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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费列格通河

    费列格通河

    伤口的疼不算什么,吸血鬼症引起的神经应激反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邢嘉树。眼前一阵眩晕,他咬着牙撑了一路,将邢嘉禾放在车后座,他刚坐进去,过度兴奋的神经和紊乱的情绪刺激身体,在压抑的喘息中,鼻血从鼻腔溢出,他没空擦那片粘腻,打开扶手盒找到红碧玺戒指。

    一根手指伸到面前,修长柔嫩,沾着雨水血水。

    其实想咬她脖子或嘴巴。

    邢嘉树脱掉手套,抽了张湿纸巾擦她的手指,她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朋友家人报平安,绝口不提自己被阿米尔绑架。

    她隐瞒了真相,表示不知道自己在哪儿,是他救了她,接着回母亲语音,“没,我想不起来,可能轻微脑震荡不足以敲开记忆封层,或者契机还没到吧。”

    邢嘉树眼睛微微眯起,剖析着每个字。

    “发什么呆啊?”她嗔怪道:“还吸不吸啦?我要换衣服,你车上还有新衣服吧?”

    邢嘉禾没这么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她就是个水晶娃娃,任何外力作用都能让她破碎。

    真遗憾,头部撞击没让记忆回归。

    “有。稍等。”邢嘉树哑声道。

    戒指在她的食指指尖轻轻戳了下,含进嘴里。察觉到颇具重量视线,他半掀着白色长睫回视。

    她低垂眉眼,比他卷翘、太阳花般的睫毛遮着眸光,嘴角勾着,那是不禁得意又有点讥诮的笑容。

    六岁到十岁夜夜同床共枕,十岁到十五岁水火不容,十五岁到二十一岁行监坐守。

    世界上没任何一个人比他了解她。

    全方位,无死角。

    邢嘉树一下就看出来了。

    邢嘉禾恢复记忆了,而且没恢复完整。

    他真没想到,她会像个傻子把他当傻子。

    她想做什么?想玩以前的伎俩报复他的隐瞒?游戏时间?

    布鲁克林大桥她还想去吗?

    青春期五年她对他的怨恨,这五年她对他的爱能抵消吗?还是……又加上了新的怨恨?

    邢嘉树吮吸着她指尖的血液,眼睛直直盯着她,不肯遗漏任何一丝微表情。

    邢嘉禾也在观察他。

    她总觉得他看出来了,毕竟即使伪装再好,照镜子时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沉默是对付人的武器。

    掌握不了全局,沉默让别人自动填补空白,得到更多信息。

    这是她的行事方针。

    想到五年前的thesilenceofthejiahe,她就想一巴掌扇过去,骂他冒牌货。

    当年她发现他的破病,约法三章,嘲讽他游戏名是沉默的小树,他竟敢反过来哄骗她。

    还有那把天价伞。

    出自对同张脸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将骑士剑和伞结合送给他防身遮阳。

    但她原先准备找他报销制作费用,顺便再敲诈他一笔巨款,谁知偏逢屋漏雨,他倒好,不回赠生日礼物就算了,这么多年居然不把钱还给她。

    臭不要脸的东西。

    即使支付两千多万美金的账单又怎样?第四把金密钥可不止两千万美金,那是他该支付的酬劳。

    就算相抵,鸽血石五年增值,三千万放到家族基金理财五年的利息,他也倒欠她!

    把她吃干抹净,害她户外狼狈失禁,态度忽冷忽热吊着,假意说把钱都给她,卡和支票毛没见到。

    死骗子。

    车匀速前行,暴雨打在车顶噼里啪啦,后座复刻的眼睛,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参杂难言的情愫,它强烈而复杂,浓稠如沼泽。

    这是无法控制的致命吸引

    力。

    从出生就注定。

    五年不愉快的记忆加持下,邢嘉禾的抵抗力增强了。

    她跳出自恋情结,另一只手扶上邢嘉树的脸。

    ——真想拿把刀划花。

    母亲送她的玩具,她先出生,她教他中文,教他礼仪,他却作为复制品妄想取代本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轻声问:“好点了吗?嘉树。”

    嘉树盯着她不说话。

    看个屁。

    她用拇指怜爱地揩过他人中的血迹,往下,绕过十字架项链,抚摸浸透雨水的西装,挑开衣领,黑衬衣顺胸膛到腰腹收紧,到紧窄腰腹处扣上皮带。

    她心无杂念又心猿意马地检查着,就像过去的医生游戏。

    哦,该死的骗子从没全裸过。

    她越想越气,手上力道加重报复。

    混杂血的雨水从衣服慢慢渗出,劳斯莱斯的真皮座椅遭了罪,他也遭了罪,呼吸愈发紊乱,当指尖无意划过皮带锁扣,他合住牙关,一丝痒疼从指尖蔓延,她无视,掌心放到衬衣颜色最深的胸肋。

    能感觉到面料下方不是皮肤,而是缠绕的绷带。

    “你受伤这么严重,怎么能不顾后果跑来救我?”

