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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时昀回头,看见他妈苏婉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苏婉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谢时昀接过果盘:“没什么,透透气。”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自家儿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几年,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孩子,也从来不谈对象。
现在开公司更?没空了,给她愁够呛,她催了无数次,他都说“不急”。可最近,她总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苏婉清面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赶紧吃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谢时昀捏起一块苹果,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刚贴了对联的红门。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
另一边,时墨兄妹俩骑着车到了老院。
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还有成套的线装书,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和讲究,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
时建军一听问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抢着答:“对,我爸是厂里的老技工,我妈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我爸还挂在谢哥公司做技术顾问呢。”
“不错,都是实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实本分,难怪时墨这么懂事。”苏婉清越听越满意,笑着看向?他:“你也是在机械研究所工作吧?听时昀提起过,说你也是技术骨干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新来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师傅学习。”
“能进首都机械研究所,已经很不简单了。”谢振邦说,“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研究机构,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年轻人肯学肯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苏婉清又问起时墨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建军一一答了,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时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
她哥这实心眼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婉清她又看向?时墨,笑着问:“墨墨,你平时除了看书、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啊?看你这孩子,安安静静的,性子真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看看书,淘点?老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时墨笑着回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听时昀哥说,阿姨您是教现代文学的?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向?您请教。”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婉清眼睛一亮,刚要接着说,就被谢时昀打断了。
谢时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怕时墨不自在,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别光顾着问了,人家时墨和建军第一次来,都被你们问拘谨了。对了爸,上?次厂里那台德国机床,还是时墨爸爸帮忙修好?的,技术是真厉害。”
他这话,既捧了时爱国,又给时墨解了围,还把话题从时墨身?上?引开了。
谢振邦立刻顺着话头,跟时建军聊起了机械、机床的事,时建军聊起自己的专业,瞬间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跟谢振邦聊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也没再追问时墨,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添茶,看着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谢时昀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时墨身?上?,看见她一块糖没吃,就把果盘里的瓜子、花生推到她面前,把糖果盘悄悄挪开。
苏婉清把儿子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了然?地笑了。
时建军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教授跟他聊机床是假,时不时地就拐到时墨身?上?,问一句“你妹妹平时在家也这么爱看书?”“你妹妹写?小说,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苏阿姨更?是一口一个“墨墨”,问她喜欢吃什么,过年有什么安排,那眼神,活像看未来儿媳妇似的。
时建军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偷偷给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无奈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别慌,接起话:“阿姨您和叔叔两人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本事。”时墨适当捧道,“我以后?要是考进首都大学,说不定还能听您的课呢。”
苏婉清惊喜道:“你想考首都大学?好?啊!有志气!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我给你指点?指点?。”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时墨笑着道谢。
一来一往,时墨把话题从自己家巧妙地引到了谢家,又恰到好?处地夸了谢家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清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聪明,有分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知道闭嘴。难怪儿子……
她看了一眼谢时昀,发现儿子正端着茶杯,视线却一直在时墨那边,脸上?的笑意比她一年见过的都多。
苏婉清心里有数了。
她又问了时墨几句,什么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对什么专业感兴趣,以后?有什么打算。时墨一一作答,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谦虚,回答得恰到好?处。
谢振邦在旁边听着,也暗暗点?头。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墨觉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扰太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这么快就走?”苏婉清有些不舍,跟着站起来,“再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啊。我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不了阿姨,真的不麻烦了。”时墨笑着推辞,悄悄扯了下她哥的衣角,“家里还有事,我妈让我们早点?回去。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
时建军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道谢:“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我们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