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珠 没机会了。
裴倦听见, 身体骤然一僵,忙抬手勾着她,恐怕她发恼将他撂下, “我刚才是想问你, 只有一霎, 我想错了——你别怪我。”
“怎么就想错了,越姜是什么问不得的人么?”尚琬冷冷哼一声, “你都听了些什么流言?与其猜想,不如同我说说?”
“不必了。”裴倦摇头, 轻声道, “便都是真的也没什么打紧,管他什么南越王西越王,他敢来——杀了便是。”
“殿下小心吧,拿他可难得很。”尚琬原本只觉好笑,渐渐正色道,“若真遭遇上, 你现在这样, 还是赶紧走, 莫同他对上。”见他还要嘴硬,一手捂住, “我认识越姜有些年,不曾见过他养石魈, 却也未必能做得准——自从我父兄归附了朝廷,我们立场不同,早晚成仇,他未必同我说。”说着盯着他的眼,“越姜有万军中取其将的本事, 嫉妒心又极强,你要千万小心。”
裴倦被她掩着说不了话,只闭着眼,吮着她的手掌心。
“那夜不该让那贼匪走了。”尚琬被他吮得作痒,又舍不得松手,口里道,“那厮必是越姜的人,看见我们那样,回去同越姜说——别叫他盯上你。”
那夜的事裴倦其实不记得,只听尚琬提过,闻言扯下她的手,“我只怕他不肯来。”
尚琬同他说不通,推他回去,“我去洗浴。”自走了。回座舱洗浴,琢磨半日才起来,换过衣裳回去。
裴倦陷在一堆枕头里,双目轻阖,暗灯下鬓边有鲜明的汗渍。尚琬走过去,探手往他身上摸一把,汗津津的,寝衣粘在身上,被中滚热的,身上却是冷的,犹在打着颤。
裴倦被她惊动便睁眼,“……尚琬。”
“难受吗?”尚琬合身上榻,钻入被中。裴倦手足并用依附过来,埋在她肩窝,“嗯。”
“睡吧。”
“嗯。”
“裴倦……”
“嗯?”
尚琬摩挲着男人消瘦的脊背,“……此战你坐阵中军就是。”
裴倦沉默一时,“你怕我被越姜杀了?”便睁开眼,不高兴道,“不要小看我。”
尚琬凑过去亲吻他,“你这样……我怎能不怕?”
裴倦被她一触便本能地张口回应,缠绵纠缠半日,哼哼唧唧道,“你肯要我……我便做鬼也不会走……你放心就是……”
尚琬听见,越发忍不住,只顾埋着头缠着他。裴倦初时还有动静,渐渐泄了力,昏睡过去。尚琬许久才松开,男人仰面瘫在她怀里,犹自张着口。
尚琬低头看他,渐渐倦意上涌,拥着他睡过去。
因时日宽裕,船行放缓,如此船行三日,裴倦晕船的症状消失殆尽,因为饮食恢复,渐渐能够下榻行走。侯随恐他冷着犯病,只不许出舱——如此虽是一同海行,却只拘在一方天地里厮磨。
第五日船抵灵州港,郑天成携灵州军校跪迎。裴倦在都督府议事,尚琬仍作秦王詹事装扮随侍。郑天成仔细禀了灵州水军整军情况,又道,“军探来报,此番海匪来势稀奇,不似流寇,大有建制军的形状。如今人数还不明晰,若我军离港,说不得要被他们滋扰后路。”
“怎么发现的?”
“却不是明路来袭。”郑天成道,“悄悄夺了两个远境海岛——有一个有我们灵州粮仓。”
“夺岛,夺粮,行事还隐秘——”裴倦摇头,“这哪里是什么海匪?”
“确实不像。若不是他们行军不密被沿路渔民发现报到臣军中,只怕夺了仓我们短时也未必能知道。”
“他们应也没想到自家行踪能被渔民通报。”裴倦道,“以为灵州是他南越?”
“灵州渔民因为殿下平定敖州才过上太平日子,如今能安生过活,谁想颠沛流离?心里必定是向着朝廷的。”
这话已是骂她家海匪了——尚琬僵着脸,全当没听见。裴倦有所觉,看她一眼,便反驳郑天成,“靖海王既便未归附时也不抢掠渔民,你这说的什么话?”
郑天成虽不认识尚琬,却知道尚泽光是秦王门下,自知失言,忙找补,“臣的意思是灵州敖州一体,寻常海匪难进来。”
裴倦便问,“尚珲那边如何?”
“小王爷引军攻城,龚江湾只三日便弃守,小王爷领军往西,防备皆稀松,如今已经逼近南越城。”郑天成道,“臣等议论着——越姜若不是当真不行了,怕是有诈。”
“尚珲说他在城头看见越姜本人,可做得准?”
“准。”郑天成道,“军中许多人都看见。”
裴倦又问,“迁民禁海办得如何了?”