    又没断胳膊断腿,你有的是钱,半只脚踏入坟墓也能医回来,害我等这么久,是不是像阿米尔说的那样,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她忧伤地说:“爸爸已经去世了,万一你出什么事,我怎么办?”

    出事前最好把金密钥给我保管。

    邢嘉树吐出她的手指,双手握住她的腰,手指描摹她的肋骨,从最下面一根开始往上数。

    邢嘉禾克制着战栗的冲动,继续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嘉树~”

    “嘉禾。”

    谁允许他叫名字了,胆大包天。

    她学他的动作,拨琴弦似地拨他被绷带缠绕的肋骨。

    “阿姐。”邢嘉树从容改口,两手的拇指同时摁住她第二根肋骨,雨水从衣裙渗出,从凸起的骨节流向手背最粗的筋腱,“我这里的肋骨碎了,你这么担心我,不如分我一半肋骨。”

    “……?”

    “反正它们长得一样,肯定没排异反应。”他轻柔地笑,“或者,我帮你弄碎,这样我们的身体才能一样。”

    邢嘉禾差点被这扭曲发言整的崩不住。

    隔板前传来司机和彭慧几声呛到又拼命压制的咳嗽。

    真没职业素养,又不是第一次了解这种事,外祖父死前还想和自己亲姐姐合葬呢。

    果然好马配好鞍,如果是她的牛比老管家,他只会默默打开音乐让自己变聋子。

    攀比心持续半秒,思绪回到正轨。

    她可以确定,嘉树至少猜到她恢复两人闹掰的记忆。

    没关系,游戏她说了算。

    邢嘉禾双手捧住邢嘉树的脸,含情脉脉的目光从他眼睛扫到嘴巴,低头,两张相似的唇相距不过毫厘。

    “我当然愿意。”她每吐出一个字,温热馨香的呼吸就喷洒在他的唇,“你舍得吗?”

    嘉树淡色的唇不自觉张开一道缝隙,似乎想吃掉她的呼吸,随之而来的是颤抖。

    意料之中的反应。

    病入膏肓的吸血鬼症,她的血不止阴差阳错成了唯一的药,她本人还能轻易让他犯病。

    活该,强取她的处女血。

    这就叫天谴。

    她特想叉腰仰天大笑,嘲笑他的破病,但忍住了。

    唇轻轻印上去,惩罚他一个吻。

    邢嘉树试图反客为主,但病状抽掉了力气。

    邢嘉禾使劲一推,那颗银白色的脑袋砰地撞到车窗,她顺势跨坐,扯开衬衫领口,捂嘴做作地哎呀一声,心疼的语气十分夸张,“嘉树!你的伤口裂开了!必须尽快换药!不然发炎化脓就不好了!”

    邢嘉树后脑勺隐隐作疼,头晕眼花,模糊的视线,邢嘉禾的裙子贴合身体曲线,惹火性感。

    喉咙蓦地被攥紧,胸膛剧烈起伏。

    血。血。血。她的血。

    他向她伸出戴戒指的手。

    邢嘉禾二话不说反手扼住压向玻璃,邢嘉树又伸出第二只手,她用膝盖压到座椅,他清醒了些,眯起眼睛,瞳孔透出的寒意极其凶残,她居高临下地觑着他,甜得发腻的嗓子吼得两人同时一激灵,“彭慧!车上医药箱在哪儿!”

    “……座椅下面。”

    就在这时,车刹停在十字路口。

    彭慧说:“嘉禾小姐,前面是您的车,冯管家来接您了。”

    “啊……”邢嘉禾迷茫一瞬,口吻遗憾地对邢嘉树说:“看来,你只能自己上药了。”

    看他脸通红快窒息的样子,心脏发紧,她撇嘴,勉为其难用指尖往他食指的戒指一戳,往他唇间一划。

    邢嘉树想要更多,但冯季已经带着下属撑着伞站到车外,叩了两下车窗。

    果然是她的好管家,如此守时,和她算的时间一分不差。

    邢嘉禾嘴角上翘,毫不留情把邢嘉树踹开,利落下车,冯季为她披了件黑色外套,即便如此她裙子的颜色在黑色军队包围里鲜亮夺目。

    她对彭慧千叮咛万嘱咐,务必照顾好嘉树,然后像只招财猫那般对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挥挥手,“嘉树,好好养身体哦。”

