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婚事 叶姑娘,你神了!
五日后的清晨, 阿大和大妞把一百个饼卖完,叶经年看着太阳出来要热起来,便叫他俩推着车先回去。
从嘉会坊到西市的这条路, 他俩走熟了, 偶尔还能看到相熟的衙役, 在俩人心里这就是一条回家的路, 因此没有一丝惧怕。
叶经年看着俩小的推着车避开来往的人流出了西市,她才去西边肉行。
找到陈芝华, 叶经年提醒大嫂下午过来,又叫大哥把表妹送过来,明日有一场喜宴。
叶大哥的神色微变, 欲言又止。
陈芝华瞪一眼他:“又没有外人!”
叶大哥直接说出不凑巧, 明日表妹定亲。
叶经年以为听错了,神色呆滞片刻, 对上两人“你没听错, 是这样”的表情,她难得拙嘴笨舌。
陈芝华毫不意外:“你也没想到吧?”
“这才几日?”叶经年那晚同表妹谈过之后,有想过她回到家中会认真考虑婚姻大事。
可是未免太快了吧。
亦或者说是她思虑过重。
陈芝华以为叶经年说的是“这才几日没见,婚事都定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叶经年:“大嫂听谁说的?难不成小姑特意跑去告诉爹娘?”
叶大哥点着头拿起一张馍帮街坊夹肉。
叶经年见状反倒愈发好奇。
陈芝华把平底锅上的馍都拿出来,积压了四五张,暂时不用做, 她便对叶经年道:“前天上午小姑去咱家说表妹明儿定亲, 叫咱爹过去吃饭。”
叶经年:“定亲也要舅舅出面啊?”
买馍夹肉的客人正要离去,闻言停下:“叫你爹帮忙看看那家人品行如何吧?”
陈芝华点头。
买饼的客人笑着离去。
叶经年困惑不已:“咱爹会看啥啊?”
陈芝华低声说:“咱爹不会。但他过去小姑可以跟未来妹夫那边说,你在城里做席面,我和你大哥在城里卖饼。表妹婆家不得高看她一眼?”
叶经年诧异, “他们不打听吗?”
陈芝华:“打听到的跟亲眼见到的不一样啊。”
叶经年:“那家人看中表妹不是因为她跟着我做席面吧?”
“这还用问?”陈芝华小声说,“我担心她年底嫁过去,年后婆家就撺掇她在乡下接席面。表妹跟着你这么久,又跟着我做过几次花馍,她婆婆要是手脚麻利能帮一把,村里的席面难不倒她。你不过来,我待会儿也得去告诉你,你得早做打算。”
叶经年:“不是我早做打算吧?阿大和大妞明年可以接替表妹。要是赶上休沐日,二表嫂没啥事也可以帮我顶一下。还有你和大哥。”
陈芝华仔细一想:“应当是你二哥二嫂早做打算?”
叶经年点头:“打今儿起你教二嫂做花馍。表妹做菜的手艺不如二嫂,二嫂做的花馍也比她好看,又加上咱们做几年了,十里八村的人都认可咱们,肯定是找二哥二嫂。”
陈芝华:“那婆家要是说一次两百文呢?”
叶经年:“那个李婆子的女婿女婿就是一次两百文,结果呢?”
叶大哥不禁说:“打铁还要自身硬。”
叶经年看向大嫂:“回头别忘了。”
陈芝华:“要不要你大哥过来?”
叶经年摇头:“这次叫主家的粗使婆子洗菜烧火,阿大给我打下手,大妞切菜。你准备喜饼。二十二桌席面忙得过来。少她一个,节省百文,这个月接下来没什么活我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
夏季炎热,除了生死,很少有人把日子选在夏季。六月七月赚的钱可能只够交房租。
陈芝华闻言就说:“那就这样吧。”
叶经年回到家就把她的决定告诉阿大和大妞。
这俩小的忧心忡忡。
叶经年:“你俩做饼不是很好?银铺掌柜的还夸你俩手脚麻利。明年就不用我跟着。”
阿大:“可是席面不一样啊。”
叶经年:“只是叫你盯着锅,又不叫你放调料。不提这事我险些忘了,过几天你俩回去一趟,问问村里人有没有席面,要是跟咱们的活错开,你俩就回村搭把手。”
大妞:“练手啊?”
“村里的席面做的油一点咸一点没人计较,因为油盐都不便宜。多做几次,你俩就知道一锅菜放多少盐。”叶经年不可能叫他俩用城里的席面练手。况且就他俩现在这样也不敢掌勺。
大妞:“那饼的生意咋办?”
