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凝眉已经很多年没有失眠, 这几日因为李穆,乱了心绪,几乎到天亮时才睡下。天蒙蒙亮时, 她又被外面的动静吵醒, 因怕榕姐受到惊扰, 只能穿上衣服,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医馆大门外, 李穆拎着一只肥羊,紧张地把羊放在朱凝眉身边, 又退后几步,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朱凝眉。
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 懵懂又清澈。
净微真人见李穆在朱凝眉面前又露出这种神情,小声“切”了一下, 然后道:“他天不亮就跑出门了,我担心他又发疯, 就跟在他身后。谁知他竟是给你打猎去了,也许是他见着榕姐每日打猎回来,才生了效仿之心。”
朱凝眉看了看地上的羊, 嫌恶地道:“拿走, 我不吃羊肉,榕姐也不爱吃。”
李穆却以为朱凝眉是在嫌自己脏, 立刻把两只手往前伸,示意给朱凝眉看, 他洗了澡,不脏了,身上也没有臭味。
净微真人替李穆发声:“昨天你嫌我邋遢,被他听进去了。你走之后, 他立刻跳进水缸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自从见了你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发狂的行径。”
“跟我有什么关系?”朱凝眉拿起地上的羊,走向外面的空地,用力一抛,羊被她丢到山坡下去了。
李穆见朱凝眉还是不开心,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看着山坡的方向,一双无辜的眼睛里,充满委屈,慢慢蒙上一层水雾。
一夜未睡,净微道长本有些困倦,但他见李穆如此伤心的模样,想起了自己在夜深人静时思念明四姑娘的心情。因为这种物伤其类的悲悯,他顿时就不感到困倦了,走去山坡下,打算把羊捡起来。
现在把羊送去镇上的集市,还能卖几个钱。这是野生的羊,还温着呢,镇上的人一定会抢着要!
净微道长还没碰到羊,就被李穆推了一把,摔了屁股墩。他抬头看着李穆,却看见那双黑溜溜的眼睛里,再次充满了杀意。
“我告诉你,我是她师兄,你要杀了我,她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是谁管你吃管你喝的?好你个李穆,你怎么好赖不分呢?你在她面前就装作可怜兮兮的,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好像你是个被她遗弃的孤儿似的。怎么到了我面前,就看人下菜碟?”
净微道长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一骨碌地爬起来往后撤,尽量远离李穆。
李穆看也没看他,抱起羊,迈着长腿上坡,傲慢地离去。
净微道长看他走远了,
才敢放开了骂:“李穆你这个色胚,脑子都不正常了,还知道讨好女人!我也是个蠢货,居然跟个傻子讲道理,他能听得懂吗?”
从山坡上爬起来,净微道长闻到了茶泡炒米的香味,走进屋一看,朱凝眉果然准备好了早饭。桌上放着两碗茶泡炒米,还有一碟子熏肉。
吃完早饭,朱凝眉又看见李穆躲在外面,痴痴地望着自己。他打猎捕获的那只羊,不知去哪儿了。但朱凝眉也没来得及多想,因为她还要帮人看病。
净微真人医馆很少有生意,再加上他的医馆被人打砸坏了,他昨夜吩咐章忠,让他帮自己喊几个人木工过来修理医馆。
今日木工在家,他若是把李穆带回去,李穆会不会发狂伤人?
想到此处,净微真人安心的留在师妹这里蹭饭。打了个盹醒来后,净微真人看见朱凝眉正在帮一个胳膊脱臼的小孩正骨。那小孩太紧张,疼得又哭又闹,不敢医治,还用脚踹朱凝眉。
净微真人心里一咯噔,害怕李穆见到这一幕会发狂。他往外看,好在李穆一直守在林子里,没有进来。但李穆的表情却很生气,气得想要杀了那孩子似的。
榕姐问净微真人:“外面那人是谁?你认识吗?”
看见榕姐,净微真人才隐约明白,李穆为何没有靠近屋里。
也许是李穆被朱凝眉警告过,不许出现在榕姐面前?
可是李穆为什么这么听朱凝眉的话?
他怎么会在变成傻子之后,还那么喜欢朱凝眉?
