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番外(4)
时间来到晚上, 庄园里的灯光逐次亮起,从窗口透出暖黄的光晕。
弗勒塔侯爵扶着依然昏沉胀痛的脑袋,一步三晃地?走下主楼梯。
他脸色发白,眼下挂着明显的青影, 那头耀眼的红发虽然被仆虫重新?梳理过, 但仍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057等?在楼梯口, 见他下来,半搀扶着他到客厅坐着, 又去泡了杯蜂蜜水备上。
没过多久, 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那个新?来的,名为罗卡尼的亚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更白, 身?形更显单薄。
他看到沙发里的弗勒塔, 眼睛微微一亮, 又迅速低下头,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弗勒塔恰在此时睁开眼, 碧绿的眸子因为宿醉而显得迷蒙。
他看到了门口的亚雌, 嘴角扯出一个明显带着兴味的笑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接下来时间, 侯爵便搂着新?纳的雌侍调笑, 直到饭桌上, 那亚雌也坐在他的身?侧,独一份的殊荣。
几?乎是掐着饭点,白日里不见踪影的十多位雌侍,像收到某种无声的集结号令, 纷纷出现?在餐厅。
他们?穿着各自得体的晚装,妆容精致,步履轻盈,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
餐桌上,弗勒塔的注意力显然还在身?边的亚雌身?上。
他亲自为他布菜,低声询问口味,将自己盘子里某样?觉得不错的食物分过去。
罗卡尼的脸一直红着,小口吃着,偶尔抬眼看向弗勒塔时,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
而长桌两侧,那十多位雌侍仿佛集体失明了一般。
他们?安静地?进?餐,咀嚼无声,目光只停留在自己面前的餐盘或酒杯上,偶尔与邻近的同伴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近乎漠然的眼神?。
没有一个朝主位方向投去任何含有不满或好奇的视线。
他们?都清楚,弗勒塔侯爵对新?雌侍的新?鲜感不会超过一周。
不过三四天?的光景,弗勒塔外出赴宴、夜不归宿的频率又开始明显增加。
即使回到庄园,也常常是匆匆换身?衣服,或是去书房处理些琐事,很少再像最?初那样?,将大把时间耗费在陪伴罗卡尼上。
那可怜的亚雌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日日抹泪。其他几?位好心?些的雌侍,会上前半真半假地?安慰几?句。
057是全程跟随弗勒塔的。
从喧闹的宴会厅到隐秘的俱乐部,从赛马场到拍卖行,他看着主角攻如何用金钱和地?位堆砌欢乐,如何周旋在不同的面孔与新?鲜刺激之间。
他自然知晓主角攻是个什么德行,这样?的案例多了,也就麻木了。
今天?这场宴会,是财政大臣独子的订婚典礼,在帝都最?奢华的宴会厅举行。
弗勒塔显然乐在其中。他穿梭在宾客间,谈笑风生?。
057如影随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随时准备应对侯爵的任何需求。
财政大臣那位相貌实在算不上出众的独子,正站在大厅中央,接受着众虫的祝福。他身?旁,站着他的未婚雌君。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雌虫。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面容极其英俊,但线条冷硬,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
一双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视线淡淡地?扫过周围喧闹的虫群,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耐。
即使被迫挽着未来雄主的手臂,他的背脊也挺得笔直,下颌微抬,浑身?上下散发着生?虫勿近的凛冽气?息。
眼见宴会已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告辞,057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主虫,时间不早,该准备回去了。”
“无期啊,最?近还有没有新?鲜乐子?”弗勒塔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的话,碧绿的眼睛却直勾勾地?望着别虫家的未婚雌君。
057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不是吧,连别虫家的老婆都要肖像?
“主虫,这真的不合适……”
“哎,你不懂我!”弗勒塔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罗卡尼太黏糊了,我现?在回去,准又被他缠住,哭哭啼啼,问东问西,烦都烦死了!”
