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明天周末,有打算没?”
&esp;&esp;沈晏看着面前那碗没怎么动的米饭,淡淡道:“我爷爷生日,得回去庆生。”
&esp;&esp;话落,江敛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有病吧?回去干什么?”
&esp;&esp;沈晏没接话。
&esp;&esp;江敛火气更大了,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身:“沈晏,别逼我骂你!”
&esp;&esp;沈晏也不恼,还试图想安抚一下好友的情绪。
&esp;&esp;“吃完了吗?那我收拾了。”
&esp;&esp;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江敛吼住:“沈晏!”
&esp;&esp;沈晏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你小声点,邻居该找上门了。”
&esp;&esp;“你还知道邻居?沈晏,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那帮人把你当血库,你还非要上赶着去尽孝?”
&esp;&esp;“那是长辈。”
&esp;&esp;“行行行,你伟大,你孝顺。”江敛被这软钉子堵得没脾气,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抱起笔记本泄愤似的敲着键盘,“总有一天你能把自己给耗死,到时候别指望我去给你收尸。”
&esp;&esp;沈晏笑了笑,没接这茬,起身去厨房洗了两个苹果,削好皮切成块端过去。
&esp;&esp;“吃点水果消消火。”
&esp;&esp;江敛瞥了一眼,没动。
&esp;&esp;沈晏也不在意,自己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esp;&esp;“我也没那么惨。再说,去不去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esp;&esp;江敛眉头皱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
&esp;&esp;沈晏摇了摇头:“我不想连累你。不过是抽几管血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抽过,没事。”
&esp;&esp;见江敛张嘴还要说什么,沈晏没给他机会,眼神稍微沉了沉,似乎还透出了一股狠劲:“况且,有些事,我还没查清。沈家,我还不能彻底离开。”
&esp;&esp;江敛被这眼神刺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手一把搭上沈晏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咬牙道:“万事小心,如果应付不过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esp;&esp;沈晏点了点头,眼底的戾气散去,恢复成平时的温吞样。
&esp;&esp;江敛叹了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esp;&esp;走之前,他还恶狠狠瞪了一下沈晏,指着冰箱说:“一周之内全部吃完。”
&esp;&esp;沈晏无奈笑了笑:“好。”
&esp;&esp;第二天上午,沈晏如约回到了沈家老宅。
&esp;&esp;老宅坐落在京安市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区。
&esp;&esp;是一幢极具民国风情的复古洋房,青砖灰瓦,高墙大院,透着一股子肃穆,隔着老远都能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感。
&esp;&esp;毕竟是沈老太爷八十五岁的大寿,沈家在外的子嗣几乎全回来了。
&esp;&esp;雕花铁门大敞,里面草坪上已经停了十几辆豪车。
&esp;&esp;皆是价格不菲。
&esp;&esp;沈晏开着自己那辆普通轿车混进来,在一众超跑豪车里显得有些扎眼。
&esp;&esp;刚一下车,周围便有几道目光看了过来。
&esp;&esp;几个穿着高定西装、浑身名牌的沈家子弟正聚在门口抽烟,见沈晏推门下车,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哟,这不是我们的好弟弟吗?”
&esp;&esp;那人踩灭了烟蒂,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视线轻蔑地在沈晏那辆车上扫了一圈,讥笑道:
&esp;&esp;“家里十几辆好车不开,非得开这辆破铜烂铁,你这是在哭穷呢,还是在表演节俭?”
&esp;&esp;旁边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孩也掩嘴笑了起来,阴阳怪气地接茬:“俞哥你懂什么,有些人就是会装。”
&esp;&esp;“”
&esp;&esp;几道嘲讽声朝他砸来,沈晏就跟没听见一样随手关上车门。
&esp;&esp;甚至还体贴地帮自己这辆车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esp;&esp;“大堂哥这是羡慕我这车虽然破,但胜在是自己赚钱买的,没伸手问家里要过一分钱。至于哭穷,比起大堂哥赌输了两百万还要去求爷爷帮忙填窟窿,我确实没什么好哭的。”
&esp;&esp;沈俞脸色一变。
&esp;&esp;沈晏视线转向那红裙女人,在她那身当季新款高定裙装上停留一瞬:“婉姐这条裙子,还是找奶奶撒娇才要到手的吧?”
&esp;&esp;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戳在两人最在意的地方。
&esp;&esp;这两人至今没能完全经济独立,仍在仰赖家族供养。
&esp;&esp;其余看戏的人虽也不怎么瞧得上沈晏,但同样的。
&esp;&esp;他们也瞧不起被反讽的这两人。
&esp;&esp;于是当沈晏说完后,几乎是同时笑出了声。
&esp;&esp;沈婉的脸色瞬间垮下。
&esp;&esp;而沈俞恼羞成怒,上前一步就想动手:“沈晏”
&esp;&esp;沈晏后退躲过,“我怎么了?爷爷寿宴,你们打算在门口闹得很难看?”
