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因为他看见沈晏的眼神。
&esp;&esp;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太多之后，真的觉得无所谓了。
&esp;&esp;可偏偏这种无所谓，才最让人受不了。
&esp;&esp;傅沉舟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esp;&esp;“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esp;&esp;简短的一句话说得很轻。
&esp;&esp;沈晏试图分辨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傅沉舟没给他分辩的机会。
&esp;&esp;伸手把毛巾拿下来，随手丢在桌面。
&esp;&esp;“睡吧。”
&esp;&esp;第106章 你该准备抽身了
&esp;&esp;第二天下午两点，沈晏按照约定的地点，去了一家清吧。
&esp;&esp;位置在城西，门面很低调。
&esp;&esp;沈辞选的地方向来隐秘，这次也一样。
&esp;&esp;推门进去的时候，沈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esp;&esp;面前摆着两杯特调的洋酒，几乎没怎么动。
&esp;&esp;沈晏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寒暄，沈辞便开口问:“御天是你的？”
&esp;&esp;“是。”
&esp;&esp;沈辞轻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esp;&esp;“昨天我得知咱们父亲突然有了一大笔资金周转。我查了，前几天才上的市，叫御天。合同条款全部对他有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除了你没人会做。”
&esp;&esp;“沈晏啊沈晏，原来你藏得这么深。”
&esp;&esp;沈晏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要想对付爷爷，对付爸，我只能自己手里有牌。没有资本，我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沈辞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苦涩的认输。
&esp;&esp;“跟你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这么多年你全靠自己，而我却只能靠别人。”
&esp;&esp;以往的沈晏大概会冷冷指责他，可现在不同了。
&esp;&esp;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esp;&esp;沈辞走的路和他不一样，不代表沈辞就是错的。
&esp;&esp;“知赫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沈晏说，“亏空太厉害，沈家这几年在里面的窟窿比外面看到的还大。其实我没做什么。这么些年是你一直在针对沈家，把知赫的根基一层层剥掉，才让它这么容易被我钻进去。”
&esp;&esp;“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esp;&esp;“等一个契机。”
&esp;&esp;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esp;&esp;随后两人不说话了，沈晏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又怕刺激到沈辞。
&esp;&esp;沉默了会，他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沈辞，你和温先生……”
&esp;&esp;话没说完，沈辞忽的皱眉。他迅速拿起身旁的文件，放在桌上，朝沈晏那边推了推。
&esp;&esp;“这里是你想要的，我先走了。”
&esp;&esp;他刚迈出一步，沈晏立即起身，伸手拦在他面前。
&esp;&esp;“没多少时间了，沈辞。你该准备抽身了。”
&esp;&esp;清吧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本应该很舒适的氛围却插入不了他们二人之间，
&esp;&esp;沈辞推开沈晏拦在他面前的那只手，淡淡张嘴:“我知道。”
&esp;&esp;说完，便离开了。
&esp;&esp;沈辞从清吧出来之后，在外头瞎转悠了一个小时。
&esp;&esp;他脑子里像有一堆线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esp;&esp;他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继续走。
&esp;&esp;直到天色暗下来，才终于停下脚步，叫了辆车。
&esp;&esp;回到温牧也住处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全开着。
&esp;&esp;包括温牧也在内，一共坐了四个人。
&esp;&esp;温牧也坐在沙发主位，对面一个穿着正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跟他汇报什么。
&esp;&esp;旁边还坐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
&esp;&esp;沈辞推门进来的时候，那人正说到一半。
&esp;&esp;“……知赫那边最近的资金流向已经基本摸清，沈正廷把从御天拿到的那笔注资拆成了三份，分别……”
&esp;&esp;门响了一声。
&esp;&esp;温牧也抬了抬手，示意他停下。
&esp;&esp;那人立刻闭了嘴。
&esp;&esp;温牧也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看了沈辞一眼，然后重新看向对面的人，语气平淡地换了个话题。
&esp;&esp;“公司最新那个项目谈得怎么样？”
&esp;&esp;对面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esp;&esp;这个转折太生硬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翻了翻手里的文件，重新开口。
&esp;&esp;“是这样的温总，城南那块地的审批已经过了，初步预计下个月就能动工，但是有一家竞对公司最近也在接触……”
&esp;&esp;男人继续汇报。