那个还在庄园窗边垂泪的亚雌,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拯救他于水火、给予他温暖的真命雄主,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弗勒塔集邮册里,“贫困自强”这一分类下,一枚新?鲜期已过的邮票。
“……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会像其他雌侍一样?懂事的。”057只能如此回答。
“哎,我只往家里带过雌侍,还真没打算要雌君。”
弗勒塔盯着宴会的主角之一,很是好奇:“你说拥有雌君会是什么感受?”
057深吸了一口气。
主角攻今日作的死都会成为日后追妻火葬场阻碍,但很显然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此等?觉悟。
“侯爵,我想拥有雌君是一件幸福的事。爱情是排他的,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独一无二……”弗勒塔迷迷糊糊念叨着这个词,眼神?愈发地?迷蒙。
当然他那装满酒色财气?的脑仁思考不出什么深刻的结论,只模糊觉得那个雌君冷冰冰很有气?势的风格很特别,牢牢吸引住他的目光。
于是在回程的车上,弗勒塔决定?今晚临幸一位类似风味的雌虫。
“那个……上次拍卖场带回来的雌虫养得怎么样?了?”
057操纵方向盘的手一顿,冷静地?回答道:“还住在训诫室,身?上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嗯,等?回去后,你把他带到我的卧房来。”
“是。”
057保持着专业助理的效率,到达目的地?后,将几?乎醉得几?乎半身?不遂的主角攻搬去卧室。
将雄虫扔在那张奢华的大床上,057已经?微微喘气?。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由当夜侍寝的雌侍,或者专门伺候沐浴的雌仆来接手后续清洁工作。
但今晚弗勒塔点名要见埃德莱,而那位军雌显然不具备侍候醉鬼雄主的能力和意愿。
清洗完毕后,弗勒塔清醒了几?分,他歪在蓬松的枕头堆里,不忘催促057去将艾德莱带过来。
057微笑着应声,退出房间。
累得跟死猪一样?还不忘寻欢作乐。
他走在寂静无虫的走廊上,没忍住在心?中吐槽。
不对,主角攻愿意提前和主角受发生?关系,他应该乐见其成才合理。
057果断收拾心?情,加快脚步往训诫室走去。
不过几?分钟的路程,这条路线057如今闭着眼都能顺路摸进?去。
“吱呀——”
厚重的金属门开合,训诫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埃德莱正坐在床边。他没有躺下,而是背脊挺直地?坐着,手里拿着那个老旧的备用终端,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无目的地?滑动着,似乎只是在打发时间。
昏黄的壁灯光线从他侧上方照下来,勾勒出清晰而优美的侧脸轮廓。
听到声响,他下意识地?展露笑颜,抬头望去。
“你来啦,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放下了终端,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更清楚地?看到门口的057。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棉质睡衣,领口敞开了些许。最?上面的两三颗扣子没有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训诫室里没有恒温系统,057看得眉头一皱,但现?在不能像往常那样?将艾德莱妥帖地?塞回被窝里。
“侯爵想见你,现?在。”
“哦。”
埃德莱面上的笑意瞬间淡去,面无表情地?将衣领的扣子扣到最?顶上的一颗。
“走吧。”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
“……你就这样?去?”057迟疑地?问,“需要梳洗一下么?”
