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温暖的大手自身后捂住了他的耳朵,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脊背,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穆梁捧起他的脸颊,右耳的轰鸣渐渐消退,察觉到他身体不自然地僵硬,穆梁顿了顿,伸手替安辞调了调助听器的角度,缩回手。他的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止血的胶布。
“谢谢你。”安辞很有礼貌地道谢。
他刚想将落到地上的书捡起,穆梁却已抢先一步,俯身将书拾起,安辞好奇道,“这是谁的书呀。”
穆梁顿了顿,将那本教材翻到扉页,其上签着三个字,字迹清秀却笔锋利落,颇有风骨,安辞缓缓念出那个名字,“许安辞。”
穆梁点头。
安辞说出“许安辞”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心亦高高悬起,医生曾说过,适当让病人接触过去的人或者事物,可以刺激大脑皮层。
“比如读过去的书,接触过去的爱好或者,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患者逐渐适应过去的名字或者称呼,都有助于记忆恢复。”
穆梁紧盯着眼前的青年,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恢复记忆的端倪,可一无所获。
“这是您爱人的书。”安辞偏着头,皱眉苦思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抢过了那本书,揉皱的信纸被高高举起,直到与视线平齐。
安辞眉头紧蹙,眼神中却带了罕见的愤怒情绪。
“所以这行字也是您爱人写下的?”
“您的爱人在等你回家,可您却和一个叫沈,沈什么的人吃饭,穆总,您这种行为不就是出轨吗?”
单薄的青年因为愤怒微微发抖,失去的记忆并没有带走善良的底色,他带着为了那个已经身死之人打抱不平的心情,丝毫没有觉察地对穆梁的心口扎下最后一刀。
“一定是因为你做了让他难过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死,他不要你了。”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
穆梁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寒风呼啸而过,几乎将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穆梁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房间,他生气了,安辞虽然不明白穆梁为什么老是生气,但一定是因为自己嘴笨说错话了。他仰头望着书架最高层,有一本彩色封皮的书在最高处,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一只手轻松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后,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安辞说,“你刚刚是不是出去偷偷喝酒了?”
“阿豪哥哥一喝酒。”安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鼻子,“这里,还有这里就是红色的。”
穆梁揉了揉他的头,说,“是啊。”
安辞捧着那本五颜六色封皮的书,坐在地上。穆梁也跟着他坐下,人高马大的男人坐在地上立即占据了好大一块位置。
看在穆梁帮自己拿到了东西的份上,安辞很好心地错了错身,给穆梁的大长腿腾出容身之所。
书册摊在膝上,他翻开了第一页,却很快大失所望。这本封皮五颜六色的书,根本不是好玩的故事书,像是一本信件合集,里面全是不同的人对许安辞说的话。
“小辞哥哥,曾经我十分迷茫,我以前总觉得,孤儿一定是因为生来就背负着罪孽吧,否则我们怎么会被父母亲人抛弃呢,无家可归,无枝可依,在我最绝望甚至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你告诉我,每个人生来平等,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却可以成为自己想要的成为的人。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改变世界,也不是为了让世界改变自己,我们都是在摸索一条新的属于自己的道路,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余生。”
“小辞哥哥,谢谢你,你让我明白,生命的珍贵不在于拥有什么,而是拥有未来的无限可能,所以,每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珍贵。”
这本册子收录了许多信件,每一封信件的字迹都青涩而稚嫩,但一笔一划写得无比用心。
最后的一封信这样写道,“阿辞,祝贺你,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永远属于这里,你是那样的聪明、勇敢,能够和你成为朋友,是好幸运的事情。你就要离开这里,去海市读书,我就知道你一定能通过考核,拿到这个助学名额。”
“看到你这样用功读书,我以你为榜样,也考上了县高中,华大是你梦想中的学校,祝你金榜题名,早日考到华大数学系,希望到那时候,咱们还可以像现在一样,一起做题,一起上山挖土豆。”
“这是许安辞初中的同学录。”一起读完了最后一封信,穆梁将那本册子小心地合上搁在膝头,“后来他拿到了助学金,来到海市读高中,他的成绩非常好,高考考了海市前五十名,顺利被华大数学系录取。”
安辞好奇道,“助学金是什么?”