“我来。赚的钱先收起来,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分。”
叶经年此话一出,俩小孩高兴地应下。
“眼皮子浅。”叶经年笑骂一句。
他俩笑着回屋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
叶经年拿着扁担去挑几桶水。
三人的衣裳洗干净就来到堂屋,叶经年看着三个小的读书。
又过几日,俩小的回去,吕以安开学,叶经年一个人推车去卖饼。
周围商户问阿大和大妞怎么没过来,叶经年就说他们想家了,毕竟才十来岁。阿大离及冠之年还有很久。大妞离及笄还有近三年。
商户们想想他俩一脸稚气的样子表示理解。
但这日休沐,程衣吃够了厨娘的手艺,跑出来买吃的,看到人多的地方想也没想就过来,结果同叶经年四目相对。
没等叶经年开口,程衣拔腿就跑。
叶经年守着摊位也不能去追他。
约莫过了三炷香,叶经年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去,程县令急匆匆自北边飞奔而来。
叶经年庆幸她今日的饼不多,程衣走后没多久就卖光,已经收拾摊位准备推车回去。
此时城里人都起了,乡下人也来了,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谈天说地。程县令帮叶经年推一把车,从西市路口出来,往南拐去,人少了许多,程县令才问:“要不是程衣今日撞见,你要何时告诉我?”
叶经年:“程衣不知道?”
程衣跟在程县令身后:“我知道。以安说过,阿大和大妞卖饼攒钱。但我一直以为跟陈娘子一样卖馍夹肉。”
程县令:“以安也没说你做饼。”
看到叶经年额头上的汗水,程县令无奈地拿出手帕。叶经年赶忙接过去,“有人。”
程县令抬手夺走车把,“你还知道有人?酒楼空着你不用,三伏天在路口卖饼?刑县尉等人看见定会误会我不懂——”
程衣:“不懂怜香惜玉。这里只有我一个,还怕人听见啊?”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他。
程衣:“叶姑娘,我觉得下个月每日都是好日子。”
叶经年看向他:“所以呢?”
程衣:“宜嫁娶!”
叶经年又送他一记白眼。
程县令停下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跟在他身边十多年,当然懂了,过去推车走在前面。
程县令叹气:“你应该庆幸我们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上上下下都很少出来。”
叶经年:“我可以同他们解释你不知道啊。”
“说明我不关心你。”程县令道。
叶经年停下:“那你要我怎么做?”
程县令:“过几日我找官媒。快到七月十五了,这个月就算了。像程衣所说,八月初二去叶家村?”
这件事对叶经年而言过于突然。
程县令看到她摇头毫不意外:“还没说完。因为‘科举案’下来许多人,许多京官都要外放。兴许五年或十年后,你也要跟着我去江淮。”
说到此,程县令停下看着叶经年。
叶经年:“原先我一个人从蜀郡到长安都不怕,以后拖家带口的,又岂会害怕?”
程县令越发庆幸他的选择,也不再犹豫,“还有一点。虽说我父母不看重门第。我祖父不在了,祖母也不看重,但我姑母、姨母、舅父等人可能会在意。”
叶经年只问他会不会看着那些人欺辱她。
程县令毫不犹豫地说:“不会!但是听到这种言论,你难免心烦。前几日我听陛下的意思令我出任京兆府少尹,从四品。”
叶经年感觉明白了他的意思,“八月初定亲,八月中你升官,外人不知真相,会认为我旺夫?”
程县令瞠目结舌。
此事他只和程衣说过,连公主和驸马都不知道,叶经年是如何猜到的。
竖着耳朵偷听的程衣不禁停下,回头感叹:“叶姑娘,你神了!”
叶经年:“巧了,前几日我接到一个喜宴,主家厨娘张口闭口都是新娘子长得喜庆旺夫。”
这一点是事实。
程县令心说,天助我也!
“年姑娘向来厌恶琐事,只是提前两个月就能免去许多事,不如这次听我的?”
叶经年:“陛下知道啊?”
程县令笑道:“陛下最不希望看到门当户对的联姻啊。设想一下,半个朝廷沾亲带故铁板一块,皇帝的废立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叶经年:“世家?”
程县令点头:“陛下问起我的婚事,我提到你,陛下直言很好。皇后要帮我说亲,他帮我挡回去都没告诉我。”
那你是咋知道的?叶经年好奇。
程县令:“皇后找我母亲说过此事。”
叶经年当然想要个好名声,心想着既然连皇帝都乐见其成,那就别犹豫了。
“就这么定了。”
程县令觉得叶经年需要他推一把。
叶经年下意识瞪他,她还没考虑清楚。
程县令左右看看,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便拉起她的手。
叶经年下意识左右看去。
程衣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我看你俩还是把婚事定了。不知真相的人见着肯定以为你俩——”
程县令看过去,程衣把后面几个字咽回去,“我推着车都比你俩走得快!”
叶经年心慌,难道就这样定下来?
程县令见状只当没看见,以他对叶经年的了解,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心里已经同意。
改日官媒上门,叶经年不会把人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