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本地的财经新闻，写了两篇陶氏科技的报道，内容不痛不痒。
&esp;&esp;那天晚上李培文对他说的，是他们私下的交流，陶镇涛还没正式申请破产。
&esp;&esp;看来，出题老师提到陶氏科技，纯属巧合。
&esp;&esp;晚自习最后一节课，陶林逸被萧老师叫到办公室。
&esp;&esp;其他老师在上课，办公室只有萧老师，没旁人。
&esp;&esp;陶林逸敲敲门：“萧老师，你找我？”
&esp;&esp;萧老师在改试卷，头也不回：“自己找张凳子。”
&esp;&esp;只有她旁边有张空凳子，陶林逸拖过来坐下。
&esp;&esp;萧老师把一张名单递给陶林逸：“你看看这个。”
&esp;&esp;新鲜出炉的月考排名。
&esp;&esp;陶林逸在前几名看到熟悉的人名。
&esp;&esp;他的视线往下滑，在二十一名的位置，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esp;&esp;其中物理那一科，分数只有总分的三分之一，放进总成绩，一下把陶林逸的名次拉低到中段。
&esp;&esp;陶林逸那张空了大半的物理试卷，就在萧老师旁边放着。
&esp;&esp;看样子，是萧老师专门从年级物理试卷找出来的。
&esp;&esp;萧老师把手里的事情忙完，转过来，一脸严肃地看陶林逸，半晌没说话。
&esp;&esp;陶林逸扯过物理试卷，在手里折了折：“我自己拿着吧。”
&esp;&esp;萧老师深深拧眉，一脸忧心：“陶林逸，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想聊聊吗？”
&esp;&esp;陶林逸张了张口：“没有。”
&esp;&esp;萧老师想到一个可能性，怀疑地看他：“交女朋友了？你给我说实话。”
&esp;&esp;陶林逸一愣，要是同学问还好，这个问题给老师一问，他薄薄的耳朵有点红，不好意思：“这个真没有。”
&esp;&esp;萧老师回想一下，是没听到类似的传闻，又问：“你的试卷怎么回事？那天的作业你也没写，心思到哪去了？能给老师说说吗？”
&esp;&esp;萧老师年纪还不到三十，作为班主任很负责，班上的同学有什么困惑，可以找她谈谈心。
&esp;&esp;可陶林逸不想把家里的破事儿说出来。
&esp;&esp;陶林逸沉默一会，说：“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esp;&esp;萧老师摆明了不信。
&esp;&esp;当这么久的老师，她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半都有一副牛脾气。他们不愿意说的，那张嘴，用铁杵都撬不开。
&esp;&esp;良久，萧老师语重心长道：“陶林逸，你是心里有数的人，大道理我就不说了，相信你都明白。要是放以前，我不会这么急着把你叫来。可你也知道，现在是你们的关键期。下次再出现这种状况，我会通知你的家长，懂了吗？”
&esp;&esp;“知道了。”陶林逸低头答应。
&esp;&esp;“那你回上课吧。”萧老师放过他，冲他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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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考完月考，沪港中学难得给他们这帮高二生一天周末。
&esp;&esp;陶林逸浑身没劲，在床上躺一上午。
&esp;&esp;幸好李培文不在家。他一般不问他们的成绩，可陶林逸一见他，会想起李培文的嘱咐。
&esp;&esp;刚说让他做弟弟的榜样，极速滑翔的成绩，啪啪打脸。
&esp;&esp;真特么疼。
&esp;&esp;陶林逸脸上盖着那张物理试卷，忽然被人揭走。他没听见门响，不过闭着眼，也猜得到是李崧。
&esp;&esp;“多少分满分？”李崧问。
&esp;&esp;陶林逸忽然想发脾气，能不能让他单独呆会。
&esp;&esp;两人天天形影不离，他家里发生什么，李崧知道得一清二楚。在李崧面前，他简直没秘密。可是发火要精力的，还是省省吧。
&esp;&esp;于是本该一通怒吼，变成奄奄一息：“……一百。”
&esp;&esp;“三十六分？”李崧读出上面的分数，太诧异了。
&esp;&esp;救命，再次听到这个惨痛的分数，陶林逸心脏吓得抽抽：“师父别念了，我脑子要爆炸了。”
&esp;&esp;李崧又翻过来，哗哗找上面的名字。
&esp;&esp;“不用怀疑，就是我的卷子。”陶林逸翻转过身，扯过被子盖住头。
&esp;&esp;李崧望着裹成茧蛹似的陶林逸，心里不是滋味。
&esp;&esp;陶林逸跟小太阳一样，哪天不是精精神神的，他第一次见陶林逸颓废成这样。
&esp;&esp;李崧把试卷翻来覆去研究，没话找话地安慰：“你不是做不出来，你看，后面你都没写，又不是真的差。”
&esp;&esp;陶林逸不想说话。
&esp;&esp;这张试卷根本不是重点。
&esp;&esp;陶镇涛有时候骂人，特别戳人心。
&esp;&esp;那天一通电话，把陶林逸一直以来的无力感给扒开了。
&esp;&esp;他努力维持的优秀，在校园之外的现实世界，一无是处。
&esp;&esp;优秀个屁。
