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墨合上企划书, 推回?到谢时昀面前。
她?的动作有礼,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谢哥,时记能做多大, 我心里有数。有你的资金, 我的扩张计划是会更快。没有, 我慢慢来也一样。”时墨看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喜欢被这种‘交换’方式,更不喜欢别人拿生意跟我谈资格。”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想?站在?你身?边”说得太急,被时墨误会成?了挟恩求报。
“不是的, 墨墨。”他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 语气急切却真诚,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换, 更不是想?用这笔钱买什么。这份企划书我熬了通宵写出来,是因为我真的相信你的眼光, 也相信时记的未来。就算最后钱全亏了, 我也心甘情愿。”
他指着桌上的合同, 认真道:“我刚才?那么说,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不想?再只当?你口中的‘谢哥’, 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烦,还是其他的事?, 我都希望能帮你扛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穗穗从门槛上跳下来,叼着时墨的鞋带晃了晃尾巴。玄青趴在?廊下,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时墨看着谢时昀急切的眼神,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真的熬了夜。她?能看出他的真诚,也知道这二十万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时墨忽然说,“‘时记’的控股人是我妈李秀兰,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谢时昀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道:“没关系。只要受益者是你就行。钱投在?时记,就是投在?你身?上。我信的是你,不是那张营业执照。”
时墨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彷佛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她?给他一个机会。
“后续扩张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谢时昀的语速稳了下来,语气带着沉稳的可靠,“选址、装修、对接供货渠道、跑工商税务这些杂事?,全都交给我。你安心读书,安心搞创作。每个阶段的进展我整理?成?报告,每周跟你汇报一次。所有决策权都在?你手里,你觉得行,就往下推;你觉得不行,我立刻就停。哪怕你说不扩张了,把钱全撤回?来,我也没一句怨言。”
时墨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但?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他怕自己的心意太明显吓到她?,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让她?误会。
然后时墨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起那份签着谢时昀名字和手印的合同。
“行。我拿给我妈签字。”
谢时昀得到时墨的准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墨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崇文门那边有个国营菜站要转让,上下两层三百二十平,带后院能当?仓库,位置就在?十字路口,人流量特?别大。我已经跟房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看房。”
他特?意查过时墨的课表,也摸清了伊恩的课程安排——明天下午伊恩有三节连堂的古代汉语,根本抽不出时间。
时墨想?到明天下午没课,点了点头:“可以。下午两点,我在?小院门口等你。”
“好!”谢时昀心里一阵窃喜,连忙应下。他把笔记本收好,又跟时墨交代了几句装修队的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谢时昀走后,时墨坐在?条案后面,把企划书又翻开看了一遍。谢时昀确实用了心,连每个区域的水电改造预算都精确到了块,甚至考虑到了冬天的取暖问题。
【宿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八卦,【你真答应他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答应的是接受他的投资,一起做时记。】
【对对对,接受投资。】系统重?复了一遍,把“接受投资”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顺便还能有人免费当?苦力,跑前跑后不用自己动手,完美?符合躺平规则。】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句,我给你关禁闭一周。】
【呜呜呜,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嘤嘤嘤……】
【……闭嘴。】
【不过说真的,宿主。】系统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股权代持的风险你真的要注意。现在?规模小还好,等以后开了几十上百家店,资产过巨,万一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知道。但?主系统的资金监控只针对我本人的账户。落在?我名下,每一笔流水超额都会被冻结,根本没法做生意。现阶段只能这样。】
她之前本打算大学毕业找个能完全掌控的人结婚,钻主系统“夫妻共同财产”的漏洞。谁知道系统查了规则才?告诉她?,大学期间禁止结婚,必须等拿到毕业证才?行。
除非——现在?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把所有资产都转到她?名下,还绝对不会背叛的冤大头。
啧,这种冤大头可不好找。
系统察觉到时墨的想?法 ,立马道:【宿主,谢时昀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你看他都投资你二十万,还九比一股权分配,损失全他承担!大不了你先跟他谈个恋爱,等毕业了再结婚,完美?解决代持问题!】
