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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姜敬仪将墨镜稍微拉低了一点点, 露出一双略带疲惫地眼,声音带着点沙哑。

    “施主客气,里边请。”僧人轻声回应。

    姜敬仪走入内殿, 避开外边的喧闹, 四周清静不少。

    她将漆木盒放在供桌旁边, 盒盖掀开, 里面是一套精致的锡制供碟。

    她仔细将碟子拿出来,摆在供桌中间, 碟子里装着特意挑选的进口蛇果、饱满圆润地沙田柚,还有两碟酥皮糕点,是哥哥姜敬豪生前最钟意的老字号出品。

    摆好那些供品, 她又从盒底取出一叠厚墩墩地金银衣纸, 用红绳系着,轻轻放在供桌底下。

    做完这些, 姜敬仪停了停, 似乎要鼓起很大地勇气。

    她从提盒侧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素笺,这张素笺上面,是她亲手写下的三个名字同他们的生辰八字。

    她将素笺双手递给僧人,声音有点颤抖, “大师,帮我点一盏长生灯,让他们让他们在那边都过得好一点。”

    僧人双手接过, 感受到这张纸的重量, 也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士的心意。

    他取过一盏崭新地琉璃灯盏,将素笺贴在盏身上,接着用勺子添满上好的香油,直到油面平静。

    最后, 僧人将灯芯“滋”一声点燃,橘黄火焰稳稳跳动着,映得琉璃盏壁上的莲花纹愈发清晰,好似活了过来。

    “哥,阿嫂,细妹。”姜敬仪伸出手,怕惊动了灯火似的,轻轻碰了下灯盏边缘,感受到微微暖意。

    她的眼神很温柔,又很哀伤,好像透过这盏灯,看到了那三个已经不在身边的亲人。

    这一盏灯,就是她对哥哥一家的最后牵挂,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慰藉。

    看了许久,她才依依不舍收回手。

    接着,她又从提盒拿出个厚实地牛皮纸信封,将信封塞入功德箱,这笔钱对于她这种身家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笔小数目,但这份心意,却是千金难买。

    “希望他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她在心底默默念着,眼眶泛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殿外的诵经声渐渐响起,姜敬仪转头望了眼那盏长生灯,在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灯盏之中,这一盏橘黄灯火,像一颗安稳的星,稳稳亮着,带给她一种莫名的平静。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脚步沉稳地走出内殿,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洒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米白洋装映得泛起一阵柔和光泽,同寺庙古朴的氛围相映。

    她重新戴回墨镜,将自己的情绪同面容再次隐藏。

    今日这件事,姜敬仪是瞒着家里人来做的,她提着漆木盒,快步走向自己的车,重新投入到凡尘都市的角色之中。

    天光都未凉透,乞丐婆的心就好似吊在半空,七上八落。

    阿伶昨晚一夜未归,起初她以为阿伶是有什么急事要办,无暇回来。

    但半夜,她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心口憋闷得很不好受,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路,摸黑就急急忙忙走去义安堂。

    到了义安堂,她问了好几个的飞仔,才知道安仔同星仔也都不在城寨,他们话,昨天见到三人一起出去的,听讲是去了东涌。

    乞丐婆听了,还是心慌慌,却又不知联系谁,面对这种局面,只能干着急。

    同一时间,阿伶在一阵掌心的刺痛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红梅。

    “醒啦!你终于醒啦!”红梅立刻激动凑上前。

    阿伶撑起身,但手一用力,掌心就传来锐痛,是昨晚被刀划伤的口子,现在已经厚厚包上一层纱布。

    她皱了下眉,忍住痛,沉声问:“安仔同星仔怎么样了?”

    红梅有些疲倦的脸上带着愁容,轻轻叹了口气,“就属阿伶你伤得最轻,都是些皮外伤,安仔伤在后脑,情况比较严重,医生说是颅内血肿,昨晚加急做了手术,现在还在观察;星仔就是后背的伤口很深,加上全身多处伤口,失血过多,也做了手术,现在都还未醒。”

    阿伶听完,沉默了好一阵,若非安仔同星仔昨晚拼死抵抗,她恐怖也难撑到最后。

    那班月南杀手,确实是军/人出身,刀刀致命,她同安仔、星仔,此番也算是死里逃生。

    过了许久,阿伶才再次开口:“尸/体都处理妥当了吗?”

