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
这天, 钟家村所有人全部出动去地里采收薄荷。
大郎被派过来帮忙,钟映菱也扛着镰刀上阵,在自己种的这亩薄荷地里收割新鲜薄荷。
两人速度很快, 割了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薄荷后,将这些新鲜薄荷运到工坊去。
做薄荷油就得趁早,趁地里薄荷里的薄荷油含量最大的时候, 尽早蒸馏出来。
这回两套蒸馏设备并用,一天不止能提取两百斤的薄荷, 但钟映菱还是选择先割两百斤薄荷回去处理。
要是未时能处理完,那就再过来地里收割两百斤薄荷回去接着蒸馏。
那会日头正盛, 薄荷里薄荷油含量最大的时候,再来收割也不错。
路上碰到村里其他人在运薄荷,各家都出了一辆独轮车运新鲜薄荷到祠堂前的榕树下或回家里阴干。
没办法, 薄荷得阴干, 受不了太阳的直晒。往年秋收时最热闹的晒谷场无人问津, 那里毫无遮挡, 太阳最猛了。
祠堂前榕树下的空地就那么点,谁家速度快先去占了,晚去的只好运回家去阴干。
家里的地方也有限, 就院子连廊下能放着阴干, 一亩地能收几百斤的薄荷,种两亩地的是真难腾出地方来阴干晾晒薄荷。
办法总比困难多, 有人借着村里树下那点地方阴干薄荷,做个标记免得和别人混了。
也就跑过来翻面麻烦了些,他们也不缺这点脚劲。
有些人则在家里创造更多阴凉的地方,比如堂屋不坐人不吃饭了,直接用来阴干薄荷。
床上暂时不要被单了, 全部扯下来在院子里借着竹竿遮出一大片阴凉地,这样整个院子都能用来阴干薄荷。
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
还有,收割薄荷的速度再慢点,没那么多地方就分多几天来阴干各批薄荷。
这会大家瞧见菱娘笑着打招呼,只当她们也是要把收割下来的新鲜薄荷运回工坊阴干。
还是菱娘有先见之明啊,建个工坊要阴干这些薄荷方便不少。
钟映菱和大郎运了一独轮车的薄荷回工坊,卸下来后大郎又推着独轮车去运剩下的薄荷,她则准备蒸馏工具。
只有一间加工间是有炉灶的,里头设了三个炉灶,两个并在一起,另一个对角而设。
蒸馏设备一整套安置下来太占地方,钟映菱决定用对角的两个灶位。
她把蒸锅放在炉灶上,冷凝管一头连接蒸锅这边,一头连接内外双层桶。
接着又搬了足量柴火过来,不够还能再添。
知道这几日蒸馏薄荷油特别费柴火,她花了些铜板使唤村里半大孩子去捡柴火。
她囤到足量的柴火,半大的孩子们赚到些铜板,大家都高兴。
大郎运了三四趟,才把两百斤左右的薄荷运回来。
钟映菱喊他一起把薄荷切段,再在锅里垒好适合蒸馏的形状。
“大哥,我们待会只要不断添柴火让炉灶里的火一直烧得很旺就好了。”
她介绍这蒸馏的原理,“锅里的薄荷会被蒸出水汽来,水汽通过这条管飘出来会变成油滴落到桶里。”
“这个桶有内外双层,底部开了圆孔口,因为油飘着水在底部,所以流出来到木盆里的都是水。等这条管出的油变少了,就得及时把这个阀口给关掉,免得薄荷油也跟着流出来。到时候我会提醒你的。”
大郎听得似懂非懂,对这套装置感到新奇和赞叹,太过精妙了。
原来那涂了蚊虫都不敢靠近,止痒效果非常好,凉飕飕的薄荷油是这么从薄荷里蒸出来的。
这蒸薄荷的不少原理他都不懂,比如说为什么油在上水在下、蒸出来的气从管里流出来就变成油……
这会时间紧急,大郎也没去问这些不懂的事,他只要会做要做的事就好了。
他坐在炉灶前,引火后往灶里添柴,很快火烧到最旺。
