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沈晏瞳孔缩了一下:“哥?”
&esp;&esp;对方没反应,他火速走过去蹲下,才看清沈辞的脸。
&esp;&esp;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发青,眼窝凹下去一截,额角全是冷汗。
&esp;&esp;他手里捏着一块碎瓷片,指头在抖,却还维持着那种机械般的动作,把垃圾一样一样地往袋子里放。
&esp;&esp;“你疯了?”沈晏去抓他的手,“别捡了……”
&esp;&esp;话没说完,又看见他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口子,正往外流着血。
&esp;&esp;沈晏皱眉,忽然抬高了嗓音:“沈辞!”
&esp;&esp;沈辞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了沈晏一眼,眼神是散的,过了两秒才聚焦。
&esp;&esp;“你怎么来了。”
&esp;&esp;沈晏去翻他的手,想看看伤口,沈辞却往回缩了一下。
&esp;&esp;“别碰,脏。”
&esp;&esp;沈晏鼻子一酸,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esp;&esp;温牧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医药箱,看到沈晏和傅沉舟,也没什么多余表情,只说了句:“来得挺快。”
&esp;&esp;他把医药箱往岛台上一搁,目光落在沈辞身上。
&esp;&esp;“几天没吃东西?”
&esp;&esp;沈辞低着头,继续拣地上的碎片:“三天。”
&esp;&esp;温牧也的下颌线绷了一下,不止他,沈晏的眉头从进这个房子后就没放松过。
&esp;&esp;“你不吃,为什么还做?”
&esp;&esp;“您得吃。”
&esp;&esp;温牧也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的怒火。
&esp;&esp;“沈辞,你到底想做什么?”
&esp;&esp;沈辞把最后几块碎瓷收进袋子里,打了结,搁到一边。
&esp;&esp;然后他撑着橱柜的门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沈晏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侧身避开。
&esp;&esp;他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上的油污和血迹。
&esp;&esp;冲了一会后关了水,扯出两张纸巾边擦手边回话:“温先生,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想回到我们之前的状态。”
&esp;&esp;温牧也更怒了。
&esp;&esp;沈辞转过身来,靠在水槽边,终于抬眼看他。只是那双眼睛因为没什么力气,没什么精神显得特么颓靡。
&esp;&esp;“温先生不记得了吗?我们刚确认交易时,我不能和您坐同一桌吃饭。”
&esp;&esp;“您给我的规矩,我全都记得。如果我最近做了什么让您误会的事,您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esp;&esp;温牧也盯着他,语气渐冷:“我需要你帮我回忆。”
&esp;&esp;“不需要。我只是想提醒自己,我是个什么东西。省得我又忘了规矩,逾了矩。您不放我走,我便不走。我会好好做的。跟以前一样。”
&esp;&esp;沈晏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个大概。
&esp;&esp;沈辞想结束这段交易,温牧也不同意。
&esp;&esp;可温牧也他…为什么不同意?
&esp;&esp;他想开口,傅沉舟从身后按住了他的肩。对他摇了摇头。
&esp;&esp;沈晏这才收了声。
&esp;&esp;温牧也看着沈辞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一言不发。
&esp;&esp;沈辞也没再开口,无力的靠在水槽边,垂着眼。
&esp;&esp;右手食指上的血止住了,但伤口翻着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esp;&esp;他浑然不觉似的,连看都没看一眼。
&esp;&esp;温牧也忽然上前,沈辞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下颚就被一只手狠狠扣住。
&esp;&esp;力道很大,硬生生把他的脸逼仰起来。
&esp;&esp;“你听好了,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ot;
&esp;&esp;沈辞被迫仰着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的身体本来就虚,被这么一捏,脖颈绷得发颤,整个身子立刻发软。
&esp;&esp;“你以为拿你自己的身体威胁我,我就会心软?就会松口放你走?”
&esp;&esp;温牧也笑了一声,“做梦。”
&esp;&esp;他松开手,沈辞的头往前低了一下,撑着水槽才勉强站稳。
&esp;&esp;温牧也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sp;&esp;“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弟弟最近在做什么。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过。我想帮谁,谁就顺风顺水。我想对谁不利,谁就寸步难行。”
&esp;&esp;“沈家也好,你也好,我帮谁,谁就好过!”
