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生的躺平之路(5)
喝醉酒的卡萨维斯和平时?一样听话。
没有寻常醉汉的胡言乱语或手舞足蹈, 他只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搀扶他的人,脑袋顺从地靠在涂生肩头,呼吸带着温热的酒气。
脚步是虚浮的,深一脚浅一脚, 但每次涂生稍微调整搀扶的姿势, 他都会模糊地哼一声, 努力配合着移动?,像一只被驯服的大型犬。
这乖巧的模样让涂生心?头微软。
他索性停下脚步, 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沉甸甸的,涂生下意?识掂了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养了一年多, 效果?显著。
当初那个抱在怀里轻飘飘、硌得人生疼的瘦小身板, 如今已有了结实的分量。
隔着厚实的冬衣, 也能?感受到臂弯里那具身体?蕴含的力量感。
借着渐渐浓重的暮色, 涂生低头看了看怀中?人低垂的侧脸。
帽檐有些歪斜, 露出小半张脸。醉酒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些许。
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下颌的线条已经?褪去了孩童的圆润, 显露出少?年向青年过渡的硬朗轮廓。
确实……长开了。涂生心?里嘀咕着, 再过几年,及了冠,这副深邃中?带着异域风情的样貌,加上这身板, 不知得迷倒多少?人间的姑娘小子。
山林寂静,归途漫长。总归四?下无人,涂生也懒得一步步走,抱着卡萨维斯便飞掠回山顶。
天色已暗,涂生摸黑找到火折子,点燃了角落那个简易土灶里预留的干柴。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带来些许暖意?。
涂生就着火光,动?作?有些生疏地将水烧开。
醒酒汤一类复杂的玩意?他自然是不会做的,记忆中?似乎需要姜片、甘草之类的材料,他哪里去弄?
扶着卡萨维斯热烫的脸蛋,将放温的汤给他灌了下去,正当涂生打算将他抱回床上时?,怀里的少?年忽得剧烈挣扎起来。
一股出乎意?料的大力传来,涂生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涂生惊愕地抬头。
只见卡萨维斯已经?从床上翻滚下来,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气声。
火光将他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对不、起,哥哥,我要出去,你、别过来。”他抬起头,额角青筋暴起。
涂生心?中?一慌:“胡说八道什么?外面那么冷。”
他蹲下身,手还未碰到肩膀,就被卡萨维斯猛地挥开。
少?年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或是带着暖意?的金瞳,此刻竟泛起一种近乎妖异的赤红。
“别拒绝我,也别问为什么……求你。”
涂生看不清卡萨维斯的此刻的神情,依旧被他破碎的嗓音了一跳:“好?,换我出去,好?不好??你就在这,我不问,也不看。”
“嗯。”卡萨维斯应了,紧紧地按住自己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去,像是想借着疼痛克制着什么。
待到涂生离开庙宇,脚步声渐渐远去,卡萨维斯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成虫日到了。
涂生若是不走,他恐怕也没有气力离开这座庙宇。
雌虫们都会经?历的一天,他们由此从幼年期正式踏入成年,能?够孕育后?代,实力亦会大增。可这个阶段,本体?又?无比脆弱。
按理来说他会提前有预感,再找个绝对安全的场所度过这一天。也许是被酒精激发得提前,他竟然毫无所觉。
卡萨维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是个异类,但他不想在涂生面前暴露这一点,他不想失去唯一在乎的人,不想被他当作?怪物。
“啊……”
他痛苦地低吟着,浑身的骨骼肌肉都像被打碎重组一般。
涂生自然不是什么会守信誉的狐狸。
出了门槛,往远处行了百步,他便掉转回来,飞上庙顶。
这里被卡萨维斯修补过,移开一点厚重的扎好?的稻草,便能?从瓦片的缝隙中?看清内堂的场景。
庙内,火光未熄,跳跃的光影将内部的景象映照得忽明忽灭。
卡萨维斯已经无法维持跪姿,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不住地剧烈震颤,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涂生看得只皱眉头,心?中?思索着这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一会儿要是没有好?转,他非得拽着这个倔孩子去看病才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萨维斯彻底倒伏在地,蜷缩成一团。
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一日,他也是如此的脆弱、惹他怜惜。
不能?再等下去了,正当涂生准备起身时?,眼中的那个身影俶尔消失不见!
涂生瞪大了双眼,那个位置蓦的出现一只莫约有半臂长的陌生物种。
一只通体?雪白的蜘蛛静静趴伏着,约有成年人半条手臂长短。它的体?型对于蜘蛛而言已经?堪称巨大。
涂生倒抽一口凉气,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卡萨维斯……也是妖吗?
