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只狐狸
在既定的位置上站定，熊谷有些紧张地呼出口气。
常规的四二他并非没有打过，但和宫侑这种高水准的二传搭档打首发还是头一次。
不过……他要做的事情还蛮简单的。
总之先尽可能稳住，听侑前辈的指挥积极调度中路吧。
和自由人交换位置下场的深井看向身边的教练：“这是打算模仿一下咱们？”
鹤丸教练简单说道：“模仿到说不上，稻荷崎双子原本的打法其实就是四二的一种，不过有明确的主力二传之分。”
“这个3号之前上过场，就单从二传的角度上来讲……其实不比绿川差，就是不知道球接得怎么样，能不能辅助防守。”
存着试探的心思，黑羽直接把球发向了熊谷那边。
但稻荷崎一侧根本不接招，旁边的银岛上前稳稳把球接起。
与此同时宫侑和角名同时向球网两侧拉，阿兰准备在中路跳高球。
鹤丸教练微微挑眉。
后排二传负责组织进攻，这是最标准的四二打法啊。
这么老实？
——怎么可能。
排球在熊谷头顶飞掠而过，飞向靠近二号位网前的一点。
一只手从下方伸出，单手把球送向四号位角名的打点上。
下一秒，伴随着重扣的声音响起，排球骤然落下，向着稻荷崎场中坠落。
熊谷鱼跃扑出去，但没有追到。
网对面的清水和白鸟同时落地，完全拦死了角名变化球路扣球的白鸟脸上扬起愉悦的笑。
——猜到了。
稻荷崎的所有人都不是会老老实实打常规战术的样子啊。
看台上的饭纲伸手捂脸：“有的时候，每一步都在出格反而是没出格。”
不，应该说这两边脑回路能对到一起也相当厉害。
佐久早思索着：“常规的意外性吗……”
那么日向就应该是非常规的意外性了。
前者可以猜到，后者压根没法猜。
这也是之前他们尝试从宫侑反推日向的原因，不过效果确实有限。
雨取提议：“我们在春高之前把日向做掉，稻荷崎就没有新花活了。”
我妻终于说话了：“暴力，不好。”
雨取一把揽住我妻的脖子：“够了，给我吐槽。”
看着场中福田综合再一次精准追到阿兰并触球，白马大为震撼：“这是怎么猜到的？直觉吗？”
鸥台用的还是很近拦网多，福田综合其实也是，但这一局开始居然开始高频率使用预测拦网了。
星海摇头：“应该不是猜的，更像是……凭借记忆力与观察力推演出来的。”
在把对手的情况完全吃透后，确实可以这么打呢。
学到了，下次试试。
开局依靠拦网与换二传的打法拿下优势后，福田综合果断收手，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整体防守上。
不做任何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情，基本确保触球，然后进行反打。
尽管有效得分的频率不高，但也压的稻荷崎这边没法连续得分。
宫侑整个人都有些烦躁。
不行，他需要一口气反超过去的机会。
但他自己本身进攻水平一般，只能靠熊谷托得快球打进攻。
银岛的行动很容易被拦网盯上，角名的扣球也几乎被看穿，王牌阿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啧，都怪猪治。
“阿兰！”宫侑起跳把球再次给到阿兰手中。
阿兰头也很疼。
他承认被所有人全身心托付的感觉很爽，但被迫和全国顶级的三人拦网面对面也足够痛苦。
强行把球扣过去，但还是被自由人追到了。
绿川上前托球，在黑羽的掩护下把球给到了白鸟手中。
白鸟也没有过多犹豫，盯着视野中熊谷的手指就扣了下去。
排球弹飞，距离最近的宫侑拔腿追上，抬手把球背传回场中。
“国治！”
“球给我！！！”阿兰再一次呼唤托球。
无论何种情况、无论何种境遇，作为王牌的他都必须扣死每一球。
拦网再一次从上方压下，没有太多反应时间的托球无法给阿兰提供打技术球的机会。
直线的扣杀被手臂硬生生顶了回来，而刚刚后撤救球的稻荷崎众人没能及时回防。
福田综合拦网得分。
18:16，再次转到福田综合发球。
看台上的星海光来微微皱眉：“这是一点都不给稻荷崎连续得分的机会啊。”
昼神跟着点头：“分差有限，一旦被反超就不好处理了吧。”
这种靠强攻拿下先手后持续防守的打法也是常用战术，前两局稻荷崎就是这么打的。
昼神摸着下巴，扫视整个比赛场：“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向稻荷崎教练席附近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卡住。
白马芽生也注意到了那边：“啊，复活了。”
场中的宫侑还在简单复盘刚刚的那一球。
“你注意一下，这个球不能这么传，”宫侑抬手给熊谷演示，“接球不到位的时候，是否能够晃开拦网不重要，一定要把球头立住，别掉下去。”
“保证攻手的视野，击球时间给足，剩下的交给攻手自己处理。”
