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肥 咱们也能这样做啊?
叶父叹着气说:“你也少说两句。不管怎么说, 他们都是长辈。”
叶二哥噎得难受:“——你还是回屋歇着吧。”
叶父又想说话,但他抬眼看到儿子脸上的指印,息事宁人的话又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 他选择回屋。
叶二哥气得瞪一眼父亲, 小声嘀咕:“就会和稀泥!”
金素娥拿走湿布在井水盆里洗一下又递给他。叶二哥敷到脸上, 不小心碰到手指印,倒吸一口气。
金素娥:“这是把你往死里打啊。”
叶二哥点头:“我感觉他再使点劲, 肯定能把我打出血!我饶不了他!”
叶经年来到卧室门外,瞥一眼二哥就往外走。
金素娥赶忙问她干什么去。
叶经年朝东边看一下。
金素娥这才想到小妞还在胡婶子家。
叶经年到隔壁先向胡婶子道谢。胡婶子笑着摇头,“该我谢谢你。小兰会用算盘算账了。”
叶小兰的算盘是三阿翁的兄长送的, 但是叶经年教会的。
“小兰用心啊。常言道,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不想学, 我天天盯着也没什么用。”
叶经年向院里看去:“叶小妞!”
小妞跑出来, “姑姑!”
叶经年伸出手,小丫头要抱抱。叶经年心说,胆大了,都敢叫她抱。
叶小兰跟出来向西叶家看去:“走了吗?”
叶经年点头:“被我打走了!”
叶小兰放心大胆地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胡婶子瞪一眼女儿。
叶经年笑着说:“小兰说得对。”
随后提醒叶小兰, 她明天没什么事,会考考她有没有把近日学的忘记。
叶小兰闻言顾不上骂人,赶忙回屋复习。叶小妞闻言要下去, 离姑姑远点。叶经年朝她身上一下, “往哪儿躲?”
胡婶子看到小丫头害怕,顿时忍不住乐了,“你家这个,她爹和她娘加一块都不如她机灵。”
叶小妞看向胡婶子, 仿佛在问,你说谁啊。
胡婶子:“说你!”
叶小妞气得转过头去不理她。
叶经年捏捏她的小脸,又同胡婶子聊几句就抱着她回家。
话说回来,兴许同叶经年直接动手有关,村里村外都没人敢招惹她,她清净了多日。
直到端午节,叶经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借着过节的名义登门,叶家才再次热闹起来。
叶经年没想到他们会登门,毕竟端午节又不是阖家庆祝的节日。
好在叶经年想着今日没人找她商讨席面,可以安安静静过节,她和两个嫂嫂准备了许多粽子,兄长前往善德乡买了许多菜,所以突然多了十几人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备菜。
平日里叶经年看着凶狠,但她真不是恶人。因此看出姨表兄弟日子清贫,午后就给他们拿了许多粽子,又给他们切一块猪脸和一节猪大肠。
叶经年也给小姑准备了这些。
这小姑被叶经年挤兑一次,可算有点眼力见儿,只收下猪脸,没要猪大肠和粽子,说自家准备了很多,又劝叶经年的姨表兄收下,名曰天热放不了几日,他不收下年丫头也吃不完。
陶三娘跟着劝说,这表兄表姐才把这些吃的收下。
翌日,叶父和陶三娘就下地收拾麦场,因为小麦泛黄了。
叶经年感觉一亩地最多一百五十斤粮食,所以趁着闲着无事就叫胡婶子和她推着板车进城。
胡婶子带上儿媳和叶小兰,叶经年带着大哥大嫂——这两口子需要多出来锻炼。
到了西市,虽不至于人挤人,但两人推着两辆车也不好行进。胡婶子就问叶经年究竟来做什么。
叶经年:“找烂菜叶子烂果子!”
胡婶子怀疑她出现幻觉,直勾勾盯着叶经年打量。
叶经年:“没听错。回去我再同你解释。”
说完,叶经年就推着车去菜行。
看到菜农剥掉的菜叶,叶经年直接问对方要不要,对方表示不要,她就收走,还不忘向人道谢。
心善的菜农忍不住提醒:“姑娘,这个不能吃。”
叶经年:“不吃,喂猪!”
菜农:“发黄发臭了,猪也不见得吃啊。”
叶经年笑着说:“试试啊。”
如今离炎热夏季还有些时日,又不至于把人冻得哆哆嗦嗦,长安市民都愿意出来,所以西市很是热闹。
因此卖菜卖果子的人极多。
两拨人才走一半板车就满了。
叶经年叫兄嫂把余下的装背篓里,直到背篓满了,叶经年才说回家。
殊不知这一幕恰好落到孙家厨娘眼中。
这个孙家可不是小孙村的孙家,而是宴请程县令的孙家。因此孙家厨娘认识叶经年。
厨娘听主家称赞过叶经年,所以回到府上就告诉夫人,说叶家可能出事了,叶经年竟然带着兄嫂捡菜叶子烂果子。
孙家夫人听说过县衙在吴家老夫人的棺材里挖出两具尸体,而那场白事正是叶经年办的,心说,难道吴家因此迁怒叶经年。
待孙大人休沐回来,孙家夫人就问吴家的案子有没有牵连到叶经年。
孙大人听得一头雾水:“那事和她有关?”
听起来没有。孙家夫人就说出她的疑惑,“既然吴家不曾针对她,她怎么去西市捡烂菜叶烂果子?”