“至多再三日便能尽入灵州城。”
“军力虚亏,主将却在。”裴倦沉吟一时,“我想引他出来断他后路,他想的是以己身为饵诱我主力,夺我灵州——倒不谋而合。”便道,“你留下固守灵州,来的若是海匪还则罢了,若是越姜的主力——你从中路,命云、郢、阳三州分列侧路和后路,一个也不许放走。”
郑天成怔住,“殿下的意思——越姜主力倾巢而出,难道弃了南越,来灵州?”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打法?”
“越姜在南越早已民心尽失,王师到日,便是掀他王座的时候,他冒险走这一招,若能夺了灵州,灵州粮草远比南越丰厚,便抢了远遁外域,在灵州他也能多抢一笔。”裴倦道,“就这样吧,我明日往南越,你守灵州。”
郑天成道,“陛下嘱咐,殿下接连抱病不能劳累,还是殿下固守灵州,臣往南越支应尚小王爷。”
“灵州是守城歼敌之局,南越却情状不明,若有变,你去有什么用,你与尚珲同级,你二人如果意见相左,谁来决断?”
郑天成一滞。
裴倦又道,“眼下灵州责任重大,越姜主力若来了——能不能一举灭其国,全在你一人。”
郑天成热血上头,腾地站起来,“臣久食君禄,此用人之时,又是固守之战,打输了臣也没脸活着。殿下放心,南越军敢来,臣必歼之于灵州城下。”
尚琬一直看着郑天成离开才道,“越姜本人还在南越,主力真的会来灵州?”
“差不多。”裴倦拉她坐了,身子一倾便搭在她身上,“想来那夜刺客来袭,我到西海的事已经叫他知道。”
尚琬顿觉懊悔,“他是跟着我过来的,还是我泄露了你的行踪。”
裴倦侧首,“为什么这么说?”
此事原不想同他说,但眼下再不说只怕影响战局,尚琬只得大致说了越姜命人在晏溪村连日围堵自己的事。裴倦初时只含笑听着,渐渐染上怒意,白皙的面上飞着艳丽的霞色,“原想着他若归附,即便看着你,饶他性命也罢,既自寻死路,我必成全他。”
尚琬一滞,“什么叫看着我?”便掐着他,“外面究竟在怎么议论我和越姜?”
裴倦咬着唇,实在说不出口,便蹭过去耍赖道,“便有关系也没什么,如今我知道你同他没关系,不知多欢喜……说那些扫兴的做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必取其性命。”
尚琬道,“越姜既在南越——”踌躇起来,“他有万军丛中取其将的本事,你不能去。”
“越姜以己身为饵,诱我军主力去南越,他以为我会守灵州。”裴倦道,“他的主力是来拿我的。若能生擒了我,便能不战而胜。”
“那你也不必定要去南越——”
“南越情况不明,只能我去。”裴倦握一握她的手,“而且,我若连越姜都不如,哪里有脸同你一处。”
尚琬心知劝不了,只得作罢。反正这厮武力不行,如果接战,强行把他拘在中军,他也没法子。
当夜郑天成点了三百精卫跟随,俱是百战之余,海陆战不在话下。这些人只有一个差使——保护秦王。
宝船借着夜色的掩映悄悄往南越进发。尚琬仔细看过值守才入舱,进门便见窗阁四面大开,裴倦赤着足,屈膝坐着,脊背抵在窗格上,侧首凝望寂静的海面。夜风猎猎涌入,撕扯他的黑发狂乱起舞,衬着新雪一样的面庞,分明没什么妆饰,淡极生艳,仿佛海里的精怪幻成人形,说不出的诱人。
尚琬呼吸都停了一霎,走过去合上窗格。野风止息,黑发落下来,铺了她满掌,尚琬侧首,“在看什么?”
裴倦仰着脸,“你家。”
尚琬看他这样完全把持不住,扑过去抱着头一顿亲。裴倦就势闭目,无声地笑。好半日松开,尚琬道,“传说海里会唱歌的精怪别是你吧……”
裴倦越发笑得停不下来,“若是我,必叫姑娘事事如意便是。”
尚琬挨在他身边,从辫尾取下一物,用鲛线串了,凑过去道,“低头。”
裴倦依言垂首,便觉颈上微凉,多了一物。从襟口摸出来拈在指间,浑圆一枚珠子,朱红,其上深色的暗红的纹路,竟是火焰形状,珠子极大,饶是他掌朝十数年也不曾见过。
“这个是——”
“我给你的。”尚琬凑到他唇边亲一下,“火焰珠独产自西海,极少,从来只有我们家能用,这一颗是我的——”
裴倦慢慢睁大眼。
“我既给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尚琬拈着他一段发尾撩在他面上,极轻地笑,“你带着这个,西海的人看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再想有什么艳遇,可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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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