    红梅点头,“我连夜就安排在码头做工的义安堂飞仔去处理了,全部装在货柜里,天未亮之前,船已离港,建材仓库那边,也派人清理过,加上下过大雨,冲得一干二净,今早返工的人,绝对发现不到半点异常。”

    阿伶这才放下心,再次肯定,自己当初把红梅留在身边,是完全正确的决定,红梅不是寻常人,遇着大事,临危不乱,办事又密实又快。

    红梅见到阿伶掀被想下床,连忙上前扶,“做什么?医生说你要留院观察!”

    阿伶摇头,“不用,我没事,我去借个电话。”

    无故失踪一晚,乞丐婆肯定急坏了,她要立刻打个电话回去,报个平安,不叫老人家担心。

    下午时分,咖喱掂着个沉甸甸地水果篮,风风火火撞进了病房,一见到阿伶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他眉头就拧成了川字,连声问:“姐仔!怎么样?好些了吗?”

    得知是老a搞的鬼,雇人下的黑手,咖喱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踱步,连声咒骂:“个条粉肠真是阴公至极!”

    骂完,他凑近阿伶,压低声音,眼神狠厉,“姐仔,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他?”

    阿伶摆手,语气笃定,“不用,月南仔那边会处理。”

    咖喱听了,也只能作罢,他心里也明白,这事牵扯到月南帮,自己插手未必是好事。

    而且最近十二g木材厂出货量大,多得阿伶牵线搭桥,介绍了好几个大客,连大陆来的客仔都成了常客,他正愁人手不够,怕底下人不仔细搞砸了生意。

    坐了没多久,他又去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星仔同安仔,便匆匆告辞,赶着回木材厂盯梢。

    这边咖喱前脚刚走,阿昌几个后脚就到了,手里大包小包,提满了补品同水果,一进门就嚷嚷:“姐仔!我们来看你啦!”

    阿伶倚在床头,嘴角噙着丝笑意,“你们几个,消息倒是灵通。”

    阿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姐仔你最大嘛!一听讲你被人搞了,我们哪有不来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从带来的东西里捧出个保温桶,献宝似的递过去,“姐仔,你食过饭没有?我特意煲了靓汤,你饮两口,补下身子。”

    “好,你有心了。”阿伶也不推辞,伸手接过,她拧开盖子,一股浓郁汤香飘出,是老火靓汤的味道,浅浅喝了几口,确实鲜甜,心里也熨帖。

    坐在一旁的阿强见状,麻利拿起个苹果同水果刀,三下五除二就削好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姐仔,食个苹果,补充下维他命c。”

    阿伶接过,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她一边吃,一边随意问道:“你们几个,最近那个食材批发配送,做得怎么样?”

    最初阿昌他们几个人里,咖喱如今负责十二g的发展,阿文性子闷,一个人守着城寨的粥粉店分店,有咖喱罩着出不了什么事。

    阿伶不会亏待在她手底下做事的人,所以就在阿昌红磡那处粥粉店稳定之后,给他又支了一招。

    几人勤快,又有台旧面包车,成日守在店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香江经济起飞,红磡一带工厂多,食肆也多,街坊邻里好多都要出外打工,买菜时间都无。

    阿伶让他们利用开粥粉店对食材价格的了解,干脆做起了给周边食肆同街坊的一条龙食材配送。

    他们有车,能送货上门,价格又公道新鲜,肯定能尽快打开市场。

    后期再组建面包车车队,至少吃下红磡这一片的市场,就足够他们赚了。

    当然阿伶也在里头掺了几股,她不嫌这样的生意体量小,是人就离不开衣食住行,以后的发展空间必然很大。

    “姐仔,真是多亏了你啊!”阿昌一听这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眉飞色舞地汇报,“生意好得不得了!街坊同那些食肆老板都话我们服务好,以前他们要赶早市,现在只要打个电话或者提前订好,我们就能准时送到,才半年都不到,已经回本了!毛利都有一半左右,真是很赚啊!”