也许是因为这孩子出现在他眼前时?,就是奄奄一息的状态,涂生从未将脆弱的人类幼崽和妖物联系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只蜘蛛似乎产生了某种异变。雪白的身体?不断胀大,颜色也在加深变成暗金色,背部开始生长出漆黑的纹路。
哇。
涂生想起自己多出的那两条尾巴,心?中?似有明悟。
卡萨维斯已经?初步完成了异变,它的身躯已经?膨胀到惊人的两三米长,八条长腿完全展开,几乎占据了庙内中?央不小的空间。这完全是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若是被寻常人看见,只怕会当场骇得魂飞魄散。
涂生看得亦是心?里发毛。
狐狸吃蜘蛛,天经?地义,他幼年时?也没少?抓来当零嘴。但眼前这个尺寸的……别说吃了,他看着都感觉牙碜。
那几条腿,看起来比他腰还粗,尖端闪着寒光,估计随便一挥,就能?把?这破庙的柱子扫断。
要真?打起来,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怀着复杂的心?情,他在外面多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这才回到窝中?。
卡萨维斯不知何时?挪回了床上,也恢复了神志。
他已经?恢复了人形,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先前景象中?那只恐怖的巨蛛,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梦魇。
涂生轻轻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向床铺,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
之前为了方便偷看而挪开的屋顶缝隙,忘记填回。此刻,一束清冷的月光,恰好?从那道缝隙中?漏下,正好?将坐在床沿的卡萨维斯笼罩其中?。
他赤-裸着上半身,先前的衣物早已在痛苦的蜕变中?化为碎片,零落在地。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肌理分明的蜜色皮肤上,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肩背线条,窄瘦的腰身,以及……
卡萨维斯缓缓转过头来。
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
似乎比几个时?辰前更加成熟了些许,属于少?年的最后?一点青涩痕迹被彻底抹去,英俊而凌厉。
而那双眼睛,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金瞳幽深,里面翻涌着涂生看不懂的、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了,对吗?”
酒精带来的红晕和迷蒙早已褪去,此刻的他,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卡萨维斯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近乎绝望地问出这句话,即使他知道答案。
涂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易察觉地红了。
他的目光飘忽着,不敢直视那具充满力与美的男性躯体?,尤其不敢看那被光影勾勒得格外夸张的胸膛轮廓。
他偏过脑袋,盯着地上跳跃的最后?一点火星,低低地、含糊地“嗯”了一声。
“害怕吗?哥哥,我是个怪物。”
卡萨维斯如今再叫哥哥显得有点违和,他若是能?站起身,就会发现如今的自己比涂生更加高大。
“你浑说什么?”
涂生也顾不得羞赧避嫌,几步上前,握住卡萨维斯的肩膀,又?被上面的温度烫得缩回手。
以前卡萨维斯还小时?,太不觉得肌肤相贴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已然是一副成熟男人的模样,涂生多看他两眼都觉得耳根发热,更遑论无阻隔的相触。
“那个,什么,”涂生慌乱地解释,“其实我也有个秘密没告诉你。”
卡萨维斯伸出手,轻声道:“那就过来,告诉我。”
让他们像从前一样相拥,一样亲密无间。
“好?。”
现在的卡萨维斯散发着别样的魅力,涂生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般毫无所觉地靠近,躺进属于他们的小窝。
直到被揽入怀中?,耳边传来对方的喟叹,涂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是不是反过来了?”
以前都是他从容地抱着少?年,现在自己倒像是个弟弟了。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卡萨维斯没有在意?那些细节,搂着漂亮哥哥的身体?,又?将下巴搁到对方的肩头,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涂生的耳朵跟着发烫,支支吾吾地交代:“其实,我的本体?是狐狸来着。”
随着话音落下,卡萨维斯搂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是我一开始遇见的那只狐狸吗?”
他所有若觉,仿佛拨云见日,终于看清了真?相。
这一年以来,他在山林之中?奔走,从未放弃过寻找那只狐狸的下落。
狡猾的狐狸,骗他入睡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涂生出现,给他吃穿,教他融入这个世界,他也许根本活不到成虫日。
原来他们本就是一体?的。
涂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原地变回了狐狸的本相。
在卡萨维斯愕然地伸出手时?,他主动?探头在卡萨维斯的手心?轻蹭,发出轻软的叫声。
为了安抚不安的弟弟,三条尾巴都没落下,雨露均沾地缠上他的另一只手,两双腿。
骤然被毛绒绒贴了个满怀,卡萨维斯失笑,将涂生抱到亮光下,埋头便是一阵报复性地狂吸。
涂生任由他埋在自己软绵绵的肚腹上发泄,直到卡萨维斯抬头,将吻落在自己的嘴筒子上。
“嘤?”
涂生迷茫地探出舌头舔舔自己吻部,觉得自己和卡萨维斯纯洁的兄弟感情似乎有点变质。
他果?断变回人形,准备教育弟弟,表达喜爱不能?乱亲。
谁知他一变回来,卡萨维斯更是激动?地将他按在床上,埋头亲吻他的面颊。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讨厌我的,对吧?”
涂生下意?识地伸手,不小心?按在对方结实的胸膛上,更不小心?地捏了捏。
“哇,你的肌肉很漂亮呢。”
他两眼放光,将原本暧-昧的氛围搅弄得稀碎。
“哥哥喜欢?”卡萨维斯将牵过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一边,直白道,“那就给你玩。”
“什么玩不玩的,睡觉!”
涂生像往常一样,一把?将卡萨维斯搂过来,塞进被窝:“天气冷,别光着身子在外面受冻,知道吗?”
“嗯。”卡萨维斯听话地点头,那双金瞳里却闪动?着未曾有过的陌生情绪。
作者有话说:涂生:我家孩子初长成。
卡萨维斯:(蠢蠢欲动)
就这个光速互相掉马。每日一问:给预收点收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