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人吗?……
涮羊肉店里, 人声鼎沸,铜锅冒着热气。
邓行谦端起嫩羊肉全部放了进去,又搅和一下, 把筷子在抵在锅底两三秒。不一会?儿, 肉香味儿飘出来, 邓行谦匆忙而来, 身上全是旅途中的疲惫,肉香味让胃蠢蠢欲动?。
可坐在对面?的人不为所动?,热气蒸腾,他看不清对面?人眼里的情绪。
他拿起筷子,拧着眉头看了一眼筷子头, 最?后还是夹了一筷子肉放在麻酱里, 轻轻一转,羊肉卷上都是麻酱, 邓行谦犹豫了一下, 才低头将羊肉放在嘴里。
热呼呼的肉下肚,顿时, 满身的锐气都卸了下去。邓行谦吃了几口?, 发现对面?的人一动?不动?, 放下筷子腾出手来倒茶, “还是你会?挑地方啊, 肉不错,味道也很好,和我?家涮羊肉的味道差不多?……”
茶水放到云乐衍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刚才他不让她走?,缠着说自己来这里做客,也算是半个客人, 你在这里工作也算是半个东道主,这里有?什么?美食吗?我?确实有?点饿了。
云乐衍也没像往常一样恭维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刚才看你在ktv门口?驻足,还以为你要去找唱歌呢。语气里不乏是调侃,还有?冷漠。
邓行谦当然听出来了,他本来挺有?理的,尤其?是他狠了心要收拾云乐衍的时候,在沙发上抖腿幻想了几百种两人再次碰面?的情景,她多?么?低三下四?地说自己错了,不应该和他兄弟搅合在一起,他又是多?么?大人有?大量——没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里有?一个不错的机会?,你看看你要不要。
谁曾想她转身就去了太原。
还有?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
“我?听一个长辈说,这边有?一家刀削面?很好吃,他结婚后和他媳妇来过?一次,”邓行谦顿了顿,“你要不带我?去吃刀削面?吧。”
云乐衍听出来邓行谦话里的忍耐,她便为他打开了车门。两人就来到了这一家涮羊肉店,一开始邓行谦怎么?都不下车,店面?看起来又脏又旧,是那种脏的旧,不是物件的老旧。紧接着一连串问题抛出来,“这家店很有?名吗?厨师也很有?名吗?我?认识几个有?名的厨师……卫生吗?这看起来忒脏了。”
云乐衍无奈地说,“吃就下车,不吃就在车里等我?。”
“是你要吃吗?”邓行谦追着问,“你之?前吃过?吗?真的没问题吗?”看着云乐衍下了车,邓行谦也跟了下去,但死活不肯定自己开门。
那门把手上好像沾了很多?油渍,邓行谦满脸嫌弃,上楼梯的时候都感觉粘鞋底。云乐衍只好亲自伺候他,端茶倒水,邓行谦把手能碰到的地方都用?手帕擦了一遍,椅子没有?擦,反正回去就要扔掉,他感觉还好。
两人点了八盘肉,邓行谦吃了三盘,云乐衍还是一筷子没动?。邓行谦这才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吃,下班了不饿吗?”
云乐衍摇摇头。
邓行谦自己又吃了几口?,正好肉捞完了,他又端起一盘肉,你来点吗?我?往你那边放点……云乐衍还是什么?都不说。
邓行谦这回吃饱了,有?力气和云乐衍较劲了,他丢放下盘子,筷子重重一放,身子往后一靠。“你不想吃可以不来,坐在这里给?谁摆脸子看呢?”