【我开口就落了下乘。】时墨淡淡道,【再说,二十万和全部身?家比起来,人的选择可不一样,历史上有几个皇帝能把皇权完全交出去的?】
【有啊有啊!我给你找……】
【不用找。】时墨打断它,【谢时昀是不是,时间会证明。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哦,好吧。】系统蔫蔫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伊恩一连三天都没约到时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每天中午准时在?食堂门口等,下午放学在?教学楼门口堵,早上七点就守在?小院门口,连时墨的影子都没见到。第四天下午,他干脆逃课在?建筑系教学楼的楼梯间蹲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下课的时墨。
“时墨!”伊恩立刻从楼梯上跳下来,挡在?她?面前。
他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金毛犬,“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教室,不在?图书馆,不在?家。我早上七点等,你不在?;中午十二点等,你不在?;下午五点等,你也不在?。你去哪里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的衬衫领口沾了点灰尘,显然是蹲楼梯间蹭的,手里还攥着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应该是本来打算给她?带的午饭。
“我跟朋友去看商铺选址了。”
“朋友?”伊恩立刻竖起了耳朵,好奇地追问,“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男的,叫谢时昀。”时墨顿了顿,补充道,“你见过的,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
“谢时昀。”伊恩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湛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警惕的小火苗,“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拉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时墨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他是我朋友,也是时记的股东。我们只是在?谈生意。”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伊恩立刻摇头,金色的卷发跟着晃了晃,语气认真得不行,“但?我正在?努力从朋友变成?你的男朋友!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时墨:“……”
就算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她?还是被伊恩这毫不掩饰的话震了一下。她?要是解释“他没有”,伊恩肯定能追着问一百个“为什么”,不如直接岔开话题。
“对了。”时墨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筹备开两家分店,覆盖南城和东城。以后可能会引进一些进口的零食和水果?,你之前说你认识做外贸的朋友?”
“当?然!”伊恩立刻把谢时昀抛到了脑后,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是佳士得的全球董事?,我认识很多做国际贸易的朋友!英国的饼干、巧克力,法国的红酒,东南亚的水果?,只要你想?要,我都能帮你联系到货源!价格绝对比国内便宜!”
时墨心里一动。
她?之前确实有过引进进口商品的想?法。现在?国内物资还相对匮乏,很多进口东西?只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而且价格贵得离谱。如果?时记能率先卖进口零食和水果?,绝对能吸引一大批高端客户,拉开和其他菜市场的差距。
【小七,帮我查一下,国家对外贸的完全开放政策是什么时候?个体商户如果?要进口吗?哪些品类能做,哪些不能碰?】
【收到!正在?检索外贸相关法规……】系统应得很快,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详细的文档。
【宿主,去年□□刚放开国营企业自营出口,但?个体商户还不能直接做进口。不过可以通过挂靠国营外贸公司的方式,以“联营”的名义进货。允许进口的品类主要是日用百货、食品、服装,烟酒、汽车、医疗器械这些还不行。】
【预计1992年政策会全面放开,到时候个体商户可以直接申请进出口经营权。我把禁止进口的清单整理?好了,红框标出来的绝对不能碰。】
时墨快速扫过清单,心里有了数。【也就是说,现在?可以小范围试水。先卖些零食和水果?,积累经验和人脉,等政策放开了再大规模做。】
【对!而且伊恩的家族资源太重?要了!】系统激动地说,【佳士得的渠道遍布全球,有他帮忙,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货源和价格。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伊恩,笑着说:“好啊。那明天下午我们去看东城的商铺,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跟你说说进口货的事?。”
“太好了!”伊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时墨的胳膊,“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我早上就去你家等你!”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不用,下午两点在?东四路口见就行。”
“好!都听你的!”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时墨的小动作。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准时开车到小院门口接时墨。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伊恩风风火火地从胡同另一边冲了过来,跑到时墨身?边。
“时墨!我来了!”伊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香水,“刚才?司机也没听懂我的话,我听里面,他给我停到了外面!”
“你要好好学中文。”
“我一定努力达到和你用中文沟通!”
