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燕庭感受到腰上衣料的湿润,将祁燃抱得更紧了。
“可以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吗?”霍燕庭柔声问。
祁燃暂时没什么心情聊赵齐,只喃喃道:
“霍燕庭,你说父母爱孩子到底是怎么样的?”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什么事都依着我,什么事都给我兜底,给我花不完的钱,永远肯定我,这是‘好’,对吧?”
祁燃越说越难受,也不等霍燕庭回答,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他对我这么好,可我为什么长成现在这样?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因为我原本就是个坏孩子吗?”
祁燃仰头,眼角泛红,眼里满是落寞,像两汪无波的深潭一般死寂。
霍燕庭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捏住了。
“不,不是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霍燕庭第一时间否定了祁燃的自我否定。
霍燕庭的手摸上祁燃的脑袋,力道很重地揉了一下,像是要用物理力度将祁燃从空虚的思想中拽回来。
这样带着重量的安抚让人分外心安。
祁燃点了点头。
他不是喜欢自怨自艾的性格,自己觉得刚刚的话似乎有些矫情,他紧紧攥着霍燕庭的衣角,定了定心神,认真分析道:
“我爹他白手起家攒了这个家底,不可能扔给我这么个纨绔嚯嚯。”
“我早该想明白的。”
霍燕庭蹲下,跟祁燃平视,用指腹擦去他眼角将落不落的泪珠。
“小燃,你还有我。”
“你想要什么、想学什么,我都会帮你。”
祁燃有些恍惚,从前被祁海发无底线纵容的画面尚且历历在目。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事情已然发生,祁燃决定向前。
楚门最后选择走出那扇门,无论那扇门后是真实还是另一重虚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嗯,”他捧着霍燕庭的脸颊,亲昵地同他额头相抵,重重点头。
“但你要教得快一点。”
“我很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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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上门的权利
屋内很冷,两个人抱在一起却很暖和。
祁燃攥着霍燕庭的半高领毛衣,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一片温热着的濡湿。
祁燃微怔,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失态到在霍燕庭怀里哭了,他懊悔地撇了撇嘴。
在男朋友怀里哭倒是没什么。
但因为“父亲有私生子还瞒着自己”这种事哭,祁燃只允许自己干这一次。
诚然,祁海发从前对他的好是真的,但欺骗也是真的,祁燃对此不做过多纠结。
该思考的,是以后怎么办。
他该怎么跟祁海发相处,怎么处理赵齐,以及祁家到底还有没有以后。
祁海发私底下做腺体移植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上面也马上要查到海城了,只是能查到什么程度,大家便不得而知了。
听了祁燃的话,霍燕庭沉声道:
“据我所知这次调查的力度很大,上头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很多企业都被安插了卧底,祁发这样的资产,又是从事医药行业,显然不会幸免。”
说完,霍燕庭顿了顿,观察祁燃的反应。
见他状态良好,便继续补充道:
“如果你听到的话是真的,伯父恐怕危险了。”
祁燃饶是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心口仍旧不是滋味。
此时此刻,祁燃对祁海发又爱又恨。
身为一个被娇养多年的人子,他崇拜父亲、爱戴父亲,觉得父亲就像是他的天地。
可他也恨祁海发。恨他背着爸爸出轨,恨他对自己的种种隐瞒,恨他触碰底线。
最后这种恨化作一种铺天盖地的委屈,压抑在他的胸腔不上不下,膈应着他,也提醒着他——他跟祁海发之间的父子情谊终究不再纯粹了。
祁燃站起身,企图以此让情绪舒展开,让自己也能好受些,然而却是徒劳。