    阿伶听着,也替他们高兴,阿昌他们几个能吃苦,又有她给的路子,以后日子会越过越红火,“好,有出息。”

    阿伶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快到收工时间,街坊同食肆都要准备晚上的食材了,你们快点回去送菜吧,别耽误了生意。”

    阿昌几人也意识到时间不早,连忙起身,又叮嘱阿伶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病房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下阿伶一人,她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眼神沉寂,这些跟着她的人,能各自安好,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翌日,黄昏,季柏泓辗转才打听到阿伶在东涌的玛嘉医院。

    推门进去时,阿伶刚把搪瓷碗里的白粥食完,见到来人是季柏泓,她眉梢一动,有几分意外,目光随即在他空着的双手上停留半秒,心里便有了数。

    这位少爷,恐怕不是专程来探病的。

    “季先生。”阿伶放下碗筷,用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嘴角,声音带着点睡醒不久的微哑,“你怎么会找到这儿?”

    季柏泓没急着答话,他动作斯文地拉过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

    “阿伶。”他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想,任何人给了第一次合作的人二百五十万,结果对方人间蒸发,电话无人听,讯息也不回复,换做是谁都会担心的吧?”

    阿伶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伸手在枕边摸索一阵,摸出个没电的bb机,摊手道:“哦,它睡着了,不好意思。”

    说着,她从床头果篮里,掰了根香蕉,朝季柏泓递过去,脸上堆起礼貌微笑,“恭喜季先生你顺利出院,身体大好了。”

    季柏泓拆了纱布,不过头顶的线还没拆,所以戴了顶深蓝鸭舌帽,今日没穿衬衫西装,而是一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料子看着很轻便,这身打扮让他过于利落地轮廓显出几分桀骜,皮肤衬得更白。

    他接过香蕉,没有剥开吃,只是捏在手里,“我本打算问问方案进度,不过知道你住院,作为合作者,也是有义务来看望下你的。”

    阿伶听了,嘴角的笑意加深,更显得礼貌,这位季先生的探病方式,倒是同其他人很不一样,空手而来。

    “下礼拜一。”阿伶靠在床头,“季先生可以去我办公室,我们一起审审方案。”

    方案她其实早就做好了,但距离真正动工,还差着搞定港英政府同大陆那边的批文。

    “不过有件事,恐怕要麻烦季先生你帮下忙。”

    季柏泓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神情放松,“讲。”

    阿伶坦言,“你也知我的背景,要我同大陆那边的人搭上线,很麻烦的啊,既然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这方面的事情,可能要靠季先生你去推动一下。”

    她没讲大话,她自己去联系大陆,确实阻力重重,但季柏泓不同,他们季家在港城根深蒂固,身份背景摆在那儿,如今大陆那边又在招商引资,季家这种有实力又有背景的港商,正是对方求之不得的,彼此正好可以互利互惠。

    季柏泓闻言,眼帘微垂,只思索片刻,便点头应承下来,“好,我来想办法。”

    他在计划吃下猪笼城寨这块地皮时,就已经把方方面面的阻力都盘算进去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难,就当是给阿伶卖个好,促进一下两人之间的合作友谊,方便他后续的整体计划。

    阿伶看了眼表,时间不早,红梅大概率是有事耽搁了,这会儿指望不上,她得自己想办法回一趟建材仓库。

    今晚,是她给月南帮的最后期限,也是东莞仔的头七。

    念头转定,阿伶目光落到季柏泓身上,“季先生,你是开车来的吗?”

    “开车。”季柏泓答得简洁。

    阿伶眼睛一亮,立刻决定蹭他的车,“太好了,那恐怕要再麻烦季先生一件事现在可以送我去一趟猪笼码头东吗?”

    季柏泓挑眉,抬眼看她,“你这么晚去码头做什么?”

    问话间,阿伶已经伸手拉过隔开病床的蓝色布帘,开始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朦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透过薄薄地布帘,清晰映在季柏泓眼底,他却丝毫没有非礼勿视的自觉,只是静静坐在原处,眸色沉沉,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阿伶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自然能察觉出那道毫不避讳的视线。

    她恶劣心起,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气道:“杀/人。季先生你怕吗?”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出那道视线瞬间消失,季柏泓轻咳一声,掩饰住霎那的错愕。

    “凭我同阿伶的关系。”他重新开口,语气恢复镇定,“你杀/人,我虽不能帮你递刀,但你放心,我肯定会保守秘密,不报差佬抓你。”

    布帘“哗啦”一声被拉开,阿伶已经换好衣服,站在他对面,笑得灿烂,“我开个玩笑,没想到季先生你这么有幽默细胞。好啦,可以出发了!”