孙大人也想不明白。不过他一直有种感觉,程县令很欣赏叶经年。虽然不清楚这里头有没有掺杂着男女之情,但无疑是个好理由。
正好今日休沐,孙大人梳洗干净,下午就前往公主府拜访。
程县令出门会友去了。
公主和驸马也不在,程小妹在家,所以门房就去找她。程小妹担心孙大人找她兄长有急事,便移到正堂把人请进来。
孙大人没想到只有郡主一人,就表示改日再来。程小妹就说,兄长的事便是她的事,同她说也是一样。
孙大人据实以告:“郡主可能不知道,在下要说的事和一个乡下厨娘有关。”
程小妹的双眸亮起来,又暗暗提醒自己不可失态,便问:“叶姑娘?”
“郡主知道叶厨娘?”
孙大人放心了,接着说出他家厨娘在西市遇到叶姑娘捡菜,而他夫人很喜欢叶姑娘,听说此事后担心她,可她又不知道叶姑娘家在何处,便想过来问问程县令。
程小妹请孙大人先用茶,她仔细回想一下兄长近日的神色——并无异常!
身为长安西治下百姓,叶家出事定会找县衙。兄长不急不躁,他身边的几个书童随从也不曾突然往外跑,叶经年应当不曾遇到难处。
程小妹想通这些便说:“孙大人莫不是因为关心则乱,忘记我兄长是长安县令?”
孙大人忘了,以至于此言一出他险些失态。
程小妹:“虽然叶家不曾出现需要县衙出面的大事,但她到西市捡烂果子,定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在此我替叶姑娘谢谢夫人的关心。待兄长回来,我会把此事告诉他。”
孙大人有些尴尬,怎么就忘记程县令是长安县令啊。
“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程小妹叫管家送他出去。
因为布政坊住了许多贵人,有人看到公主府管家亲自送孙大人,潜意识认为他攀上皇帝的亲表弟。没过多久此事就传到孙大人上司耳中,上司可不敢赌孙大人是被“请”出来的,所以对他友善许多。
不过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
程小妹并未敷衍孙大人。
傍晚,程县令回来,程小妹亲自前往兄长院中把此事告诉他。
程县令通过叶经年的秉性分析,“没大事。”
“兄长怎么知道?您都没过去问问。”程小妹很是好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吗。
程县令白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妹妹,“这个时节乡间最不缺的就是菜。田间地头以及树上,一天五顿也吃不完。”
程家也有一块菜地。
多年前太子出事时程家众人需要深居简出,厨娘收拾的。
去年太子登基为帝,程家宾客盈门,这块菜地也不曾被改成花园。只因厨娘觉得比前往西市方便。
程小妹也知道这块菜地。
去年夏天的各种甜瓜便是来自这块地。当日她还打趣,皇帝表兄吃的用的也不如她的新鲜。
程小妹也想起近日餐桌上也多了许多新鲜蔬菜。
“既然家里种的都用不完,她捡那些做什么?”
程县令:“想知道?再收拾几样你的旧物,我帮你问问?”
程小妹想说,这点小事不必了。
冷不丁记起兄长不是这般好事之人,而他突然这么殷勤,定有别的目的,程小妹笑着说:“不许反悔!”
同时,叶经年把下午捡的一车收拾干净,就叫胡婶子先看她怎么做。
叶经年没有选择在家门口堆肥,而是选择在自家地头上麦场旁边。
先前叶经年进城前叫二哥二嫂捡落叶,她在地面铺上落叶,再把剪碎的果子菜叶子扔到树叶上,再从河边挖一车土铺在上面,再继续铺树叶和烂菜叶子,直到烂菜叶子用光,盖上树叶和麦秸。
村里懂农事的老人隐隐看明白,“年丫头,这是沤粪啊?”
叶经年点头:“牛拉的那点粪不能肥地。哪怕下季种黄豆高粱叫地歇几个月,再种一粒一粒挑的良种,明年也不会增产。最多和今年一样。”
胡婶子立刻叫丈夫和儿子去自家地头上堆肥。
有村民就问叶经年,“年丫头,咱们也能这样做啊?”
叶经年点头:“明儿我们还去西市捡菜叶。西市没了就去东市。反正小麦还得过几日。等到黄豆收割,这些肥也差不多了。”
众人要同她一起。
叶经年:“过几天我们有事的时候你们再去吧。或者先去善德乡和义德乡。”
众人想想过了农忙叶经年肯定会忙起来,届时城里的烂果子烂菜叶都是他们的,便决定先去乡里。
一家人回到家中,叶大哥就说:“你也没提醒他们别四处显摆。”
叶经年:“不用提醒。平日里路边有泡粪,他们都不敢叫咱们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村里人从胡婶子口中得知叶经年对外的说词是捡菜叶子喂猪,他们第二日到了乡里,面对旁人的询问也是这么敷衍。
叶经年和胡婶子继续去西市。
不过这次叶经年没能借到板车,所以两家用胡婶子家的一辆车,也只去她俩。
出城时,叶经年被人唤住。
回头看去,叶经年眼前一黑,很想装没看见。
程县令走近看到她的神色气笑了,“本官不是去办案,是去找你。”注意到车上的菜叶子,“捡这些做什么?”
叶经年不想理他,但看到他手里有个粗布小包,顿时不好意思敷衍:“堆肥。”
程县令心说,果然没出事。
“这个给你。”程县令下马,“我妹妹近日晒书,又翻出许多。我挑了几样先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