“我们回去吧。”祁燃道。
他有点想抽烟,但并不想在这间屋子里抽,温泽不喜欢烟味。
霍燕庭说了声“好”,两人一同出门。
祁燃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声响,祁燃狠狠吸了一口烟,熟悉的尼古丁混着可可的香气,烟雾缭绕间,祁燃郁结于心的情绪总算有了宣泄的出口。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祁燃想,又该找人来修灯了。
此时此刻,一片黑暗中只有祁燃指尖的一点猩红明灭。
霍燕庭闻都不用闻,单看那抹猩红下降的速度,就能知道祁燃这次抽烟抽得有多凶。
但他罕见地没说什么,只默默牵起祁燃的另一只手,两人相携下楼。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两人明天都要工作,一致决定睡在距离此处更近的、祁燃常住的公寓,车程大概五十分钟左右。
一路上祁燃都没怎么说话,默默一个人沉思,霍燕庭也默契地没有打扰他,给他独自思考的空间。
夜晚的路况很好,霍燕庭开了四十分钟便到了。
这还是霍燕庭第一次到祁燃常住的地方,人工智能ay非常热情地欢迎他们。
祁燃没什么心思跟它互动,只是在听到它用“客人”称呼霍燕庭的时候做了纠正,表示霍燕庭是自己的伴侣,ay很上道的将对霍燕庭称呼改为了“夫人”。
此话一出,祁燃一怔,随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夫~~人~~”祁燃调笑着边说边用手指挑起霍燕庭的下巴,眸光中闪着狡黠,“我是‘主人’,你是‘夫人’,听起来还蛮般配的。”
“那可以给你的‘夫人’一双拖鞋吗?”霍燕庭指了指他只穿了袜子的双脚。
祁燃乐呵呵地给他拿拖鞋,并决定把霍燕庭的指纹、虹膜信息和信息素录进密码锁。
“我平时基本都住在这里,想我了可以随时过来。”祁燃道。
霍燕庭一怔,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
无他,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
其实霍燕庭猜到这里是祁燃常住的地方了。
因为他一进门就差点被浓郁的龙舌兰气息香晕了头,他攥紧了拳头,天知道他用了多强的定力才堪堪从这种美妙的情绪中脱离,只不过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起初霍燕庭并不贪心,觉得能在祁燃家住一晚已经很好了,谁知直接获得了随时上门的权利。
霍燕庭简直快要被幸福砸晕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沉声说“好”。
信息录入中,ay作为智能管家,迅速把霍燕庭的信息共享给了屋内的全部设备。
指纹和虹膜信息都录入的很正常,但到了信息素却出了问题,ay一个劲地强调“未识别到信息素”。
祁燃吸了吸鼻子,心想明明就有昙花的味道,怎么可能识别不到呢?
“ay,你脑子坏了吧?”
“主人,ay没有脑子,只有代码和矩阵。”
祁燃懒得跟它废话,直接决定重启,嘴里嘀咕着“怎么一个两个都坏了”。
“不用重启,”霍燕庭摇了摇头,“我的信息素特殊,只有特定技术能识别,它识别不到也正常。”
特殊的信息素?
祁燃猛然想起那件红色机车服。
当时他正在查霍燕庭的身份,那件衣服上分明沾染了信息素,但医院却说没有信息素残留,原来是这个缘故。
“那我能闻到你的信息素是因为标记?”祁燃问。
霍燕庭点头。
“哦,”祁燃垂眸,联想到了明昼的话,便说,“今天明昼找我了,说让我给你生个孩子。”
祁燃语出惊人,饶是霍燕庭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子,一瞬间也瞪大了眼睛。
“我只知道你能标记alpha,你还能让alpha怀孕吗?”祁燃没什么语气,只是很平静、很好奇地问。
“对。”霍燕庭收好情绪,点头,并且迅速表态,
“不过我对孩子没什么追求,而且我想我们的关系并不以孩子为前提。”
“知道了。”
祁燃想,除了霍燕庭,应该没人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情话了。
听起来倒是也不错。
祁燃对此接受良好。
两人边说边来到净衣区,祁燃从柜子里精挑细选了一身黑色绸缎面料的家居服递给霍燕庭。
霍燕庭接过。
衣服软乎乎的,很新,祁燃应该没穿过,但放在衣柜里,免不了跟其他衣服接触,沾染上祁燃的气息。
淡淡的龙舌兰气味有些醉人,霍燕庭垂下眼眸。
那边,祁燃已经开始换衣服了,边穿边问:
“明昼是怎么知道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