“我认识,你也认识。”净微真人轻飘飘地说:“是我们在京城时认识的人。”
话音落,察觉到朱凝眉的眼刀子撒了过来,净微真人连忙改口:“你不用管他,也许再过几日,他便离开了。”
“我知道了。”榕姐望着林子里的李穆,心软道:“我怕他饿死,去给他送过好几次吃的,可他每次看见我就跑。他好像很怕我,为什么呢?我长得也不丑吧。”
朱凝眉已经把那小孩脱臼的胳膊复位了,冷着对榕姐道:“你往哪看呢?我让你烧的热水,你准备好了吗?那个病人,他自己家的人都不管他了,你还管他做什么?”
家人?你们不就是他的家人吗?净微道长心里有话,却不敢说出来。
朱凝眉转过头,对那小孩的母亲笑着说:“以后别让他爹拎着他的胳膊转圈了,再脱臼两次,他的胳膊便会习惯性脱臼。等他日后长大了,这两条胳膊也算废了,什么重力活都干不了。”
小孩胳膊不疼了,便撒腿跑去外面。
小孩母亲急得直嚷嚷:“你去哪?去做什么?”
朱凝眉看见,小男孩在外面摘了一朵黄色的雏菊回来,递给朱凝眉,满脸歉意地道:“对不起,我刚才踢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
朱凝眉弯下腰,示意小男孩把花戴在自己头上。她接受了小男孩的花,便是原谅了那小男孩。
林子里的李穆看见朱凝梅头上那朵花,歪着头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撒腿就往山中跑去。
屋里的净微真人只是冲着榕姐做了个鬼脸,试图安慰她,让她往心里去。待他转过头,李穆就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净微道长站起来,往外看,但是林子里早就没李穆的影子了。
罢了,李穆跑不远的,只要朱凝眉在这里,他总是会回来的。净微道长不理解师妹为何变得铁石心肠,连他这样的陌生人,见到李穆如今沦落成这副模样,都难免会动恻隐之心。师妹这是怎么了?
净微道长认真的看着朱凝眉。
“你要是太闲,就赶紧去联系章忠把人带走,你别留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朱凝眉送走了脱臼的小男孩,便用刚烧开的烫刀具,下个患者的下巴,长了颗比大拇指头还大的火疖子,她得用刀把火疖子划开放出脓液。
送走了上午的患者,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榕姐在厨房里做饭,最近她迷恋上了下厨,朱凝眉乐得放手让她去做,因为榕姐做的饭菜的确美味。
她正端着热茶,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李穆忽然拿着一支鸡血藤花出现在朱凝眉面前,想给她戴在头上。
朱凝眉脸上的敌意,让李穆感到很困惑。她头上戴的花,小小的,颜色淡淡的,并不好看。
为什么她喜欢那个小男孩送的花,却不喜欢自己手里的花?
朱凝眉被李穆盯着,心里不自在,她端着手里的热茶,便往李穆脸上泼。李穆身手敏捷,躲开了热茶,那碗热茶便实打实地泼在了李穆身后的净微真人脸上。
净微真人哀号一声,引得榕姐好奇地从厨房里走出来:“师伯,你怎么了?”
朱凝眉提心吊胆,好在李穆还算听话,在榕姐出来的前一刻,便翻窗户逃走了。
净微真人向榕姐告状:“你娘是个泼妇,一言不合就拿热茶泼我!”
鸡血藤花具有活血补血、祛瘀止痛、舒筋活络等功效。李穆摘的那支鸡血藤,根茎粗壮,花朵肥硕,是一味良药。他是在哪儿摘的,后山吗?
吃过饭,朱凝眉便一个人去山上找鸡血藤。山中泥土潮湿,李穆的脚印在地上很明显,朱凝眉顺着李穆的脚印,来到后山,果然看到了一大片肥硕的鸡血藤。这么多鸡血藤,她能卖不少钱了。她后悔自己怎么没把净微真人和榕姐都带来!
朱凝眉眼睛一亮,惊喜地朝鸡血藤走去,琢磨着先几根回去,种在家门口的山坡上,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忽然,眼前一黑,她被李穆扑倒在地。李穆闻到朱凝眉身上淡淡的白薇香,一时间恍了神,脑海里闪现出一些记忆碎片:两人不着一缕地抱在一起,呼吸急促。
李穆整个人压在朱凝眉身上,凭着记忆碎片,埋在她脖颈处去探寻真相。朱凝眉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抬手往李穆脸上扇去。他都已经成了傻子,还在想着那种事!
