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无常
云乐衍让司机把车停下来, “那你回?去收拾行李吧,今天吃饭你就别去了。”
“这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老头又是凑了一桌鸿门宴,你去我自己也好发?挥, ”云乐衍的眼睛在车里亮闪闪的, 季相夷心?下一软, 轻轻地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 “加油!”
云乐衍摆出一副这还?用说的表情,关上车门,季相夷挥挥手,看着车离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车消失在车流之中,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点了一支烟, 又想到不能在公?共场合吸烟的规定,季相夷摇摇头, 一口接着一口抽。
好一会儿,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里,想着打车, 但看距离他家也没多远, 无所事事, 便?想着腿儿着走回?去。
云乐衍到了姜长宁家, 下了台阶, 屋里亮着灯,外面天擦黑,她?听得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还?有?菜刚下过油闷热的尖叫声。
“云总您来了,先生在里面等着您呢,”保姆从?窗户里看到了云乐衍, 急忙出来迎接,身上还?挂着围裙,“他们都在里面等您呢。”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礼品递出去,“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自己分就成?,我先进去了。”
保姆拎着礼物止不住地笑,“小姐啊,您平时不怎么过来,一回?来就惦记着我们这些人,还?给我们带礼物……真是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的,”云乐衍往屋子的方向迈了几步,“我就是因为?不常过来,所以才?要给你们带礼物的,谢谢你们照顾我父亲,应该的事儿,以后还?是多麻烦你们啊。”
“哎……乐衍,看你说的这话,我们肯定尽心?尽力,你这个女儿真是体?贴,比他们其他人啊都……”
云乐衍尴尬地笑了一下,指了指门,“我先进去了,您忙啊。”
进了屋子里,就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姜知远,姜知常,还?有?姜长宁三个人,正翘着腿喝茶聊天呢。
姜知远状态不是很?好,姜知常扭头看到云乐衍,立刻站起身来,“姐,您来了。”
云乐衍点点头,把包扔到一旁的椅子上,也坐到沙发?上,在他们旁边。
“今天就我们四个吃吗?”云乐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其他几个弟弟不来吗?”
姜长宁瞥了她?一眼,年纪虽老,眼皮松垮但他目光里都是锐利,“季相夷呢?他怎么没来?”
“明天他要出差,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我们这一顿饭,还?不一定要吃到什么时候呢,不耽误他了。”
说着,她?自己又喝了一口茶,环视一周,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些画,“又收了不少东西?”
“这都是从?李瓒那里买的,这个收藏家现在在巴黎风生水起,古风藏品更是深得上流社会的喜欢。”姜知常在一旁笑着解释,“姐姐,我那里也有?从?他那里买来的孤品,您要吗?我可送到你家。”
云乐衍看着姜知常,也不知道这小子心?眼里打的什么算盘,他在他妈肚子里的时候就被自己踹过,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缺心?眼的病?
姜知远在一旁冷笑,“谁你都要巴结一下是吧。”
“不用不用,”云乐衍连忙挥手,给姜知常台阶下,“我对这些古董不感兴趣,你要是真有?心?送,送我点钱啊,黄金啊,这种东西吧。”
姜长宁鄙夷地从?鼻子里探出口气来,“云研秋喜欢诗歌,喜欢草原,喜欢远在天边的一切,你倒好,这是跟谁学的啊?”
云乐衍笑眼盈盈地说,“除了您还?能有?谁?”
这个时候,保姆进来说饭好了,一行人起身,“饭厅在厢房,咱们得出去吃。”
“什么时候把饭厅改到厢房了?”云乐衍故作大惊失色,“谁家好人在厢房吃饭?”
姜长宁扭头瞥了她?一眼,想说:不想吃就滚,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了公?司的事儿,便?“哼”了一声。
看着满桌子菜,别说,云乐衍还?真的饿了,拉开椅子,看了一眼姜长宁,她?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她?最?爱的菜,吃了一口,而后赞不绝口,“这是谁做的啊,真好吃,有?我小时候的味道 ,一会儿给我再做一份,我好带走明天吃。”
姜长宁对云乐衍不等他动筷就吃的行为?已经不满了,更别提让他的保姆给她?做饭,“自己家没有?厨师吗?上我这儿来讨饭。”
“从?小到大都是在您手下讨饭,习惯了这不是,”云乐衍也不生气,看着他想发?作却怎么都发?作不了的状态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她?就是想知道,姜长宁能忍到什么程度。
“这个松鼠桂鱼也很?好,是我从苏州那边找来的厨师,在得月楼里做过一段时间?,”姜知常温和地指着金光闪闪的松鼠桂鱼,这个菜和云乐衍爱吃的鱼香肉丝味道上差不多,还?有?樱桃肉,每人手边一份。
东坡肉和樱桃肉的区别在云乐衍看起来不大,她?这几年吃杭帮菜也吃出了一些经验,知道什么是好吃的,那些说杭州是美食荒漠的人才?没吃过好的,不懂得欣赏。
醉虾也恰到好处,云乐衍吃了好一会儿,这才?定睛打眼一看,这桌上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菜,就连肘子也炖烂了,姜长宁喜欢吃硬的,云乐衍喜欢入口即化的。
放下筷子,擦了擦手,云乐衍摇晃着红酒杯,越过桌子上的美食看向对面的姜长宁,“姜总,姜知常什么时候到公?司来?”