钟映菱站在旁边陪他等了一会,两炷香后冷凝管有了动静,断断续续滴落油花,接着成了娟娟细流。
大郎满目惊喜,居然真的就这么蒸出薄荷油来了。
钟映菱则松了口气,交代他:“大哥,待会桶里薄荷油有半桶高时,你就打开这个阀口,让桶底的水慢慢流出来就好了。注意添柴火,得一直烧旺火才行。”
大郎点头:“我知道的,菱娘你放心好了。”
钟映菱去了对角的炉灶前,一套蒸馏设备早已放置好。
她把早先切段的薄荷放到蒸锅里垒好形状,盖上锅盖,坐下来开始烧火。
很快,这边冷凝管也开始滴出娟娟细流。
一时之间,加工间里只有油花滴落溅起的声音、炉火烧得正旺的轰轰声、锅盖被蒸汽顶得上下活动的砰砰砰声,以及逐渐升温的热意。
整个上午,钟映菱和大郎各自守着灶台蒸薄荷油,直到两百斤左右的薄荷全部消耗完。
大郎有点震惊:“怪不得薄荷油这么值钱,那么多的薄荷蒸出来的油还装不满一桶。”
钟映菱点头:“一百斤薄荷最多得一斤多点的薄荷油,确实稀罕。”
“大哥,这些锅桶放着等冷却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去地里割薄荷,回来后应该就能把桶里的油倒别的桶放着,锅里的薄荷渣也能清出来。”
内外双层桶就那么两个,下午要继续蒸馏薄荷,就得把里头的薄荷油倒到别的普通木桶去放着才行。
钟映红到了饭点也过来这边送了午饭,只不过那会她们还在加工间里忙,不好停下,想着一口气忙完再出来吃。
钟映红把午饭放好,又去地里送饭了。
大郎点头:“好,咱吃完饭就去地里采薄荷,别耽误了时间。”
他热得满脸通红,这会站在院子里偶尔被风轻轻吹过,哪怕带点燥热也比脸上的热要凉,慢慢降下温来。
钟映菱不是头回蒸馏薄荷,对这种热接受程度大大提高。
她和大郎坐在桌前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清淡又有肉,还是比较开胃的。
黄瓜炒肉片吃起来黄瓜甜爽又脆,肉片腌制得入味,嫩而不柴,带着点油脂,就着米饭吃特别香。
韭菜炒鸡蛋和蒜蓉炒大白菜清爽又美味,吃着挺舒服的。
钟映菱一边享受嘴中美味,能感受到脸上身上的热意都在慢慢散去。
她吃饱就停,站起来活动下好消化。
大郎胃口更大些,把剩下的肉菜和米饭都吃光,又把碗盘收拾好放进篮子里,等待会红娘来提回去洗。
大中午的,她们又得一天待在炉火前熏热,钟映菱怕把人累倒,自己戴上草帽,也让大郎戴上一顶。
两人这才拿上镰刀,推着独轮车去地里继续割两百斤薄荷回来。
未时末,工坊这边两个炉灶又燃起来,钟映菱和大郎各守一处接着蒸馏薄荷。
傍晚,又两百斤薄荷蒸馏好,钟映菱和大郎顶着满身热意先回家吃饭。
吃饭时,钟二叔说:“我们下午也去给你们割的那半亩地追肥了。”
钟映菱点头:“好的,多谢二叔。”
薄荷采割后当天追肥非常重要,这影响到后续第二茬的生长。
钟二叔今天在地里割了一天薄荷累得很,说完这事沉默下来,埋头吃饭。
刘氏倒是挺精神,说着知道的事。
“我看小石头他家把院子里弄得挺好的,床单被套用竹竿这么一撑就把整个院子遮挡住,能多晒不少薄荷。我们家也这么弄吧。”
钟二叔点头:“可以,不然真找不到地阴干薄荷。”
像今天家里采收的薄荷,也都是塞满堂屋和连廊,一家子只好把桌子搬到院子里吃饭。
但今天也只是采收了一亩地,家里还有两亩薄荷未采呢。
钟映菱听了这话说:“二叔二婶,工坊阴凉地挺多的,我那半亩薄荷放着还有不少空地,回头你们也运些薄荷过来工坊阴干吧。”
钟二叔没客气:“好,肯定得借你那地的。”
钟映菱:“工坊放得没地了,再放到我家也行,反正也就几天的事。”
钟二叔和刘氏点头应好,这么一盘算应该够地方了。