熊谷点头：“明白了。”
是他有点心急了。
但确实也是，他做不到宫侑那种在其他人垫球不到位的时候都能给出完美传球的样子。
阿兰眯着眼睛：“太阳这是打那边出来了？侑这家伙居然在试图当一个好前辈……”
嘟——
提示音骤然响起，让刚准备和熊谷协调后续进攻的宫侑都愣了一下。
已经见底的体力让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太活跃，足足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只是换人的提示音。
嗯？换人？
一般来说换人都是在发球局的时候，但刚刚是福田综合得分，怎么忽然要换……
宫侑转头的瞬间，阿兰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啊，太阳出来了。”
橘发的少年举着5号的牌子静静站在场边，表情异常平静。
银岛轻轻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后抬步走向日向，从他手里接过了写着自己号码的牌子。
咬了咬嘴唇，银岛握紧了日向的手：“拜托了。”
日向的声音坚定而充满活力：“交给我吧！”
看着在于宫侑击掌过后越过熊谷与角名走到四号位上的日向，白鸟皱了皱眉。
他确实很喜欢日向，喜欢看他那种打球的姿态，但现在……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白鸟叉腰，脸上带着有些艰难的笑容：“旭日东升、朝阳破晓啊。”
黑羽撑着自己的膝盖，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自己的幼驯染：“你够了……我要打你了……”
醒醒吧，这么形容他们自己就变成乌漆嘛黑的夜晚了啊。
哦，他们队服确实足够黑。
风间发球。
尽管日向在各种技术上都多多少少存在瑕疵，但他往那里一站，却莫名能够给人威慑感。
毕竟日向的回归，代表他们的预设条件中要加上一个稻荷崎变化最多的东西。
——快攻。
拦网犹豫之间，后排的阿兰已经在日向与角名的双快掩护下扣杀得分。
18:17，发球权转到角名手中。
换人的提示音响起，理石平介更换角名上场发球。
星海微微挑眉：“终于换关键发球员上场了吗？”
拖到这个时候……这是打算一口气杀死比赛的节奏啊。
“平介发个好球！”熊谷和日向同时大声喊着。
深吸口气，理石平介静静等待裁判吹哨。
没什么好怕的，他并非一个人站在这里，日向和熊谷都在为他助威。
瞄准松田的右侧，理石平介卡在发球时限的最后一秒抬手把球抛起。
通过一传针对对手自由人的对策从一开始就在执行，但松田的状态与稻荷崎众人几乎是同步下滑，所以看不出太多效果。
但站在在场上进行发球的人是体力依然充沛、甚至不需要考虑后续比赛的理石平介。
他的任务只有发球，那么……他要得分！
四步助跑，起跳，全力扣球。
砰——
排球如同炮弹般当头砸下，松田伸手去接，却被沉重的球带着摔倒。
比分跳到18:18，稻荷崎连续得分追平。
“好！！！”理石狠狠握拳。
场边的云雀田表示满意：“不错不错，这球速估计已经上一百了吧。”
就算是放眼整个高中届，都算得上是上层了，更何况这才高一。
不过理石平介的第二个发球并没能得分，福田综合反击得分，转到白鸟发球。
赤木路成鱼跃出去把白鸟这记强有力的发球接起，给向前排进攻线的位置。
盯着排球的位置，日向迅速冲到四号位底下准备起跳。
他这一局打得是左翼，也就是传统主攻打法的王牌位置。
同样，他必须把握好在四号位上攻坚的机会。
已经冲到这球底下的宫侑咚的一声跃起，抬手准备扣球。
一传直接扣球？
深井短暂愣神后迅速与绿川跟进，死死挡在了宫侑前面。
但就在下一秒，宫侑直接把球横向扣出。
球在刹那间抵达了日向面前，也同样在瞬间被他扣下。
其实短暂的睡眠对体力的补充有限，也只是把原本已经见底的体力条往上抬了抬而已。
但睡眠本身是人类大脑筛选临时记忆并将其巩固为永久性记忆的过程，而这也是所谓“学习”必要阶段。
对于日向来说……此时在前几局比赛中摄入到的重要知识格外清晰。
这种配合上宫侑不会有任何问题，那么关键就是负责扣球的日向能否抓准时机。
万幸，他抓到了。
排球砸在松田的脚边，全程极快的进攻速度让松田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稻荷崎再次追平。
在全员判断力开始下降的情况下，熊谷果断选择了飘球。
而也正如他所料，松田出现了预判，一传失误相当严重。
“机会球！我来！”赤木抬手示意他接球。
熊谷上前晃了拦网一下，而宫侑已经紧跟着起跳，抬手在触球的瞬间把球弹传出去。