    车子沿着山道行驶了约莫半个钟,终于到了建材仓库,车灯切开浓稠夜色,照亮前方堆积的钢筋同水泥管。

    阿伶拉开车门,夜风带着海腥味立马灌进车里,她回过头,冲着季柏泓露出浅淡微笑,“季先生,今夜麻烦你了,回去时候开车小心。”

    季柏泓并不问阿伶究竟要去做什么,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同他讲实话,不过没关系,他对这片码头也熟悉得很。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事,你一个女仔半夜行夜路,自己留意点。”

    “我会的。”阿伶利落应了一声,皮靴踩上碎石路,她身形高挑,步伐又快又稳,没几步就融入仓库的阴影里。

    仓库外静悄悄,阿伶刚站定,便冷冷开口:“出来吧。”

    三三两两的月南仔从货箱后走出来,为首的那人脸上还带着未愈的淤青,此刻全然没了那一晚的凶相,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大佬,你稍等一下,老a被我们绑在车里,马上就给你带过来。“

    他一挥手,两个马仔架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从一辆货车后拖了出来。

    正是老a。

    他被粗麻绳反剪双手,膝盖被迫跪在尖锐的碎石子上,脸上鼻青脸肿,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裂,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班月南仔,非但没搞定阿伶,反而把他像条死狗一样拖到了对方面前。

    倒是叫志良捡回条命,早知道就先杀他了。

    尽管狼狈不堪,老a还是梗着脖子,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怪笑,“死八婆!你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东莞仔吗?她死有余辜!”

    “余辜?”阿伶终于有了动作,她缓步走到老a面前站定。

    弯下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她伸出手,捏住老a肿成一条缝的眼皮,猛地一拧。

    “啊——!”剧痛让老a浑身剧烈抽搐,他想挣扎,却被身后的月南仔死死按住,只能用仅存的那只眼恶狠狠瞪着阿伶,“你你敢动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阿伶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她从口袋里摸出个眼熟的打火机,“啪”一声打着火,幽蓝火苗在她手里跳跃,映在她脸上,衬得一片寒凉。

    她将火苗凑近老a的脸,几乎要燎到他的睫毛,老a吓得拼命后仰,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而不住扭曲颤抖。

    “你当初动她的时候,未想过今天?”

    老a鼻翼翕动,喘着粗气,依旧嘴硬,“是她自己活该!她挡我的路,还敢叫差佬来搞我”

    话未讲完,阿伶抬起脚,鞋跟狠狠踩在老a受伤的膝盖上,猛力旋转。

    “咔嚓”一声骨裂声后,是老a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像滩烂泥般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碎石硌得他皮肤生疼,混着鼻涕眼泪,他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哀嚎,“疼疼死我了!伶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错在哪?”阿伶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她转头,冲着身后提着钢管的月南仔抬了抬下巴,“把钢管给我。”

    老a浑身抖如筛糠,最初的狠劲荡然无存,他看着阿伶接过那根钢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伶姐!我不该动你契妈!我不该贪心!我把赚的钱都给你!求求你饶我一命!我以后做牛做马都得!合安堂也归你话事”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求饶,鲜血将地面染出一小片红。

    阿伶拖着钢管,在粗糙地面缓缓划过,发出的“刺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突然笑了,“我话事?老a,当初你肯这么识做,怎么会搞到今日这个田地?大家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是很好吗?非得搞得这么僵?”

    她一步步逼近,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阴影,恍惚一半是人,一半似鬼。

    “我阿伶在城寨混了这么多年,最讲情义,你动我可以,动我身边的人,就得拿命来偿。”

    “我错了!伶姐我错了!我帮你契妈守灵!我逢年过节烧最好的金猪纸扎给她”老a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只求能多活一刻。

    阿伶停下脚步,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她举起钢管,语气平静得可怕,“讲再多也无用,太迟了。”

    钢管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啊——!!!”

    一声声凄厉惨叫划破夜空,旋即被海风吞没。

    阿伶面无表情收回钢管,甩掉上面沾染的血迹。

    她抬眼望向夜空,有风拂过她的发梢。

    契妈,头七的日子,阿伶帮你报了仇。

    一旁的月南仔们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又回到那个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夜晚,为首那人抖着声音问:“大佬还要咩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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