“我想着让他跟你一起去行业峰会,他什么都不懂,都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跟着你见识一些人也是好的,”姜长宁这么说着,“就是这小子呢,规矩得很?,他的成绩你是知道的,作为?长姐,多照顾照顾弟弟也是应该的。”
这是什么事?三能集团不给她名额去行业峰会,她?自己的公?司有?名额还?要拿出来一个分给姜知常,凭什么?姜长宁的算盘也打得太响了,“多照顾是应该的,只是,行业峰会的名额……”
“爸爸,我公?司小着呢,名额也不多,弟弟的这份嘛……”云乐衍笑着摇摇头,“我还?得和公?司里的人商量一下,不能擅自决定。”
姜长宁扬起下巴,不满已经溢出来。
云乐衍看向姜知远,他比之前瘦了不少,李建红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心?不在焉地,对上她?的眼,“姐姐啊,我的好姐姐,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你不用这么打量我,”他没醉,只是对这种尔虞我诈厌烦,李建红生前那么器重云乐衍,把股份都给她?了,不给自己这个亲儿子,反而给了云乐衍。
她?呢?
她?现在呢?
既然还?能和姜长宁谈笑风生,她?到底怎么想的?还?有?没有?心??
云乐衍眼神黯淡了一瞬,举了举酒杯,什么话也没说喝完了。姜知远明白云乐衍的愧疚,但是他不想接受,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的食物,这算什么?
不要看人说了什么,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李建红的话还?历历在目,姜知远看了看云乐衍,又看了看姜长宁,酒精在他心?底烧了一个洞。
“姐,我进了公?司还?请您多多照顾,”姜知常站起身,端着白酒杯,对云乐衍毕恭毕敬地站着,“我母亲去世了,父亲把我托付给您,以后就是长姐如?母了,您说什么我都听,”说着,他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完。
云乐衍侧目,看着姜长宁,他的脸在灯光下阴晴不定。云乐衍笑了笑,含了一口酒在嘴里,良久才?咽下去。
自从?邓行谦和张自宁说明白了之后,张自宁就没缠过他了。
难得的清净,他现在除了去公?司工作,上网回?复巴黎那边的邮件,其他的时间?都在家呆着,学习。
按道理来说,今早,他想第一时间?找到云乐衍,本来是要给她?道歉的,告诉他自己不清楚孩子的事情,顺便?也说清楚自己和张自宁的事儿,他不想再墨迹下去了。
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他看了一眼表,九点半,邓行谦琢磨了一下,他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没接通。打过去第二个,还?是没人接,邓行谦觉得眼皮跳了一下,好像是幻觉,心?底的烦躁让他觉得就必须今天道歉,不然拖慢了进度,几个月还?好说,等他四十岁了,别说云乐衍了,张自宁那一款的都瞧不上他了。
混在年轻女孩子堆儿里,为?老不尊吗?
邓行谦本想打给季相夷的,试探一下,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对他防备颇多,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所以,他打给了云乐衍的助理。
“你们云总今晚有?什么应酬吗?西藏那边的项目文件里,我有?好些个地方都不太明白,打电话问她?,她?都不接。”
“邓董,据我所知,云总今晚没有?应酬,也没有?饭局。”
“那她?今晚的行程……?”
“我记得是,今晚和姜总一起吃饭,他们的家庭聚餐。”
“哦,好的,我明白了,”挂电话的同时,他捞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大步往外走去。
姜长宁怎么都不会想到,邓行谦会来。
走了一个银龟婿,来了一个金龟婿,他以为?车祸后邓家对云乐衍是嗤之以鼻,况且当时的情况邓行谦是恨透了云乐衍,因为?什么他不清楚,但没想到啊,半醉半醒之间?,他笑得志满意得。
云乐衍也喝得满脸通红,手肘撑不住自己,倦意将她?裹挟从?头到脚,朦胧中看着邓行谦走进来,带着一股初夏的清香味道,还?有?夜,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喂,云乐衍,你还?好吗?”
云乐衍扭开头,闭上眼。
“要我送你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