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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渔女,就连国公府最下等的粗使丫鬟,也比她强上百倍。
“唔……”樱粉的唇瓣忽地微张,溢出一丝娇吟。床榻上的女人拧着长眉,眼角滑过晶莹珠泪,怀中绞着被褥,不得安生。
又开始了。
阿鱼尚在梦中,可周身似烈火灼烧,吞噬着她的骨肉之躯。她忍无可忍,跳进太湖,试图攫取那蚀骨的凉意。
可没有,半分凉意也无。
她痛苦的挣扎,分明水性极好的人却恍若溺水困兽,呼吸微窒。
“唔——”
骤然睁开眼眸,确实一阵摇摇欲坠的天旋地转。强势的吻不容置疑,一寸寸掠夺着她的呼吸,将她驱赶至角落,无处可逃。
意识到什么,一双水润的杏眸当即怒气横生,阿鱼拼命挣扎反抗,刚想推他却蓦地发觉自己的双挽已被他灼热的大掌按压扣在软褥上。
窒息感至冲天灵,顷刻之间,仿佛有大掌攥紧她的脖颈,狠狠掐着她。唇舌也未曾放过她,上下抵死纠缠。
莹白的脚趾崩成骇人的弧度,纤细的腕子青筋秃起,颤颤反抗,旋即被死压回去。
一切的挣扎都为徒劳,风卷残云,浪拍娇荷。直到呼吸阻滞,连掌中细软肌肤下跳动也逐渐微弱,他才缓缓抬头,喘息着看着身下的娇荷。
被欺负狠了的女人面色憋红,脖颈间指痕连连,眼角珠泪滑过,似乎昏厥过去,连喘气的气力也无。
意识到方才发生什么,陆预瞳孔猛地一缩,抬手试向阿鱼的鼻息。
良久,男人穿衣下榻,沉默半晌,再不看她一眼。
此时,霞光渐渐晕染,日上高楼,一副融融暖春景象。男人垂眸,漆黑的眼睫将将明亮的光束挡在眸外。
下一瞬,他又骤然抬眸,死死盯着东方天际之上的朝阳。
为什么,天意为何要如此捉弄他?五年的沙场从戎,马革裹尸的日子早已磨灭了他年少的热忱冲动,再不负当年那个少不更事的文人。
待容嘉蕙,他既能亲手了结她,也便没有什么放下放不下的。她弃他而去,他自是与之形如陌路,断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可为何偏偏要他失忆,要他在那个与她相似的女人身上重蹈覆辙?
哪怕容嘉蕙此时活着,也依然会像先前在佛恩寺那般,疯疯癫癫得讥讽他。
陆预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甲板上静静吹了会凉风,旋即面色如常。
如此轻易杀了她,倒真便宜了她。
……
二月中旬,北上的船支终于到了京城。后半程似乎有些加急赶路,船支摇晃地愈加厉害。
这一路,阿鱼皆意识昏沉。每日大多数时间皆是躺在榻上,清醒的时日极少。
那件事到底狠狠刺激到了她,从那往后,她只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可儿每次想逗她说话,给她讲讲水乡的趣事,阿鱼也不加理会。扯过被褥就蒙头盖上。
好在,这些时日那禽兽也并未过来寻她。几个婆子都以为她失宠了,待她的态度愈发不上不下。
一辆极不显眼的马车从魏国公府角门悄悄入内。最后停在岚苑里。
没见过这般家底阔绰的人家,可儿暗暗叹为观止。想扶着阿鱼进屋,殊不知刚碰到阿鱼的手臂,死死盯着正房,目光沉沉的女人当即惊叫起来。
一个劲冲向垂花门。
旋即有婆子揽住她的去路,阿鱼如同受惊的幼兽,跌跌撞撞,在院子里胡乱奔跑。
“娘子,娘子!”可儿追不到她,急得气喘吁吁。
恰在这时,兰心从外进来,阿鱼瞥见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当即上前扑到兰心怀中。
数日来,她头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嘶哑哽咽,如同含了砂纸在喉,“求求你,求求你带我走吧!”
“我带离开这!”
“带我走!”
就像上次一样。管她是谁,只要能带她离开着令人厌恶畏惧的深渊,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跟着她走。
“求求你!”阿鱼哭得撕心裂肺,忽地腿下一软,跌倒在地。
兰心被她这莫名其妙的动静吓坏了。急忙要扶她起身,阿鱼却如何也不肯起,拽着兰心的裙子,目光无神,死死依偎着她。
嘴里不断喃着,“带她走”之类的话。
兰心如何能不心惊肉跳,本以为世子大婚那日,娘子没了就没了,岚苑里的事都会隐入沉寂,无人再知晓。
眼下她又回来了,那些官司把柄仿佛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刃,逼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一时间,兰心霎时面色惨白。
“求求你,带我走!”