“就是一个人或企业出资设立基金,每年选取一些贫困地区的学生,资助他们完成学业。”
“哦。”安辞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许安辞和你结婚,一定是因为他非常非常爱你。”
穆梁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为什么这样说呢?”
将信件集翻开,安辞指着其中几封信道,“就好像那本信件集里写的,很多人其实并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没有办法考上高中,没办法读大学没有办法和许安辞一样接受更好的教育。”
“许安辞的同学说,许安辞本人也不认同人人生而平等,他认为所有的一切都要靠努力获得,所以他一定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和辛苦,才通过了考核来到海市读书,最后考上了华大。”
“结婚听起来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安辞拿出手机,短视频软件里播放着热点新闻,正是近期风头正盛的明星的婚礼。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算给穆梁听,“要邀请好朋友,给他们准备好吃的,还要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最重要的是”
安辞抬头,表情严肃道,“结婚就要生小孩,许安辞读书一定很忙吧,他愿意嫁给你,不止说明他愿意为你牺牲学业和前程,他甚至可以为你放弃生命呢。”
他分析得口干舌燥,抬眸却见穆梁定定地凝视着他,眼眶红着,模样虽然是在微笑,可看起来怎么又像是很难过和悲伤呢。
穆梁说,“男人不能生小孩的。”
安辞说,“哦,原来是这样的呀。”
许安辞对于婚姻的憧憬是被他亲手毁掉的。
那时候的许安辞,还未满二十五岁已经手握多篇sci一作,即将博士毕业应聘华大教职,对外是风光无两的人生赢家,可也会像所有陷入恋爱中的人一般,亲自动手包喜糖、写请柬、校对每一个可能发生的流程。
大厦将倾,唯有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在婚礼的第二天,穆梁的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电子邮件。穆梁吸了口烟。
“你不是在戒烟?”在许安辞诧异的问句中,他对许安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电脑屏幕。
穆梁缓缓呼出一口烟气,他眼睁睁地瞧着,许安辞望着屏幕,脸色一点一点儿地白了下去。
一个从来未谈过恋爱,甚至对一点逾距行为都害羞的保守古旧的老实人,如果在婚礼结束的第三天,知道自己曾“背叛”了爱人,在别人身下婉转承huan。
一定相当有趣。
胃出血
婚礼前夕以告别单身为由举办的派对,许安辞不习惯这种场合,但穆梁那天兴致很高,一直和不同的人碰杯。
许安辞也被拉住,他不善言辞,不懂拒绝,求援地看着穆梁,可向来体贴的爱人却没有任何回应,他被灌了一杯又一杯,脸颊渐渐泛起红晕。
加了料的酒在穆梁的默许下,被灌进了许安辞的口中,而已经半醉的人,一丝反抗的力气都失去了。
将昏昏沉沉的人抱上了床,受到药物的影响,怀中神志昏聩的人很是依恋地抓着他的衣角,主动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手寻求一丝清凉的慰藉。
穆梁冷眼俯瞰着床榻上因为燥热而辗转难安的青年。
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同性可婚,不少男人打扮得奔放大胆,超短裤,露脐装比比皆是,许安辞的衬衫纽扣永远古板地扣到最上,甚至一个露骨的玩笑也会脸红。
此刻,一身板正的衬衫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红晕,神志不清的人却始终不肯放松,任由自己被欲望俘获。他紧咬着唇,试图用疼痛对抗欲望,可这种微渺的挣扎,愈发将人衬得(哈基米莫南北绿豆)。
“y荡。”穆梁在心里这样骂道。
青年耐不住药物的折磨,低声哭泣着,因为(大理寺米线)而泛红的唇微微张开,模糊的梦呓如叹息一般,“阿梁,抱抱我吧,我好爱你,我好喜欢你,求求你抱抱我吧。”
穆梁的欲望被彻底点燃,他凶猛地扑上去,啃噬着许安辞的唇,将人死死地抱住,用几乎将人揉进骨血的力道。他一声又一声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