&esp;&esp;沈辞在玄关处站了一会。随后换完鞋走了进来，去到了餐厅。
&esp;&esp;温牧也的心思已经全被某人勾了去。他的视线时不时转到餐厅的方向，在那人快要转过身时又将视线收回。
&esp;&esp;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频繁。
&esp;&esp;对面汇报的那个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不确定。
&esp;&esp;旁边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低下了头。
&esp;&esp;温牧也皱了下眉。
&esp;&esp;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心不在焉，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他烦躁。
&esp;&esp;他把手里的文件往茶几上一丢，伸手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esp;&esp;然后去摸打火机。
&esp;&esp;茶几上没有。
&esp;&esp;他翻了一下文件底下，没有。
&esp;&esp;又往沙发缝隙里摸了一把，还是没有。
&esp;&esp;对面三个人也意识到了，左右看了看，帮忙找了一圈，谁都没看到打火机。
&esp;&esp;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esp;&esp;温牧也叼着烟，眉头皱得更深了。
&esp;&esp;正当他准备把烟拿下来的时候，只见沈辞走了过来。
&esp;&esp;没有任何预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温牧也面前，双膝跪地。
&esp;&esp;然后将手里的那簇火光凑到温牧也面前。
&esp;&esp;火苗跳了一下，映在沈辞低垂的眉眼里。
&esp;&esp;客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esp;&esp;对面三个人齐齐僵住，温牧也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沈辞。
&esp;&esp;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esp;&esp;第107章 我养的狗只能我丢弃
&esp;&esp;温牧也叼着烟，顺着那簇火光点燃了烟身。
&esp;&esp;他低头吸了一口，随后仰起头吐出，模糊了他眉眼间那点冷意。
&esp;&esp;沈辞收回打火机，却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动作。
&esp;&esp;对面三个人缓过神来，开始互相对视。
&esp;&esp;戴眼镜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esp;&esp;旁边那人又给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esp;&esp;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收拾东西。
&esp;&esp;文件摞好，笔帽盖上，公文包的拉链拉得极慢极轻，活像在做贼。
&esp;&esp;温牧也的视线从沈辞身上移开，扫了他们一眼。
&esp;&esp;那三个人立刻僵住，手里的动作停了，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想走”和“我不敢动”之间，说不出的别扭。
&esp;&esp;他皱了下眉，低头又看了沈辞一眼。
&esp;&esp;沈辞跪在那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esp;&esp;温牧也的表情沉了沉。
&esp;&esp;他似乎很不满意，不满意沈辞当着外人的面跪下。
&esp;&esp;可他忘了，曾经他折辱沈辞的时候，最喜欢挑人多的地方，也最喜欢当着别人的面。
&esp;&esp;“起来。”
&esp;&esp;沈辞没动。
&esp;&esp;他就那么跪着，抬眼看向温牧也，目光不闪不避。
&esp;&esp;温牧也被他这么直视，竟然生出了一丝心慌。
&esp;&esp;他觉得沈辞不对劲，很不对劲。以往的沈辞是不敢这么看他的。
&esp;&esp;以往的沈辞，视线永远下垂。而今日……
&esp;&esp;温牧也看着他，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灰也没弹。
&esp;&esp;茶几上烟灰缸空着，打火机不知道丢到了哪里，连带着他此刻的耐心也在一点一点烧尽。
&esp;&esp;僵持了几秒。
&esp;&esp;温牧也终于偏过头，朝对面那三人抬了抬下巴。
&esp;&esp;“你们走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esp;&esp;话音刚落，三个人动作飞快的将文件拢到一起，起身、鞠躬、退向玄关，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esp;&esp;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牧也手中的烟灰掉落。
&esp;&esp;“你这几天外出很频繁。”
&esp;&esp;沈辞直视着他:“是。”
&esp;&esp;温牧也眯了眯眼，又问：“因为沈家？”
&esp;&esp;“是。”
&esp;&esp;面前的沈辞太过平静了。
&esp;&esp;平静到温牧也竟生出了一丝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esp;&esp;他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沈辞的身子。
&esp;&esp;“这么喜欢当着外人的面跪？给我起来。”
&esp;&esp;沈辞依旧直视着他，目光一动不动。
&esp;&esp;然后，在温牧也的注视下，他搭上了温牧也的腰间，手指攥住了衬衫的衣料。
&esp;&esp;“温先生，”沈辞开口，声音平稳得近乎反常，“今晚让您尽兴，好吗？”
&esp;&esp;温牧也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esp;&esp;他一把拽开沈辞的手，力道很大，沈辞的身子被带得往后仰了仰。
&esp;&esp;“别犯贱。”
&esp;&esp;“在您面前，我不是一直在犯贱。”他顿了顿:“温先生，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