大郎说:“我明天一早就拿竹竿把几床床单撑起来遮挡院子,这样子四郎运薄荷回来就能直接阴干了。”
他本来想说今晚就弄的,又想到夜晚露水多,还是明早再弄吧。
院子里哪怕被床单挡去日光,院门敞开着有穿堂风过,阴干薄荷水分还是可取的。
吃完饭,钟映菱在二叔家聊了会天,就回家洗漱休息了。
翌日早上,钟映菱和大郎照常去自己种的那亩地割剩下的薄荷。
这回她们割了两百斤左右后,先运回工坊这边阴晒着。
四郎也陆续运了几回薄荷过来。
钟映菱招呼大郎用这批薄荷来蒸薄荷油。
昨天的蒸馏过程,大郎已经了然于心。
这会无需多言,他先把薄荷切段,再捧足量进加工间放锅里垒好形状,盖上锅盖,点燃炉火开始蒸馏。
钟映菱把昨天那些薄薄摊在竹匾上的薄荷渣挪出去晒,来到加工间另一炉灶前,没有再蒸新鲜薄荷,打算先把昨天得的薄荷油二次蒸馏。
两人各蒸馏各的,守在炉灶前及时添柴火,以保证炉火时时烧到最旺。
期间,四郎时不时运薄荷回来,摆在阴凉处晒着再回去。
等他下回过来,顺带可以给薄荷翻面。
有回还推开加工间的门,顿时被喷涌而出的热意给烘到了。
四郎心想加工间这活真不好干,比在地头采薄荷难受多了。
他大声喊道:“二姐,你种的那亩薄荷剩下的我们已经割回来工坊晾着了。你们要用来蒸的薄荷,等下午再割了送过来。”
二姐种的那亩薄荷,半亩拿来做薄荷油,还有半亩阴干炮制。他送过来时特意和自家的区分开,免得回头混了。
这也是二姐的意思。
钟映菱听到声响回头,露出红彤彤的脸颊:“好,四郎你辛苦了。”
“没事,你们俩才辛苦。那我继续回地里搬薄荷了。”四郎应声,转身就跑,不忘把工坊门关上。
钟映菱和大郎又在工坊里蒸馏薄荷油忙了一天。
第三日,只需把昨日蒸馏出来的薄荷油二次蒸馏,就算完成了。
钟映菱这回教大郎怎么二次蒸馏。
大郎学得认真,没想到这看起来很纯净的薄荷油蒸过后,从管里流出来的还分前中后段。
中间那段最澄清透亮,就跟去年菱娘给她的那瓶薄荷油一样。
前段的水比较多,带着刺鼻的生青味;后段浑浊些,带有薄荷的绿和各种乱七八糟的焦糊味。
最后看得出来真正有用的薄荷油,这可是八百多斤薄荷做出来的,大郎非常肉痛:“这薄荷油卖多贵都是应该的!”
要太便宜,谁舍得耗这么多薄荷、费这么多柴火,整个人在炉灶前烘了三天,就卖这么点薄荷油?还不如阴干炮制卖呢。
先前的小瓷瓶还剩了些,钟映菱想着今年薄荷油做的量大,又提前在瓷瓶那边定制了两百个。
这会她拿出许多小瓷瓶,和大郎一起分装最早一批做成的薄荷油。
这回装了五十三瓶,钟映菱又把这些瓷瓶塞口给蜡封上,免得跑气。
她说:“大哥,今天弄好的这些薄荷油得放到明天才能装瓶,到时候我自己来装就好了。这三天辛苦你了。”
大郎心想薄荷油装瓶这事确实不难,没坚持:“好,那我明天去地里采薄荷。”
他家有三亩薄荷地,自己是挺重要的劳动力,少了他,爹娘他们采薄荷速度慢了些,所以还没采完。
他又补道:“还有我做的活都是事先说好的,谈不上帮忙,菱娘你不用总说这种客气话。”
就像菱娘先前说的,这薄荷油里一半是他家的,他就跟在给自家干活一样。
钟映菱笑着应好。
大郎先一步回去,她借口要收拾些东西,把蜡封好的五十三瓶薄荷油收进外界背包里去。
翌日,钟映菱过来工坊把第二批薄荷油装瓶、蜡封,五十五瓶全部收进外界背包里放着。
这茬的薄荷油活计就算全部忙完,钟映菱只需盯着工坊里的薄荷阴干晾晒,时不时给翻面就好了。
钟家村的薄荷采收也接近尾声,家家户户做到了边采收边阴干早前割下的薄荷,日落前给割完薄荷的地追肥。
这回比起泽泻、红花的采收,钟映菱要轻松不少,特指在指导村里人这方面。