&esp;&esp;气氛正僵,一个温润的男声插了进来:“好了,俞哥,婉婉,都少说两句。今天是爷爷的生辰,别在门口闹笑话。”
&esp;&esp;说话的是沈晏的三堂哥沈霖,他走过来,隔开了将要发生争执的沈俞和沈晏。
&esp;&esp;沈俞狠狠剜了沈晏一眼,到底不敢真在这撒泼,阴着脸转身进了屋。
&esp;&esp;沈婉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跟了上去。
&esp;&esp;而沈晏看了沈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下头,便转身朝主楼走去。
&esp;&esp;穿过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园,步入主楼。
&esp;&esp;老宅内部远比外观更为奢华,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脚下铺着从波斯定制的手工地毯。墙壁上挂着的字画就连外行人看了都会觉得价值不菲。
&esp;&esp;来往佣人端着托盘穿梭于客厅和相连的宴会厅。
&esp;&esp;沈老太爷的四个儿子三个女儿连同家眷,能回来的几乎都到齐了。
&esp;&esp;沈晏刚走进人群,还没来得及寻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凌厉的风声便迎面扑来。
&esp;&esp;“啪”的一声脆响。
&esp;&esp;极其响亮,让周围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瞬间静了一瞬。
&esp;&esp;沈晏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esp;&esp;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父亲,沈正廷。
&esp;&esp;沈正廷收回手,眼神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压低声音怒斥:“刚回来就惹事,你是嫌我不够丢人吗?”
&esp;&esp;第5章 “傅沉舟好像喝醉了”
&esp;&esp;沈晏偏过头,被打的侧脸很快红肿。
&esp;&esp;他将脸摆正,耸了耸肩:“爸,可别伤着您手了。”
&esp;&esp;沈正廷余怒未消,手指戳向他的肩膀:“给我安分点。”
&esp;&esp;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下来两人。
&esp;&esp;佣人见状立即上前搀扶。
&esp;&esp;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沈正廷立马收回了手。
&esp;&esp;沈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若无其事地退到了人群边缘。
&esp;&esp;忽然一道身影趁乱钻到了沈晏身边。
&esp;&esp;沈霖看着沈晏脸上的巴掌印,低声问:“疼不疼?”
&esp;&esp;“没事,皮外伤。”
&esp;&esp;“四叔他下手也太没轻重了……”沈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前方一阵掌声打断。
&esp;&esp;两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下楼。
&esp;&esp;沈老爷子在场内扫了一圈,威严地点了点头:“人都齐了?”
&esp;&esp;人群里,一位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两步,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应道:“还差一个。”
&esp;&esp;沈正廷见状似乎有话要说,可沈老爷子不给机会,拐杖朝地面敲了一下:“都坐吧。”
&esp;&esp;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动。
&esp;&esp;在场的人陆续转身,都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esp;&esp;老爷子被恭请到了宴会正中央,说了一番福寿安康的场面话,底下的人无论真心假意,全都跟着附和。
&esp;&esp;餐厅极其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张能容纳三十人的长桌,暗红色的实木桌面上铺着金色的桌布,整齐摆放着银色餐具。
&esp;&esp;沈晏混在人群末尾,随着人流慢慢挪动,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快速将场内的男丁扫视了一圈。
&esp;&esp;没来的那位,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esp;&esp;沈辞。
&esp;&esp;正妻所生。
&esp;&esp;沈晏垂了垂眼,在这个冷冰冰的沈家,他扪心自问,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沈辞。
&esp;&esp;当年父亲婚内外遇,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沈辞的母亲郁结于心,没熬几年便抑郁而终。
&esp;&esp;而他的母亲,也不过是那场荒唐纠葛里的另一个牺牲品。
&esp;&esp;五年前,沈正廷又娶了如今的妻子,家世普通,却凭着几分活络,进了沈家大门。
&esp;&esp;一年后生了个女儿,让他成功在沈家站稳了脚跟。
&esp;&esp;这些事,沈晏根本不在乎。
&esp;&esp;除了逢年过节或是老爷子寿辰这类重要日子,其余时间从不会跟沈正廷住在一起。
&esp;&esp;可沈辞不同。
&esp;&esp;沈晏有些佩服这个哥哥,看着那个新进门的女人住进他母亲的房间,用着他母亲留下的东西,日日在眼前晃悠,还要忍受着她带着女儿,在沈家老宅里登堂入室,换做是他,半分都忍不了。
&esp;&esp;正这么想着,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个女人。
&esp;&esp;她端着一杯红酒,踩着细高跟,慢慢走到沈老爷子面前,谄媚地说着福寿绵长的祝福语。
&esp;&esp;周围叔伯们的妻子都站在一旁,见状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