&esp;&esp;李崧每次到他房间晃悠，仿佛在提醒他，他一个姓陶的，住李家算怎么回事？
&esp;&esp;俗话说，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连个狗窝都没有。
&esp;&esp;被子底下，陶林逸抓过手机刷了一会，各个app滑来滑去，他心情烦，看什么都没意思。
&esp;&esp;陶林逸点开企鹅，在游戏群问了声：【有没有人组队？】
&esp;&esp;刘启亮自从伤了腿，闲不住，一放假肯定泡网上。
&esp;&esp;陶林逸一出现，他立马跳出来吆喝：【哟，考完试了，大佬要虐菜瓜放松啊？】
&esp;&esp;陶林逸：【少废话，打不打。】
&esp;&esp;刘启亮：【打打打，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esp;&esp;上线的人比较多，他们在这聊天，其他人也在蹦跶刷屏。
&esp;&esp;没几分钟就凑够五人小队，他们开了房间号，组个战局。
&esp;&esp;陶林逸好半天没动静，李崧挨挨蹭蹭爬上去，跟他挤作一块。
&esp;&esp;李崧看不到他在干什么，问：“你在哭？”
&esp;&esp;“哭你个头。”陶林逸说。
&esp;&esp;老闷着不舒服，陶林逸把被子掀开，拽过一只枕头，垫背后，躺着玩游戏。
&esp;&esp;李崧凑过去看他，是没哭，但陶林逸面无表情的，浑身散发的气息丧得不行，头上像憋了块积雨云。
&esp;&esp;李崧说：“想哭就哭，人都会哭的，你偷偷哭一会，我会忘记的。”
&esp;&esp;陶林逸白了他一眼，一脸郁闷：“神经，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哭。”
&esp;&esp;“很正常，心生病了，就会想哭。”李崧看着他。
&esp;&esp;“你在说什么鬼。”陶林逸微微蹙了眉，莫名觉得李崧的话很熟悉，不知道在哪听过。
&esp;&esp;刚打完一局，陶林逸的角色拿了第一，游戏界面一直撒花恭喜。
&esp;&esp;刘启亮在评论区催促：【陶哥666，别美了，快准备。】
&esp;&esp;新的一局开始了，陶林逸活动活动手腕，点了准备，没空细想。
&esp;&esp;李崧没往下说，知道他不记得了。
&esp;&esp;这句话是陶林逸对他说的。
&esp;&esp;那时候李崧年纪还小，每周由白姨带去医院，接受行为干预治疗。
&esp;&esp;一两个月下来，看不到一点进展。
&esp;&esp;当时李崧的医生姓沈，沈医生见李崧每次来，都是家里阿姨带的，差不多明白他的家庭情况。
&esp;&esp;沈医生直接跟白姨说，孩子的治疗需要家人的陪伴，否则按照之前的方案，继续做下去，肯定见不到效果。让李崧下次来的时候，找个亲人陪同，要不然她做不了，建议换个医生。
&esp;&esp;李培文事务繁忙，成天飞来飞去，自然抽不出空。接到白姨打的电话，还发了一通火。
&esp;&esp;最后不知道怎么弄的，变成陶林逸陪李崧去医院。
&esp;&esp;陶林逸要上学，周末才有时间。
&esp;&esp;车上，李崧知道要去医院，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很慌。
&esp;&esp;陶林逸跟他说话，拿糖逗他，李崧看都不看。
&esp;&esp;到了地方，没等多久，陶林逸牵李崧进去。
&esp;&esp;沈医生见陶林逸还是孩子，推推眼镜：“你是他亲戚？”
&esp;&esp;陶林逸看李崧一眼，说了声：“是。”
&esp;&esp;沈医生不太满意，是亲哥就好，她点点头：“行吧。”
&esp;&esp;陶林逸问：“我是不是要出去？”
&esp;&esp;沈医生讲话轻声细语的：“之前我说的很清楚，李崧的家人要参与陪伴。我跟他交流的过程，你最好在旁边陪着。”
&esp;&esp;陶林逸答应，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esp;&esp;沈医生照例问些日常的问题，李崧配合点头、摇头。
&esp;&esp;沈医生拿出智益玩具，给李崧玩。
&esp;&esp;起初还是好好的，看不出问题。
&esp;&esp;直到她要求李崧说话，主动跟人沟通，李崧变得非常抗拒。
&esp;&esp;抗拒的结果，就是李崧冷着脸，把手里的魔方砸得四分五裂。
&esp;&esp;陶林逸看得茫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生气。
&esp;&esp;李崧从凳子滑下来，找陶林逸要抱抱。
&esp;&esp;陶林逸只能张开手臂，让他爬到自己怀里。
&esp;&esp;李崧会闹脾气，尚在沈医生的预料之中，但是他跑去找陶林逸，她十分意外：“之前白姨带他来，李崧发火，我们去抱他哄他，他都不愿意，谁都安抚不了。”
&esp;&esp;陶林逸无奈：“他很挑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抱。”
&esp;&esp;沈医生被他说得笑起来：“他的阿姨告诉我，说李崧平时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呆着，别人也不去管他，其实这就是他的症结所在。”
&esp;&esp;“他到底是什么问题？”陶林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