那会钟映菱是在祠堂前阴干薄荷的,许是去年关注得太多,这事又简单,大家都有信心能处理好,不像前两回总要请她去看一遍做得是否正确。
采收前,钟映菱也和他们说了阴干后要把薄荷无叶的梗给去掉,照着一定的长度切段。
他们都记清楚了,没有疑问,自信能够炮制好薄荷。
钟映菱自然乐得轻松,顾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钟家村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荼,每天一部分人忙着水稻田的事,一部分人忙着薄荷晾晒炮制。
这边钟映菱也把半亩阴干的薄荷处理好,去除无叶的梗后再切段,薄荷的重量又少了些,但这样才符合医馆的品质标准。
她喊上二叔家一块去百草堂卖薄荷,还是和以往一样,她和大郎各背一竹筐去。
虽说背去百草堂卖的药材一般给价会比来村里收购的高,二叔家足有两亩半的薄荷,总不好全部背去卖,意图过于明显了。
竹筐比较大,像钟映菱那半亩炮制后的薄荷装进去都还有剩,估摸着也就八十斤左右。
大郎背了差不多的量,两人去村口坐牛车进城。
这回李大夫见到她们比往常都高兴,连声道:“可算是等到你们了。”
入夏后,医馆时不时会遇上中暑的病人,轻症还好说,急症重症的话,薄荷油成了托底的存在。
如果医馆对症的治疗做了,薄荷油也点了,还救不醒,那真没办法了。
再者去年添了薄荷油做出来的行军散、避瘟散效果很好,散着卖出去也给医馆增收不少。
百草堂正急着要薄荷油呢。
再是西北那边,战事断断续续起了一年多,去年薄荷油起了不小的用处,将领们用惯了,一入夏那边也写信催东家,东家催他们。
周大夫不知道顶了多少压力,不怪乎李大夫这么高兴。
钟映菱笑道:“知道您等得急,这不薄荷刚炮制完就赶忙送过来了。”
李大夫笑着应是。
薄荷油的来源至今是个秘密,虽说百草堂、寿仁堂那边都认定了是钟姑娘卖的,但明面上还是得谨慎些。
他也都看见钟姑娘手上挎着两个包裹了,都挺沉的,这会反而不急了。
李大夫查看两竹筐的薄荷,心里大概有数,说道:“钟姑娘,薄荷不比先前那些药材,量越大价钱降得更厉害。左边的竹筐我能给到十一文一斤,右边这竹筐只能是十文一斤。”
左边那竹筐是钟映菱炮制的,右边那竹筐是二叔家炮制的。
同样的药材,不同人采挖阴干炮制都可能造成不同品质,细看确实钟映菱炮制的那筐薄荷要好看些,李大夫没有故意挑刺。
钟映菱看向大郎,询问他的主意。
大郎虽然遗憾不能卖高点价钱,也知道这是个公道价了,他朝菱娘点头表示可以。
钟映菱才道:“那就照这个价来卖吧。”
李大夫招呼药童去给这些薄荷过称。
大郎帮着搬竹篓过去。
钟映菱这才跟着李大夫走到先前那个角落,把两个包裹递过去:“这回总共有一百零三瓶。”
她和去年一样,留了五瓶吊在水井里,早已成功析出薄荷脑,滤完重新装瓶收进外界背包里了。
李大夫听到这个数量顿时乐开,有零有整的想必钟姑娘已经尽力拿出所有了。
他打开包裹,瞧见熟悉的小瓷瓶模样,一瓶瓶错落地挨在一起,看着就喜人。
李大夫和钟映菱说了声后,提着两个包裹去让掌柜的也高兴高兴,顺带查验这些薄荷油。
周大夫确实高兴,这回送来的薄荷油比预想中的要多得多。
这么多瓶薄荷油都蜡封过了,全部拆开查验太麻烦。
出于对钟映菱的信任,这么多甚至牵扯到全村卖药材的生意在那,也不太可能在这上面造假。
两人随机在两个包裹里取了五瓶开了蜡封,瞬间闻到凛冽的薄荷清香,凑近往里瞧,色泽一如既往。
周大夫还蘸一滴抹到太阳穴上,清凉到瞬间精神。
他说:“品质没问题,照价结账吧。”
李大夫:“那我带人去钟家村收薄荷?”