谢时昀看到伊恩出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和穿着白西?装、像个阳光大男孩的伊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谢时昀看着伊恩,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伊恩·霍金斯,时墨的追求者!”伊恩伸出手,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只宣示领地的小狮子,“你就是谢时昀吧?我听时墨提起过你。”
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的温度微凉:“你好,谢时昀。时记的股东。”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先松开。伊恩用了十足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一点,谢时昀却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谢时昀才?缓缓松开手,伊恩的手背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印。
时墨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走吧,先去东四那边看看。”
谢时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伊恩哼了一声,坐到了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微妙得不行。
谢时昀专心开车,时不时跟时墨说几句商铺的情况:“那个铺面之前是国营菜站,水电都是现成?的,不用重?新改。房东是我爸以前的同事?,价格好谈,而且可以签五年的长约,租金每年只涨5。”
“嗯,这个价格很合适。”时墨点了点头,“后院有多大?能放几辆三轮车?”
“大概八十平,放五六辆没问题。还能搭个小棚子,当?冷库用。”
伊恩坐在?后座,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墨,我在?英国见过的超市,冷柜都是放在?进门的地方,这样顾客一进来就能看到。而且货架要做成?开放式的,让顾客自己拿,不用售货员递,这样能省很多人力。”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谢时昀头也不回?地说,“货架我已经联系厂家定做了,就是开放式的。冷柜放在?进门右手边,跟你说的一样。”
伊恩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宿主!修罗场啊修罗场!】系统兴奋得嗷嗷叫,【谢时昀的心率刚才?飙升到142了!伊恩的也有138!这俩人要是打起来,你帮谁?】
【闭嘴。再吵我关你禁闭。】
【呜呜呜好吧。不过你看伊恩,他故意把头往你这凑,谢时昀看见了,一拐弯把他颠后面去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时墨:【……】
她?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谢时昀停好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卷尺和评估表。时墨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宽敞的空间,心里盘算着动线规划。
“冷柜放在?这里,”时墨指着进门右手边的位置,“这边放水果?和蔬菜,那边放肉类和水产。中间的货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后院搭冷库,再隔出一间办公室。”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时昀点点头,拿着卷尺量门头的宽度,“门头可以做个大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特?别显眼。我已经找光明美?术社设计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风格统一。”
两人正讨论着,伊恩手里拎着三个搪瓷杯跑了回?来。
“时墨,我给你买了酸梅汤。”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说不吃冰块,也不喜欢太甜,我让老板少放了糖,还特?意去旁边的冰棍厂要了一块冰,冰一下更好喝。”
时墨接过酸梅汤,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地眯了眯眼:“谢谢。”
然后伊恩转向谢时昀,把另一杯递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有。我买了三杯。”
谢时昀接过酸梅汤,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谢谢。”
他喝了一口,酸梅汤的甜度刚好,确实是时墨喜欢的口味。谢时昀的眼神暗了暗,原来伊恩已经把时墨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汤,自然地站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满了草图的本子,翻开给她?看:“时墨,你看,这是我画的货架布局图。我觉得可以在?角落设一个儿童区,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这样带孩子的家长就愿意多待一会儿,买的东西?也会更多。”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时墨的方向,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偶尔碰到时墨的袖子也不缩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
谢时昀站在?时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评估表,表上的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说一个建议,他就低头在?对应的栏目里记一笔,然后在?旁边标注“可试行”或“需再议”。
他不打断伊恩,也不反驳,只是偶尔微微侧过身?,用手里的卷尺轻轻把伊恩指着图纸的手从时墨肩膀上挡开。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但?挡了三次之后,伊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时墨身?后碰了一下,火花四溅。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时昀,你觉得这个儿童区的想?法怎么样?”
谢时昀也笑了,温和却疏离:“想?法很好。不过现在?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附近的居民?,带孩子的不多。可以先预留出位置,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做。”
“时墨觉得好就行。”伊恩立刻转头看向时墨,眼神亮晶晶的,“时墨,你觉得呢?”