排球以几乎平行于地面的球路飞出，越过大耳练、越过准备后排进攻的阿兰，最终送到了接近标志杆处的高点。
最短的球路，最快的速度，那是深井追不上的球。
但已经有人在那边跳起，跨越一切，追上了排球。
日向在半空中展臂，视线始终目视前方，对排球会来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清脆的击球声骤然在耳边响起，排球在刹那间被击出，砸向福田综合场地的边线。
砰！
几乎在排球落地的下一秒，日向也轻轻落在了地上。
场边的比分跳到19:20，稻荷崎连续得分反超。
“翔阳好球！”
“翔阳打得好！！！”
日向举手，与宫侑重重击掌。
在王牌无法脱困之时挺身而出、肩负起王牌责任的人……
是王牌的王牌！
看台上的雨取吞了口唾沫：“好快……”
不只是指刚刚进攻的速度，更是指从日向返回球场到现在的整体节奏。
——简直是一眨眼间就反超了。
饭纲轻轻说着：“这种情况下，敢打的一方反而能拿到主动权啊。”
就算还能有机会休息，日向的体力恐怕也无法支撑他有下次上场的机会。
而宫侑也知道这一点，现在几乎是不计后果的在使用日向，有种要将最后一丝价值都挤出来用掉的感觉……
太疯狂了。
如果这一局没有办法拿下，他都不知道下一局稻荷崎要拿什么和状态始终平稳的福田综合打。
22:24，稻荷崎赛点。
大耳练的发球微微偏移，没有按照原定的想法打向白鸟夏目。
不过总体影响不大，毕竟即使白鸟被干扰了状态，也还有别人可以进行二传。
绿川传球给向清水，而跟过去的熊谷抬手触球：“触球！”
“漂亮！侑！”
侑上前的同时，熊谷从拦网上撤了下来，两人几乎同时抵达这球下面。
然后在托球的瞬间交换职责，由熊谷进行托球。
与此同时，日向已经在后排起跳，跃向网前。
他跳得很高，高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风间的震撼几乎要冲破天际。
这家伙……还跳的起来吗？！
稻荷崎的负节奏快攻除了凭借宫侑个人技术打出来的以外，还有之前角名曾经配合过的、定点打法。
以日向这个起跳的高度，毫无疑问就是那种定点打法。
心下权衡结束，风间与清水同时追了过去。
“翔阳！”
熊谷呼唤着日向的名字，却在托球的瞬间把球转了个方向，给了尾白阿兰。
已经被日向强烈存在感吸引着转向的两人根本没机会扑回来，最终追向阿兰的只有白鸟一个人而已。
砰！！！
令人牙酸的重响骤然响起。
白鸟正面迎上这球，独自一人的拦网根本无法对抗超级王牌的全力扣杀。
他整个人被带倒，摔向地面。
倒吊的视野中，排球在他不远处落下。
几乎是想也不想的，白鸟完全放弃了摔倒后的防护，抬手救向这一球。
砰！
“救得好！”绿川迅速跟进准备进行二传。
摔得有些狠的白鸟迟迟没能爬起来，但与他对位的黑羽已经越过他冲向了网前。
“球给我！！！”再一次接过王牌职责的黑羽大声呼唤着托球。
“触球！”稻荷崎的拦网也同样拼尽全力去触球。
自由人不在场，就近的熊谷扑过去把球垫起：“碰得好！”
宫侑挪动着自己的位置，抬手准备起跳托球。
如果这一局没能顺利拿下，下一局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其实从来都没有出现在宫侑的脑中。
橘色的身影再次充满了他视野中的整个世界，以最近的距离在他身侧半步跃起。
宫侑勾起嘴角，手指推着排球向既定的位置飞去。
——没有如果。
——稻荷崎必胜。
即将踏进体育馆的瞬间，宫治侧头看向已经将整个天空染成金红色的夕阳，恍惚间却将其认成了朝阳。
拉长的哨声为比赛画上最后的休止符。
“好！！！”
“翔阳！好球！！！”
“赢了！赢了！”
落在地上的瞬间，骤然失力的腿一软，在日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撞到了旁边宫侑的身上。
支撑住日向的身体，宫侑轻轻说道：“翔阳，我们赢了。”
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日向对着宫侑高高抬手：“嗯！我们是冠军！”
宫侑顺势低头，让日向可以抱住他的脖子。
但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头被人摸了摸。
侑抬头，对上了日向的笑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阿兰已经扑了过来：“侑啊啊——终于有冠军了——”
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淹过来，几乎耗空的体能让黑羽的耳边持续嗡鸣。
恍惚中，他隐约听到了身边人淡淡的喟叹。
“……晨露…未晞……”
前面是什么他没听清，后面是什么也没听到。