“我讨厌你,不想死,就别再跟着我了!”朱凝眉说完,用力推开李穆。
李穆趔趄了一下,脚被山中猎户放置的暗器咬住,鲜血淋漓,一排锋利的暗齿深深咬入他的小腿和脚腕处。
朱凝眉这才明白,原来李穆刚才扑倒她,并非色欲熏心,而是为了避免她不小心踩到陷阱上。朱凝眉为自己刚才误解了李穆,感到羞耻。她脸颊通红地上前,想要给李穆解开暗器。
她的手碰到暗器上,脑子里却忽然警醒:李穆变成这样,章忠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她想起自己从前在皇宫里,只要走出安宁宫,李穆就会派暗卫跟随。想到此处,朱凝眉得出结论,章忠或者李穆的其他下属,一定就在附近,他们不可能不管李穆。
于是朱凝眉心一横,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片鸡血藤花。
李穆站在原地,丝毫不在意鲜血淋漓的脚,只看着朱凝眉离去的背影,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眸中含着浓浓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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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好累,本来不想码字的,我都做好了想请假的准备。
可是故事中的人物,在脑海里盘桓、叫嚣,使得我不能躺平,只好疲惫的码了三千字。 你们这两天没有讨论剧情,我还有点不习惯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写崩了?下一章出章忠,写李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及对哥哥姐姐的审判也会慢慢拉开序幕。
新文《暗室欺花》求预收,又名《被锦衣卫前任强取豪夺》
花辞曾与苏砚白相爱过。
彼时苏砚白是人见人惧的锦衣卫首领,世人对他颇有偏见。但花辞认为,他人不坏,坏的只是这门差事。
花辞点头,同意与他相看,与他约会。
苏砚白对她温柔体贴,花辞沉溺其中,不知危险。
直到订婚前,花辞被贼人掳走,亲眼看到苏砚白将剑刺入贼人胸口,血喷到了她脸上时,她才幡然醒悟,苏砚白并非温柔郎君。
自此,她夜夜做噩梦,于是悔婚,另择良人。
本以为一别两宽,自此各生欢喜,各奔前尘。
直到她与未婚夫婿大喜之日,苏砚白带着锦衣卫上门抄家,她被当作罪妇缉拿,被囚于暗巷小宅。
空荡荡的宅院里,苏砚白终于不再伪装温柔,露出他的獠牙,狠狠咬伤她的脖颈。
花辞这才明白,世人对他并无偏见,是她把苏砚白想得太好。
苏砚白庶子出身,不被家族重视,却野心昭昭。
京城权贵,都瞧不上他,避他如蛇蝎,唯独她如一轮皎皎明月,照在他心上。
从此,他学着藏起獠牙和利爪,扮演温柔郎君,将所有温柔都给了她。
他爱至高无上的权力,也爱天真善良的她。
——可惜,她爱上的只是他伪装的那层皮。
她见过他杀人的模样,对他心生恐惧,悔婚另嫁他人。
苏砚白微敛眸光,心生一计。
锦衣卫专管天下黑暗之事,她所嫁的夫家,并不十分清白。苏砚白搜集证据,抄家拿人,易如反掌。
大婚之日,她护在未婚夫身前。
她滚烫的泪,灼伤了他持剑的手。
曾经,她也这般维护他,为何如今却护着旁人?
未婚夫奋力反抗,最终死在苏砚白的剑下,花辞惊恐伤心过度,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花辞被囚于暗巷空宅。
她看苏砚白的眼神,不再有崇拜,不再有爱,只有恐惧和厌恶。
苏砚白手上冰凉的剑茧,触摸她的面颊,他的声音比毒蛇还危险:“你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花家,对吗?”
此后的无数个日夜,花辞都在后悔,当初不该招惹苏砚白。
招惹了凶狠的野兽,却畏其嗜血吃人的本能,被纠缠住,想逃却逃不掉。
这盘死棋,她该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