“先预留位置吧。”时墨合上图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开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伊恩立刻点头,完全无视了谢时昀。
谢时昀的手指在?评估表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宿主!他们两个在?抢你身?边的站位诶!】系统又开始激动,【伊恩想?往你左边站,谢时昀不让。现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谢时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围在?中间了!】
【你看你看!谢时昀把评估表翻到下一页了,他故意把表举高,挡住了伊恩看你的视线!伊恩又踮脚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关系统,它还有用”。
【系统al-89757。】
【好好好,不说了。】系统安静一秒又说,【你一生气,就叫人家全名,哼。】
从那天起,看选址的队伍固定成?了三个人。
谢时昀隔三差五开车来接时墨,伊恩总能“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谢时昀带着卷尺和评估表,伊恩带着酸梅汤和手绘的草图。
两个人站在?时墨两边,一个谈成?本和风险,一个谈创意和体验,谁也不急,谁也不恼,像冰川下交汇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谢时昀说这个铺面门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货车进不来。伊恩说没关系,可以用三轮车转运,而且胡同里安静,顾客愿意慢慢逛。
谢时昀说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摊位没人愿意待。伊恩说可以搭个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观点永远相反,但?最后都会看向时墨,等着她?做决定。
时墨走在?他俩中间,左边是精准到分的预算表,右边是天马行空的创意草图。她?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依旧该干嘛干嘛。
反正有人免费帮她?想?方案、跑手续,何?乐而不为。
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时墨的十九岁生日到了。
周三,时墨下午没课。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秦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背微微弓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他脚边的叶子都被踩碎了。
看见时墨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攥着礼物盒的丝带。
时墨看见了他,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么事??”
“时墨。”秦野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那些流言蜚语,更不该跑来质问你。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越界了。作为朋友,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实在?不合格。”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把礼物递过来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墨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接过了礼物,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问,“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我赔罪。”
“不了。”时墨摇了摇头,“今晚我得回?家跟家里人过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熄灭了的火苗。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点。”
“嗯。”
时墨转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时墨。”
“嗯?”
“祝你生日快乐。”他看着冲时墨笑着,祝福道,“希望你永远开心。”
“谢谢。”
时墨没有回?头,骑着自行车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时墨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了。
时墨骑着自行车回?了小院。刚拐进胡同,就看见伊恩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时墨!生日快乐!”伊恩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来了?”时墨有些意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生日。
“我问了杨文静,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伊恩把蛋糕递给她?,“这是我特?意让王府井饭店的师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亲手画的,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还有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
“进院说吧。”
时墨推开院门,玄青和穗穗同时扑了上来。穗穗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兴奋地叫着。玄青则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没有摇,挡在?时墨身?前,对着伊恩低吼了一声。
“玄青,别闹。”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愿地走开了,趴回?院门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恩,只要他有一点靠近时墨的动作,就立刻站起来。
“你的狗不喜欢我。”伊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玄青闻,“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的,总有一天它会喜欢我的。”
时墨没把他让进正屋的待客厅,给他倒了杯热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站到时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把盒子递过来,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给你。”
时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维多利亚时期的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每一颗宝石都是顶级的矢车菊蓝,在?灯光下泛出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幽深光泽,像傍晚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头里。
镶嵌的工艺是老式的欧洲手工,每一颗宝石周围的碎钻都是手工錾上去的,光从不同角度照过来,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
项链的搭扣内侧刻着一行花体英文——“to y light”。
时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一套首饰,放在?后世至少值上亿。就算是在?现在?,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贵。”伊恩立刻摇头,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语气坚定,“我祖父留给我的,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送给你,它才?有意义。这是我的心意,跟钱没关系。”
时墨刚要开口,伊恩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真诚:“时墨,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他的中文不够用了,又切成?了英文,声音低沉而深情:“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你像深夜里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时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院门口。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还有一个保温桶。
他刚才?走到门口,听见了伊恩的告白,就没敲门,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门槛外面,院门推开了一半,他的脸被门洞里涌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外面的暮色里。
他看到了时墨手里捧着的首饰盒,蓝宝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暮色里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着印着海棠花的蛋糕,透明盖子上“时墨生日快乐”几个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保温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时墨做了一套古建筑测绘工具,还炖了她?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他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蓝宝石首饰面前,显得那么寒酸。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穗穗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回?了窝里。玄青站了起来,看到是谢时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来了!快进来,今天时墨生日,我们正准备切蛋糕呢!”
时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时昀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