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奶奶瞟了一眼陆爱农的神情，心里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大孙子确实是个憨厚老实的，这么几年过去，憨厚还是憨厚，知道照顾弟妹，可这照顾里又分了个里外远近。
甚至还有点儿不明是非，心性坏了屁股歪了都还端着陆家老大的架子教教这个，教育教育那个呢！
看看不管是老大家这几个小的，还是祁山和清朗，哪有一个真心信服他的。
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哪儿，这也难怪孙媳妇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了。
不过，现在也顾不得他心里咋想，还是先问问清朗的情况再说。
“爱农，清朗现在在哪儿，你去找过他没有？”
陆祁山见奶奶开口问，缓了缓神色回答：“奶，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路，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公安局的治安队，不过，我没进去，里面我也没有认识人，也打听不着消息”
陆大伯动了动嘴，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口，只是说：“这可咋办，我们这亲戚啥的也没公安的关系要不还是让爱党再去他同事邻居那里问问。
那怕关系不硬，打听一下也好，看看有没有啥办法给弄出来。”
清朗跟祁山那次不一样，那次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这次起码知道点儿根源。
“我上次听人说，哪怕是投机倒把也要看情况的，要是不严重交点儿罚款人就能出来爱党啊，你去了好好说，也别让人为难，让他们搭个桥说不定能成。”
陆爱农瞅了瞅大伯，又看了看奶奶，有些不大自在的小声说：“大伯，要不你先让爱党去祁山那儿看看呢，他说不定能有点儿门路。”
陆大伯还没说话，正准备穿衣服的陆爱党就给拒绝了。
“算了吧，祁山能有啥门路，他要是有门路也不至于被带进去关上一天了。”
大哥也真是，都跟祁山断亲了，这时候又想起祁山来，还真应了弟妹刚才说的那些话。
反正他不去，这几个月祁山的态度都摆出来了，他可张不开那个嘴，大哥愿意去，让他自己去得了。
陆大伯刚才其实也有这个想法，但，想了又想，他要是去找祁山，就是把祁山给架起来，让这孩子为难，那他怎么对得起祁山对他们全家老小的好！
“行了，你赶紧去吧，到那说话客气点儿，咱们是求人办事儿去的哎，你把祁山上次带过来的烟拿上。”
“知道了爸，我走了。”
看着陆爱党顶着外面的冷风出门，陆爱农手脚有些无措。
大伯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没出口的意思他懂了，就是不让他们麻烦祁山去。
可现在不是应该把所有矛盾都放一放，先把清朗捞出来吗？
看来大伯心里还是偏着祁山，生怕给他添麻烦啊！
想到这里，陆爱农心里有些不得劲，起身就站了起来。
“奶，大伯，那我先走了，我回去看看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说完，他扣上帽子就准备离开。
陆大伯没看出陆爱农不高兴，还忙着把他送到门口。
“行，那你也再出去问问，回头等爱党回来，有什么消息，我让他上你家该告诉你们。
你是老大，出事别着急，还要把家里照顾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俩要生孩子的！”
“嗯，我走了。”
陆爱农拢了拢衣袖，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丝丝寒意。
他的目光望着脚下的路，原本急迫的眼神此刻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怨怼。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内心的凉意，那股寒冷仿佛比这冬日的冷风还要刺骨。
回到家的时候，魏锦华已经清醒过来，陶杏花和丁秀芬已经是五个多月的肚子，现在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魏锦华的身边。
丁秀芬的眼睛哭肿了，此时还有些哽咽，看着陆爱农回来，连忙充满希冀的问道：“大哥，怎么样了，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二哥他怎么说？”
陆爱农拍拍刮到自己身上的雪花，摇摇头。
“没打听到什么消息祁山他他不在家。”
“不在家，是他不想管吧？”
魏锦华脸色有些苍白，她听到小儿子被抓走后，当时脑袋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昏厥了过去。
等她醒来问清楚就赶紧让老大去找陆祁山，平常日子他们可以不去打扰，但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陆祁山不能不管。
可没想到，陆祁山竟然真的不管亲弟弟的死活！
“我去，我就不信，我跪到他面前去求他，当着大家伙的面给他赔礼道歉，他还能这么无情无义。”
“妈妈，你不能去，你这么干了，二哥名声都没了，到时候让邻居和厂里领导知道了，让二哥以后怎么做人？”
同样在屋里等消息的陆静静一听魏锦华的心思，连忙阻拦道。
丁秀芬不可思议的看着陆静静。
“静静，那可是你三哥啊，他都被带走了，你还顾着二哥的名声，他都不顾亲弟弟的死活呢，你到底是哪伙儿的？”
丁秀芬的话陆静静不想搭理，只是纠结的看着魏锦华面若寒霜，再看看大哥一言不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大哥我我没有，咱们再慢慢想法子”
这时陆爱农也开口说道：“妈，静静说的对，我去过大伯家了，爱党出去打听了，等会儿就能有消息，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等，再等清朗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跟咱们隔了两条胡同的那家小子，前两年不就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起来，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魏锦华抬着头，充满审视的看着大儿子，话音里却带着依赖和期许。
“难道你也不想救你弟弟？你忍心看你弟弟在里面受苦受罪？
你是当大哥的，从小到大我就跟你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妈的主心骨，家里的事儿都要靠你，家里的财产也都是给你们攒着的，妈以后老了更是要指望你。
你要是不想管我们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一头碰死得了，也省的到老了给你们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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