黑羽抬眸，看着白鸟正愣愣看着对面已经抱作一团的稻荷崎众人。
还没等他出声，白鸟忽然猛吸一口气，昂起头看向体育馆的天花板。
视野渐渐模糊，白色的灯光与周围的梁柱混在一起。鼻子酸涩的感觉很明显，但眼泪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无法控制地迈出脚步，黑羽抬手拉住自己幼驯染的衣领子。
他强迫他低头，原本就即将溢出来的泪水骤然洒落：“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哭啊！”
泪水大滴大滴落下，浸湿了黑色的队服。
白鸟张了张嘴，一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抱歉——”
还没等他的话完全说出口，就有一双手从旁边伸出，将他们两个轻柔地抱在怀里。
柔软的粉色发丝蹭在脸上，像云朵、又像绵羊的毛。
“没关系的，春高……我们还会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
周边安静下来，无法抑制的哭声接连响起。
终于从前辈们怀抱中逃离出来的日向轻轻歪头歪头看过去，听到了白鸟哽咽的声音。
“我们还在打排球……”
“真是太好了……”
看了眼对面看台上挂着的白鹤旗，科尔克多夫转头对佐久早说：“在我们那里，白鹤象征着战士的意志。”
佐久早愣了一下：“不屈不挠吗……”
科尔克多夫点头后摇头：“不全是，更多是希望鹤归能同样把那份战意带回，源源不断的传递下去吧。”
场边的鹤丸教练默默鼓着掌，脸上带着满意且欣慰的笑容。
没错，就算倒在通往巅峰的路上，薪火也依然会永恒存续，而他们也正是因此才能行走至今。
下一次，他们毫无疑问会走得更远。
鹤丸教练侧头看向黑须教练，对他笑了一下：“且待来日。”
黑须教练轻哼一声。
没关系，他年轻的时候一样帅，
而且……现在冠军是他的，这就足够了。
【国民体育大会男子排球比赛，高中组决赛，最终结果，福田综合1:3稻荷崎。】
【胜者，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多谢指教！！！”
隔着球网，白鸟主动向日向伸手：“翔阳。”
本来已经和风间纯一握手后准备离开的日向转头，已经没有办法顺利思考的大脑并未反应过来是谁在叫他。
日向下意识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宫侑眯了眯眼，但秉持着完成赛后礼节的想法，还是凑到日向耳边小声提醒：“握手。”
日向愣愣伸手，白鸟也主动握了上来。
就在日向准备收手的时候，他确没有把手拽回来。
再次迷茫抬头，日向和那双绿色的眼睛对视。
“未来……”似乎把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白鸟才接着说道，“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打排球吧，在球网的同一侧并肩。”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日向下意识回道：“好。”
根本没等旁边满脸震撼的宫侑开口，白鸟果断松手，转身离开。
一吨的话卡在嘴里，脸即将比福田综合队服还黑的宫侑伸手，一把抢过阿兰手里的毛巾，把日向刚刚和白鸟握过的那只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翔阳，以后离这些人都远一点，他们一个个都不怀好意……”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他就感觉怀里忽然一沉。
宫侑整个人都是一愣：“翔阳？”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黑须教练迅速走过来，抬手撩起日向的头发试了试温度，他轻轻松了口气：“睡着了。”
短暂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人叫起来做拉伸，黑须教练最终还是没有打扰日向。
反正比赛已经打完了，回头找个理疗师再给日向处理一下就好，拉伸就偷偷省掉吧。
他抬头看向替补那边：“谁还有力气？一会儿把翔阳背回去。”
熊谷举手：“我来吧。”
角名闻言看向抱着日向不撒手的宫侑，脸上淡淡的看热闹的表情。
阿兰伸手拍了拍宫侑的肩膀：“回去加强体能训练吧。”
宫侑最终还是松手了，任由熊谷把日向抱走。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