周大夫点头应可,夏日医馆薄荷用量还是挺大的。
钟映菱走回最开始晒药院那处等着,等来了大郎和药童,药童还给二人结了薄荷的账。
李大夫回来,也把两个包裹递给她:“一百零三瓶的钱都在里头了。”
他这话说得小声。
钟映菱应好,接过包裹稍微避开看了下,里头有一张五十两银票和一两半的碎银。
她和大郎又跟着李大夫一行人回村里收购药材。
有人见到菱娘背薄荷去县城就猜是去卖药材的,那么今天百草堂很有可能会来收药材。
这消息一传,钟家村的人就都等着了。
这会见真有百草堂的人来村里,瞬间一个个招呼家里人背上薄荷到工坊去排队。
村里人对这流程熟悉,李大夫一行人过来收购药材也熟练了。
查药、报价、过称、结账。
钟家村的薄荷,最高卖到十文,最低卖到八文。
薄荷第一茬的产量取中等的约有九百斤,照先前说的五斤薄荷晒一斤干薄荷,再除去无叶的梗,大约能得一百五十斤能卖的干薄荷。
村里人少的种一亩地能赚一两两百吊钱多些,多的种两亩地能赚三两银子。
这些银钱比之他们种粮食、豆类赚的多,和年初那会种的泽泻、红花相比,又好像只是个零头。
从工坊走出来的村里人笑着,又说不上很高兴。
听排队的人问起薄荷卖多少钱,他们也不像卖泽泻、红花那样守口如瓶,有说八文,有说九文,也有说十文的。
排队的人瞬间像炸开锅似的说起话来,不乏失望的。
“啊……这薄荷价怎么这么低啊?”
“八文九文十文,一双手都能数出来的数,实在是太少了!别看薄荷产量大,晒完炮制好真不剩多少斤。”
“和泽泻、红花比起来,哪怕这薄荷还能收第二茬、第三茬,两亩地一年全部卖完也才赚几两银子吧?”
虽然采收前,甚至更早的登记种几亩薄荷的时候,菱娘就说过——
薄荷只是寻常的药材,价钱摆在那,大家都种了一起卖,这量大了价钱肯定还会降,毕竟百草堂还是做生意的。
那会大家想的简单,一心只想种薄荷赚钱,哪怕钱少些也能接受。
真到这会,多数人还是掩不住失望和不平衡。
有个卖了薄荷的人听不过耳说:“其实这事真没办法,菱娘去年卖十二文一斤的薄荷,今年也才卖十一文一斤。”
另一人附和:“是啊,菱娘种出来炮制的薄荷品质在咱村肯定是最好的。百草堂给她的药价都降了,给我们肯定也得降。”
有人勉强从中找安慰:“想那会卖泽泻和红花,别说和菱娘比,大家卖的价一斤就能差十几二十文。这回卖得都差不多,和菱娘比也就差那么一两文,知足了吧!”
排队的人被说动,仔细一想也是,焦躁的心慢慢安定下来,那股失落仍旧挥散不去。
有人嘀咕句:“不知足能有什么办法,也就在百草堂这卖最方便了。”
背着薄荷去别的医馆卖,他们又胆怯害怕卖不成,怕别的医馆压价更狠。
百草堂算公道的,还能上门来收,省了运这么多薄荷去县城的人力和钱。
前后几个听见他这句嘀咕都暗自点头,是这么个理。
这会队伍后头匆匆跑过来一个村里人说:“县城西河堂在村里晒谷场那边收薄荷,说是只要品质过关,都照一斤十二文收,有多少收多少!”
排队的人和卖完薄荷出来的人瞬间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