云乐衍听到这话立即站起来往外走?,邓行谦也下意识地抬手想拉她,衣角都没碰到,悬在空中,最?后还是悻悻然地放了下来。
旁边吃着涮锅的人看到了,眼神?瞥了几眼发丝乱得失去章法的邓行谦,什么?话都没说,只当是小?情侣之?间吵架了,大多?个事儿,天天都有?情侣吵架分手,稀奇吗?不稀奇。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
邓行谦喘了一大口?气,才继续端起饭碗继续吃,剩下的肉他全部都倒进锅里了,也不将就风度了,埋头几口?就全部吃完了。一杯热茶下肚,他整个人被填满了,但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走?到柜台门口?,老板娘笑着看着邓行谦,“已经记在你女朋友帐上了,她是这里的常客,是会?员。”
邓行谦笑笑,“您误会?了,我?不是她男朋友,”说完话,还是掏钱出来,八张红扑扑的钞票摆在台子上。
“先生,这有?点多?。”
“没事,多?的就充她卡里。”邓行谦摆摆手,吃饱了就有?些犯困,意兴阑珊地推开门走?了出去。转身就看到云乐衍撑着胳膊在窗边抽烟,邓行谦扶门的手一顿,白色衬衫上的褶皱都有?片刻的休息。
他松开手,慢慢朝她走?过?去。
云乐衍正在发呆,突然有人从她指尖拂走了烟,云乐衍扭过?头去,脸颊碰到他的衣领,邓行谦挡着她面?前,得意洋洋地把她的烟放进自己嘴里,眯着眼吸了一口?。
“吃饱了?”
邓行谦歪着头看她,抿着她刚才含过?的地方,恶作剧地对着她吐出一大口?烟,飘出来的烟将他们两人笼罩。
片刻后,烟雾散开,邓行谦喉结一动?,咬着烟说,我一会儿就得走了,你送我?去机场吧,我?明天还要去杭州。云乐衍轻笑,你知道我?最听不得杭州二字。邓行谦哼笑,手指夹着烟,扬了扬下巴,走?吧。两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去。
云乐衍下了楼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她没好气地仰头看过?去,只见邓行谦轻笑着,念了一句她从来都不知道的诗,从台阶上晃悠下来——“一派欢声和鼓吹,六街灯火乐昇平”。
云乐 衍也不明白他念到这个是为了什么?,两人上了车,邓行谦打电话给?叶呈袭,让她给?自己定太原去杭州的机票,越早越好。
挂了电话后,邓行谦悠哉悠哉地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云乐衍刚移开眼,邓行谦的声音飘了过?来,“你和他领证了?”
云乐衍皱了皱眉头,没理他。
邓行谦抬手放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云乐衍甩开他的手。邓行谦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脚,云乐衍踩了他一脚。
邓行谦看着她,声音里满是自嘲,“你现在变化可真大,想什么?呢?我?知道你……”
云乐衍突然转头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给?我?使绊儿我?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钱!你什么?都不知道。”
邓行谦也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说,“你亏损了多?少钱,我?给?你。”
云乐衍也笑了,这话这口?气真的是和钱开园女士一模一样——“今天这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你开个价吧。”
明明是钱开园自己的丑事被她听到看到,结果?云乐衍反倒像是做错了事的人一样。对,就是现在这样,对面?的人不痛不痒地说,多?少钱?开个价吧。
邓行谦不痛不痒的样子和钱开园的脸重合,云乐衍气得牙根痒痒,所有?怒气都在这一次爆发出来。
邓行谦第一次见到云乐衍对自己这么?生气,狭小?的空间里都是她的味道,好像她的头发也炸起来了。
然后他笑了出来。
他居然笑了。
他居然笑了?
云乐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巨大的一声在车厢里回响。邓行谦自己也愣住了,这么?大了从没人打过?他呢,打架是打架,被人打是被人打,毫无防备被人给?了一巴掌,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打云乐衍,这种情况他没遇到过?,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两下,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云乐衍突然起身揪着他的头发,顺势跨到他身上对着他的脖子狠狠来了一口?。
车一下子就停了,邓行谦下意识地抱住了云乐衍护住她的后脑勺。
司机等在车外,两人在车里整理衣服。邓行谦本来脸上就有?伤,又新添了云乐衍给?他的伤,整张脸都快没法看了。
他按着伤口?呲牙咧嘴。
云乐衍这个时候已经处理好了自己情绪,她对着邓行谦说,“您要是好了,我?们就继续去机场,您的飞机可耽误不得。”
邓行谦看了一眼表,“现在这么?晚了,你咬了我?一口?,不去医院吗?”
“那你飞机票怎么?办?”
“退了呗,养好了伤我?再去。”
“工作呢?”