“你帮我?”埃德莱侧头瞥了眼手腕上那些即使被棉布包裹、依然沉重显眼的枷锁,眼里泛起兴味。
“算了,走吧,侯爵急着见你。”
057就这样?带着埃德莱出了那扇门。
埃德莱跟在他的身?后,心?里没什么成为敌国贵族雌侍的实感。
只是无期总在他耳边夸耀侯爵的优点,诸如出手阔绰、家世显赫,又支支吾吾试探性地?说他的短处,好似生?怕自己对那个弗勒塔产生?恶感。
埃德莱心?中嗤笑,那个陌生?雄虫忠不忠诚,平日里做些什么玩乐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只是为了应和无期,他才会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多聊几?句,顺便卖卖可怜。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重返铺着柔软地?毯、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廊。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上来,与地?下室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上了二楼,057打开房门,将身?后跟着的艾德莱带进?去。
一进?门,只见弗勒塔正躺在大床上呼呼大睡,发出震雷般的鼾声。
他显然在等?待的短暂时间里,又一次被酒精和疲惫联手击倒,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梦乡。
“……”
057不敢去看埃德莱的表情,赶忙过去将丢人现?眼的弗勒塔喊醒。
“主虫,埃德莱带来了。”
他将弗勒塔笨重的身?体扶起,在他耳边稍微放大了音量。
“唔……”
弗勒塔迷迷瞪瞪地?睁眼,眯着眼准备去看那位鼎鼎大名的军雌是个什么面貌。
只见门口站着位雌虫,身?形纤瘦得好似风一吹就倒。
个子很高,头深深低着看不清容貌,但从那露出的手腕和一节小臂就能看得出瘦弱得厉害,只有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清晰的骨骼线条。
弗勒塔怀疑若是解开衣物都能看见雌清晰的肋骨。
这种情况下,他升不起半点欲念,只想给雌虫捐钱捐物。
“你把哪里的灾民?带过来了?”
他呵斥道:“都没半两肉,我怎么用?带回去再养养。”
057只能带着埃德莱离开,谁料刚出门,就撞上了另一个熟虫。
罗卡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脸色难看。
“侯爵……是不是回来了?”
他的嗓音颤巍巍的,向057身?旁的陌生?雌虫投去哀怨的眼神?。
057还没来得及回答,亚雌就推开门冲了进?去。
“侯爵,是我。”不多时,罗尼卡带着哭腔的嗓音响起。
里面隐约传来弗勒塔被吵醒后不满的咕哝,然后是含糊的、带着睡意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紧接着传出了暧昧的声响。
……这都什么事儿啊!
057无力地?将门关紧,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伫立的埃德莱:“咱们?,回吧?”
“好呀。”主角受理解地?一笑,嗓音平静又温和。
057心?头猛地?一酸,几?乎感动地?要落泪。
他不敢想象弗勒塔如今在埃德莱心?里是个什么形象,迈开的步伐每一步都无比沉重。
想起之前他在主角受身?边疯狂推销主角攻的行径,就觉得自己好似个收了黑心?钱的媒人。
在回到冷冰冰的训诫室前,他回想起主角攻那句脱口而出的评价,心?中忿忿不平。
什么叫“用”?
埃德莱又不是什么没有自主意识的物品。
今天?果然是高兴得太早,天?上没有掉馅儿饼的好事。
一路上,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推开训诫室的铁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你……先休息吧。”057给埃德莱盖上被子,准备离开。
“无期,我是不是很糟糕?”
埃德莱喊住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消瘦的脸颊,眼里满是自怨自艾。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所以侯爵他看不上我。”
“不是!”
057下意识地?反驳,只他迟疑的一秒,雌虫那双灰色的眼眸已经?泛起水光。
“你不用安慰我,”埃德莱垂眸,嗓音又低又轻,“以前在阿加曼德,就没几?个雄虫喜欢我。”
【对他有觊觎之心?的早就被他干脆利落解决了。】
“侯爵救了我,偏偏又看不上我,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训诫室里?”
【得想法子越狱。】
057赶忙握住雌虫单薄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不是的,你只是受了太多伤,需要好好养。侯爵是个嘴硬心?软的,不舍得你受累。”
“是吗?”埃德莱听着这蹩脚的安慰,终于露出释怀的笑意。
“那就好。”他将手掌覆盖在057的手背,轻轻摩挲:“……谢谢你宽慰我。”
温凉的指腹划过手背,似有电流划过。
057猛地?抽回手,终于意识到一丝丝不对劲。
“你好好休息,日子还长。”他急急地?说完,就要走。
偏偏埃德莱紧追不舍,不肯放过他。
“无期,我有点儿冷。”
他拉扯住057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很冷,你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057绷着脸准备拒绝,偏偏埃德莱又补充了一句:
“我还想多了解些侯爵的喜好,你愿意告诉我吗?”
作者有话说:埃德莱:你陪陪我?
057:补兑!!!
埃德莱:我想多了解一下侯爵。
057:哦对的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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