    邢嘉树喉咙动了动,险些一口气提不上,原先单枪匹马闯帮派军火库的威风模样恍若隔世。他虚弱地靠着座椅,单手捂住抽搐的胃,半死不活地歇了半秒,温柔地说:“阿姐,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说一声。”

    装。

    安排多少人在她身边,说不定她车上还有定位。回去全卸了。

    邢嘉禾大摇大摆离开,对冯季说:“墓地。”

    “是。”

    留意到保镖队伍的新面孔,邢嘉禾挑眉,冯季心领神会,告知她身边的人大换血了,女佣、保镖,新来的女管家莉莉安。

    十岁到十五岁,经历太多背叛与谎言,她习惯了。有时冯季处理,有时母亲处理。

    邢嘉禾语气很淡,“赶走就行了,别太过火。”

    冯季不想告诉邢嘉禾那些人的下场,她平安回来,他接下来的任务,想尽一切办法拆散姐弟俩。

    如果公主恢复记忆就好了。

    冯季叹气,突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那叫个老泪纵横,“嘉禾小姐……”

    “……”

    一句话就看出来了?

    真服了。

    邢嘉禾竖起食指摇了摇,命令道:“keepsilence。”

    车前往墓地,邢嘉禾站在斜坡上,眺望雨幕里的高楼大厦,行完跪拜礼后,手抚检校的碑石静立良久,直到凉意渐浓,她再无留恋回到车里。

    回到公寓,邢嘉禾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冲澡换衣服。等待泡澡间隙,她穿着套新款维秘睡裙,披了件兔毛长外套,叫新来的女佣到一层客厅说明规则。

    第一条,禁止透露她的消息给任何人。

    包括这条规则。

    女佣们先一愣,想到背叛者的惨状,唯唯诺诺点头。

    接着,邢嘉禾从玄关的贝母柜最左慢慢摸到最右,冯季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提前准备好湿纸巾和护手霜。

    只见公主摊开手掌伸至光源下,眯着眼瞧了半秒,表情无辜地说:“第二条,卫生早晚各一次,有灰尘我睡不好觉。”

    女佣们:“……”

    邢嘉禾又陆续说了几条苛刻规则,比如工作时间禁止香水,禁止发胶,禁止留指甲,禁止某品牌的鞋子……

    总而言之,禁止一切让她不爽的东西。

    女佣们边抹汗边用笔记本记录刁钻的规则。

    五只茶杯犬围到邢嘉禾脚边,女佣刚准备把除了玛丽的宠物狗送回梦幻屋,她随手扯了条爱马仕羊毛毯垫膝盖,把五只全部抱起来放上面。

    公主不再偏爱一只狗,对所有狗一视同仁。

    冯季眉开眼笑,恨不得从华人街买鞭炮挂门口放他个三天三夜。之前因为姐弟俩的关系食欲不振瘦了好几斤,他晚上必

    须吃三份热狗庆祝。

    “这么开心?”

    冯季握拳咳了声,“没有。”

    邢嘉禾翻了个白眼,陪狗玩了半小时,洗手上楼泡澡。弄的香喷喷后,她在化妆间等上门的美容师做皮肤护理。

    两小时的护理时间,她的大脑像台精密计算机,不止完成了家族工作和学校课业,与法学导师争论一个疑难杂症的案子,和姐妹群聊的热火朝天,玩了把游戏,还和邢璟深聊上了。

    她守护的另外一个秘密,这个秘密邢君言也知道——邢璟深和邢家没半点血缘关系,准确而言,他姓江。

    而且邢璟深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初恋,姐弟恶化的那段时间,对比冷冰冰、每天只知道去教堂的嘉树,傻不愣登又粗鲁的鲁杰罗,善解人意又成熟的表哥简直像小棉袄一样温暖。

    她暗恋了一小段时间,虽然现在没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但邢嘉树那死骗子狼子野心,她得提前为自己招兵买马。

    这五年表哥天天像拎包小弟跟随,她还纳闷他为什么不谈恋爱,现在想来肯定早就被她的魅力折服了。

    说不定哪天表哥回江家翻身做主人,那帮她干掉一切障碍,带来不可估量的利益。

    不利用的人是笨蛋。

    邢嘉禾和邢璟深约定明日见面,如果有必要,她可以告诉他,她的记忆恢复了。

    十一点半,邢嘉禾回到卧室灭掉所有灯,躺床上闭眼装睡,她特意没管监控就等着邢嘉树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嘉禾:我知道你知道了

    嘉树: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了

    斗法g……

    鲁杰罗不是男二,表哥才是男二。对不起,想到后面发展悟空就想笑哈哈哈。

    为啥上传的人设图不显示[爆哭]有没有好心人给孩子投点月石,没月石开格子了。

    晚安啦小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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