“带我——”
话音未说完,阿鱼旋即脱力地昏死过去。
一众丫鬟婆子忙里忙外,当即将阿鱼抱到内室里,烧水煎药,擦身洗漱,忙的停不下来。
兰心失魂落魄地站在床前,给阿鱼擦着身子。
目光有些埋怨地看着阿鱼,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放着那么多人不拉扯,非要揪着自己不放?
扪心而问,她一开始虽看不上她,但后来她也算掏心掏肺待她,就算因她挨了板子,也未有所怨言。
以至于后来的事,兰心认为,堕了胎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毕竟世子一开始并没有留下这个孩子的打算,她不过顺水推舟,替世子解了难题。
“兰心姐姐,青柏大哥在抱厦前等你。”可儿端着热水进来,兰心被她吓了一跳。
出去后,青柏并未同她说话,兰心本提着的心彻底死了。
昏暗的书房内,男人负手而立,盯着博古架前的一张信纸,从中抽出了一页。
兰心跪在地上,盯着缠枝忍冬纹地毯,攥紧指节屏息凝神。
“你七岁入府,如今已十年了,你也是府中的老人,算得上是爷的心腹。”
男人捻着身契,垂眸盯着烛火漫不经心道。
“世子,奴婢也不知,为何娘子单单就抓着奴婢一人不放手。”兰心急道。
她确实不知道啊!
“不知道?”契书即将烧起,兰心眯着眼,不敢抬眸。
“这是你的卖身契,除了你这张,还有铃蓝的那张,若你真不知道,那爷也不知,干脆将这卖身契尽数烧了。”
“也成全你,终生为奴为婢的决心。”
男人冷冷道,他咬牙切齿冷笑,倒是没想到这茬,岚苑被他那好大哥捅成了筛子,处处漏风。
见她依旧不吭声,陆预不再言语,直接烧了兰心的卖身契。
“还是,要爷亲自问她,为何偏偏独拽着你?”
“爷从不用二心之人。”
说罢,房门打开,铃蓝默默进门,当即跪在地上,哭诉道:“世子,妹妹做错了事,皆是我的过错,是我未教导好她,容妹妹背叛了世子——”
“我并未背叛世子!”铃蓝还未说完,兰心红着眼睛当即打断她道。
“我并未背叛世子!兰心此生只忠于世子。世子,我实在不知娘子为何独独寻我不放!”
铃蓝在一旁面色惨白,听见兰心说这话,只拼命磕头。“求世子允我代妹受过!”
说罢,当即要起身装上墙上的柱子。
兰心瞳孔猛地一缩,迅速保住铃蓝的腿,死死不松手。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男人冷眼不动声色看着二人,仔细掸了掸指尖的灰烬。
兰心制住铃蓝,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秉着呼吸一字一句道:“我并未背叛世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
察觉一道冷厉的目光落在身上,兰心的脊背挺得更直,满眼含泪看着陆预道:
“府中规矩不允有庶长子出生,世子一开始不是想拿下那个孩子吗?”
“奴婢不愿世子与长公主殿下母子离心,这是其一——”
话还未说完,似风掠过般,男人当即出现在她身前,指节死死攥着她的脖颈。
多日来积攒的怒火似乎冲破桎梏,豁然贯通后却是怒不可遏,男人眸光阴鸷,指节紧紧攥死。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人一提起孩子就跟浑身长满刺的野猫一样,见谁咬谁。
“替爷做决定,你也配?”眼底激荡着翻天覆地阴翳。铃蓝立在一旁捂着唇不敢哭出声,若再用力一份,兰心的脖颈当即要断掉。
“若……姐姐……身份暴露……”迎着男人审视的视线,兰心目光决绝,尽管面色憋得发紫,近乎窒息,她也依旧一字一句道:“恐毁了……世子……大计。”
“这是其二!”
捕捉到重要信息,陆预当即收回力道,将她甩在一旁,目光阴冷地盯着她,“好一个自作主张!”
“杨信!”
“将人拖下去,好生审问!”
兰心脱力,余光瞥向铃蓝,看她依旧不给自己一个眼神,苦笑着擦去眼泪。
“无论世子如何审讯,奴婢还是那句话,至始至终,奴婢都没有背叛世子!”
“带下去。”
男人面色凌厉,瞥向兰心,眸中射出冰凌般的寒光。
“你同去,审人的事,爷便交给你和杨信。”
铃蓝领命,缓缓退去。
男人立在案前,揉着眉心仔细思忖着兰心的话。
旋即,他眸光一凌。倒是忘了,那女人从妆台上跳下小产之日,只有兰心在房内。
那时兰心浑身是血,连他都以为是那蠢女人为落胎砸晕的兰心。
一股莫名的悸痛梗在心头,陆预闭上眼眸,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眼下事情有了明了的指向,那女人并非为了损他脸面而故意落了孩子。
原来,她也曾期盼过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