“我?助理去了啊。”
云乐衍恢复了理智的状态,还是缓了好半天才说,“好。”
车子一调头,半夜他们又往医院开去。
医生看了看邓行谦,又看了看云乐衍,“小?姑娘你下嘴可真够狠的啊,这是你男朋友吧……下嘴这么?狠?还要清创……”
云乐衍没承认也没否认,“不咬他,我?还能去咬哪个男人?你让我?咬吗?”
医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邓行谦在旁边听着乐,云乐衍接过?单子出门给?他交钱。本来乐呵呵的邓行谦,上药的时候开始疼了。
护士看着他额头的汗,颇为心疼地说,“你要是疼就叫出来。”
邓行谦说,“还好,不疼。”
云乐衍交钱回来,推门而入,抱臂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好一会?儿都没有?过?来看看他伤口?的意义,邓行谦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叫疼了,“护士,麻烦您行行好,这可太疼了,咱休息一下?”
护士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有?麻药吗?上麻药吧?”
医生的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挤出来,“一个大小?伙子,处理伤口?这点小?事都娇气成这样吗?”说完还摇摇头。
护士犹豫了一下,又开始处理邓行谦的伤口?,碰一下,他哼唧一声。
最?后她不得已停下手看向医生。
医生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耸耸肩,一本正经地说:“没事儿,叫大点声,我?爱听。”
闹腾到了凌晨三点,邓行谦终于有?了困意,她把他安排到当地最?好的酒店里,邓行谦虽然没说什么?,但也来不及嫌弃了。
他坐在床上,云乐衍靠坐在矮沙发的靠背扶手上。
“有?什么?不满意的再打电话给?我?。”
邓行谦打了哈欠,点点头。
云乐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邓行谦迷茫地抬起头看她。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话说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云乐衍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几分笑意,邓行谦瞳孔缩了一下。
邓行谦,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他喉结动?了一下,她身姿单薄得如同一抹剪影。
这么?在乎我?和季相夷的事,这么?恨我?,不就是因为咱俩当年的事吗?
邓行谦缓缓直起身子,咱俩当年什么?事?他也想问清楚,又重复了一遍,咱俩当年什么?事儿?
哼笑声传来,云乐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邓行谦仰头看着她,她的一只手摸着他的发,另一只手放在他肩膀处,刚才发狠的劲儿他还记得。紧接着,她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放在他两腿之?间。在发丝中游走?的手指也滑到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一点点地,触摸着他的脸。
邓行谦闭上了眼。
云乐衍幽深蜿蜒的声音缠绕着他,你还是这么?好看,比当年有?韵味多?了。他不由得笑起来,云乐衍的手指没停,还是轻柔抚摸。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他轻轻笑了。
云乐衍接着说,我?当时就想要得到你,你有?一颗浪荡的心又如何?,总是会?被我?这个来自草原的射手拿下的。
手指触碰到他的喉结处,云乐衍调皮地按了几下,你不喜欢我?吗?她问。
邓行谦没回答,甚至脸上的笑都没了。
你不喜欢我?,怎么?会?注意到当时我?陪我?爸应酬的事?应酬到没时间写作业……还是说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细致?
说着话,她的手来到了他的衬衣领口?,轻轻揭开了一颗。
邓行谦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他也睁开了眼。
云乐衍脸颊很红,她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星星散落其?中。
“你和他领证了?”
“这些都不重要,你想做我?情人吗?”云乐衍问。
邓行谦一下子甩开她的手讥笑着说,“我?给?你做情人?哼,想得美。”
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吗?云乐衍往后退了几步,很是疑惑。我?在山西,他在西安,不会?被发现的。邓行谦还是摇头,满眼的厌恶。
“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你又什么?好人吗?”
季相夷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一起长大的,你不觉得这样做很肮脏吗?
肮脏?
云乐衍转身拿起沙发上自己的皮包,气定神?闲地说,要论肮脏程度哪能比得过?邓公子您。
邓行谦拧着眉头看她。
云乐衍转过?身来,轻轻说,你睡你父亲女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肮脏这件事吗?
邓行谦一下子站起来。
云乐衍眼睛里还是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欲/望和黑暗世界的垂涎向往,刺激吗?她的眼睛往下看,看向他腿中间。
不刺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