&esp;&esp;“沈辞,你最好听话。不要到头来让你们所做的一切都白费。”
&esp;&esp;温牧也太懂沈辞的软肋了。
&esp;&esp;这两年,沈辞甘愿伏在他身下,任他索取、任他折腾,咽下所有的不堪与屈辱,全是因为对沈家的恨。
&esp;&esp;他这辈子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知赫彻底击垮,让他母亲受的委屈一笔一笔地还回去。
&esp;&esp;为了这个,他可以不要尊严,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件东西。
&esp;&esp;而温牧也清楚得很。
&esp;&esp;他捏着的从来不是沈辞这个人,是沈辞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esp;&esp;沈辞瞳孔睁大。
&esp;&esp;他不怕温牧也对他动手。打也好,骂也好,甚至现在温牧也想做,他都能忍。
&esp;&esp;但他怕温牧也帮沈家。
&esp;&esp;爷爷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esp;&esp;家里内斗、账目的漏洞、审计的介入,每一步都是他这些年来收集到的证据。
&esp;&esp;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esp;&esp;只要再撑两个月。
&esp;&esp;可如果温牧也在这时候插手,站在沈家那边,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esp;&esp;温牧也要保一个人,商界没有人能动得了。这是铁律。
&esp;&esp;他所有忍下来的绝望全都会变成笑话。
&esp;&esp;一直站在旁边强忍着没出声的沈晏,实在忍不住了。
&esp;&esp;他上前一步,直接推开温牧也,站到了沈辞身前。
&esp;&esp;“温先生。你想做什么,大可以去做。我奉陪到底。就让我们看看最后结果到底是什么?”
&esp;&esp;沈晏比沈辞不过小一岁,五官有五六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esp;&esp;温牧也忽然轻哼了一声,转过身,走回餐桌边。他在桌上的医药箱轻敲了两下说道:
&esp;&esp;“好好陪陪你哥吧。”
&esp;&esp;“让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来找我。”
&esp;&esp;“想不清楚——”
&esp;&esp;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esp;&esp;温牧也侧过头,目光越过沈晏的肩膀,最后落在沈辞身上。
&esp;&esp;随后收回视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esp;&esp;甩开门去到院子里,夜风一吹,反而让他更烦躁起来。
&esp;&esp;无处宣泄的他,拉开车门,抬腿便是一脚踹了上去。
&esp;&esp;车身震了一下。
&esp;&esp;可这一脚似乎没什么用,他还是很烦,烦到想砸碎眼前整辆车。
&esp;&esp;“很久没见你这么生气了。”傅沉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esp;&esp;“怎么,你是帮你那位来劝我的?”
&esp;&esp;傅沉舟摇了摇头,“不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esp;&esp;温牧也睁开眼,偏头看他。
&esp;&esp;“沈辞那边有阿晏陪着,出不了事。走吧,去我那呆会。”
&esp;&esp;温牧也沉默了几秒,眯了眯眼。冷哼道:“先去一个地方。”
&esp;&esp;客厅里,沈晏扶着沈辞坐到沙发上。
&esp;&esp;沈辞整个人是僵的,坐下之后也没动,眼神落在茶几上某个固定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esp;&esp;很空洞。
&esp;&esp;沈晏把餐桌上的医药箱拿了过来,打开翻了翻,找到一支药膏。
&esp;&esp;“手。”
&esp;&esp;沈辞没反应。
&esp;&esp;“沈辞!”
&esp;&esp;沈辞还是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嘴唇才慢慢张开。
&esp;&esp;“别管我。”
&esp;&esp;沈晏把药膏往茶几上一搁,声音极力压低着:“你今天所有的事,全是你自己求来的。你以为我想管你?”
&esp;&esp;沈辞睫毛动了一下。“是。我活该。”
&esp;&esp;沈晏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想给沈辞一拳的冲动。
&esp;&esp;“既然已经发生了,就别在这摆出一副死人的样子。你听我说。我们的证据已经足够扳倒知赫。沈家必完。”
&esp;&esp;“温牧也本事再通天,他也救不了一个烂透了的知赫。”
&esp;&esp;况且,他想帮沈家,也得看傅沉舟答不答应。
&esp;&esp;沈晏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拿起药膏拧开盖子,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esp;&esp;“手伸出来,上完药我带你离开。”
&esp;&esp;沈辞沉默了很久。
&esp;&esp;久到沈晏以为他又要说别管我。
&esp;&esp;然后他听见沈辞开口,“不了。温牧也说的对。我不能让我这两年做的一切白费。”
&esp;&esp;沈晏气不打一处来。
&esp;&esp;“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esp;&esp;他猛地站起身,气急的盯着他:“我说了,证据在我们手里。他插不了手。你到底在怕什么?”
&esp;&esp;沈辞慢慢抬起头,看着沈晏。那眼神充斥着发疯般后的清醒。
&esp;&esp;“我不能赌。沈晏,我熬了两年,忍了两年。温牧也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确实有这个能力。我不能拿这个去赌他会不会动手。”
&esp;&esp;他停了一下。
&esp;&esp;“我…赌不起。”
&esp;&esp;他现在该做的就是道歉
&esp;&esp;没错
&esp;&esp;道歉
&esp;&esp;沈晏看着那张白到发青的脸,气到一个字说不出来。
&esp;&esp;手机也在这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