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莱生了一场病, 在何振到未管所探监后的第二天。
她不?承认是心病,而是自?认百分百因为洗完澡到阳台抽烟时吹了风,着凉而已。
本以为是小感冒,没啥大事, 可第二天晚上开始发高烧, 烧得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平时很少生病,没有囤感冒药的习惯,医药箱里只有一些处理外伤的药品, 没办法,最后只得给?周平堉打电话, 他过来?给?她送到医院打吊瓶。
到医院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打吊瓶需要两个小时,周平堉让季莱直接睡在医院,他也没走, 尽责陪护。
折腾半宿,第二天早上季莱好些了, 周平堉又把她送回家。
躺到床上, 季莱把被子蒙过头, 嘟囔着说?:“你回去补觉吧。”
周平堉一脸担忧,“确定能行啊?”
“行。”
“睡吧, 睡醒了量一遍体温,记得吃药。”
“嗯。”
等周平堉离开季莱把药吃了,又给?张队发信息请假,发完没顾上看回复,很快眼皮发沉又睡过去,一直睡到下午。
不?是自?然?醒, 而是冻醒的,浑身发冷,额头冒汗,季莱不?用量就?知道又发烧了,她起来?挤了一粒布洛芬,灌掉半瓶矿泉水。
大半天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饥饿感让身体更加不?舒服,但季莱嘴里发苦,没什么食欲,她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全麦面?包,硬咽下一片,刚吃完手机在屋里床头柜上震动,“嗡嗡”的声音震得脑仁疼。
季莱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卧室,接起电话。
“喂~”
“好点?了吗?”
是周平堉。
季莱不?想让他惦记,“没事。”
“晚上想吃啥?我给?你送去。”
“不?用,我定个外卖就?行。”
季莱听他那边有点?吵,问:“你在哪呢?”
“在何振这洗车呢。”
何振季莱听到这个名字,胸口一阵发闷,直接把电话挂断。
电话那头,周平堉还以为手机没信号,拿下看了一眼才发现季莱已经挂了。
这时何振从店里出来?,冲周平堉摆摆手。
“诶!何振。”
周平堉走过去,“我刚才问毛毛,他说?你忙呢。”
“有个客户过来?谈点?事,你洗车吗?”
“洗着呢。”
“走,去台球厅坐坐。”
“行。”
周平堉跟何振身后走进台球厅,前台没人,进屋直奔二楼。
“最近忙吗?”何振问。
“还行,瞎忙。”
“注意休息,都有黑眼圈了。”
周平堉揉揉眼,“唉!昨晚没睡好,季莱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半夜我给?送医院的。”
何振忽然?刹住脚,“还在医院吗?”
“打完点?滴回家了。”
何振转身飞快走下台阶,周平堉呆在原地,“哪去啊?”
他冲一脸懵逼的周平堉招手,“你跟我去看看。”
“不?用,烧都退了,没事。”
何振还站在那,不?为所动。
周平堉的眼神变得复杂,“看你这架势是不?是还要带果篮慰问啊?”
何振放低音量,“我自?己去的话她会把我赶出来?。”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炸,周平堉“蹬蹬蹬”跑下去,“我的小姑奶奶又怎么了她?”
何振欲言又止,问:“你惹季莱生过气吗?”
“当?然?!”
“最多?几天哄好的?”
“几天?”周平堉无奈笑了声,“最多?一个月。”
何振感觉脖后一凉,“我开车,一会儿给?你送回来?。”
说?完直接把周平堉拽走,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再一次烧到三十八度五,季莱感觉恍惚间见到了太奶。
她从床上挪到沙发,浑身没劲又睡不?着,干脆把电视打开,调到纪录片频道,纯听声助眠。
“咚咚!”
听到敲门?声,季莱惊了一下,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何振,可转念又否定,那个渣男不?可能来?。
透过猫眼季莱看见周平堉的大脸,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打开门?,一声不?吱又走回沙发躺下。
“好点?了吗?”
周平堉自?己找拖鞋换上,“何振来?看你了。”
季莱眼前的电视画面?忽然?定格,像她一样僵在那。
两个男人前后进屋,四条腿将电视挡住。
季莱谁也不?看,闭上眼睛,“还没死呢,不?用上赶着送慰问。”
周平堉冲何振尴尬一笑,“生病心情不?好。”
“还发烧吗?”何振问。
季莱嘴巴紧抿,脸色惨白。
他走过去,伸手摸季莱额头,被她一把打开。
骨节碰撞,发出脆响。
周平堉貌似看出了什么,他悄悄退到门?口,冲何振使眼色,脚踩着鞋就?走了,都没顾上好好穿。
这种情况还是留给?他俩处理比较好,周平堉怕劝不?动再波及自?己,得不?偿失。
听到关门?声,季莱以为何振被她甩脸子甩走了,睁眼却又看到何振,她倏地坐起来?,动作过猛,头晕乎乎的。
“周平堉呢?”
话说?了,但没正视何振。
“走了。”
“你也走。”
“”
何振沉沉呼口气,这个女人动不?动就?赶他,好像已经成惯性了。
“没听到吗?”季莱声音沙哑,“我不?想看见你。”
何振坐下,“想不?想喝粥?”
声音还那样,但语气难得温柔,果然?人向?下施舍的怜悯来?得格外容易。
季莱转到另一侧躺下,双脚伸出去剐蹭到何振的腿,她撒气般踹了一脚,力道不?轻,但何振好似一点?不?在意,他越这样季莱越气,又踹了一脚。
何振没说?什么,而是握着她脚踝轻轻放回沙发上,起身走向?厨房。
这里是季莱家最干净的地方,很多?东西还是新的,何振在第二个橱柜找到一袋没开封的大米,拿出来?用剪刀剪开,倒了半碗用水泡上,又找出锅开始烧水。
厨房传来?的声音若隐若无,季莱有些恍惚,何振肯定不?是单纯来?煮粥的,什么目的?何耀吗?
季莱坐起来?,看着电视里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脸也没洗,一点?精神没有,而这些全被何振看见了。
怒火到某一点?突然?凝滞,继而慢慢消散,那种压得胸口发闷的感觉也好像随之减轻了些,她穿上拖鞋往洗手间走。
灶台前,何振把洗过的米倒进锅里,用勺子来?回搅了几下,放下勺子才发现季莱站在门?口。
“你去躺着,好了叫你。”
季莱走过去,看见米粒在锅中?翻腾。
太讽刺了,她想,这一幕对比他们的关系实?在太讽刺了。
“我只是感冒,不?需要同情。”
何振侧过身,手搭台面?,“对你好就?是同情吗?”
季莱冷笑一声,“对我好?谁?你吗?”
台面?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转瞬又松开,他说?:“煮完粥我就?走。”
勺子放到锅边,何振又是那副好像被欺负了的模样,搞得季莱不?自?觉心软。
他退的时候她总想进,他进的时候她又下意识往后退,那种感觉就?像在偏远的小镇上看到一场绚烂的烟花,有安慰,但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萧瑟和?孤独。
“你在哪找的米?”
“柜子。”
季莱皱皱眉,打开离她最近的橱柜往里瞧,除了一根管道以外什么也没有。
何振盯着她的侧脸,虽然?感冒气色不?好,但依然?好看,尤其鼻上那颗痣,引人爱怜。
意识到这一点?,何振用力皱下眉,切断刚才的沉浸,准确说?,是他不?愿承认的沉浸。
人有时候真的有奇怪,自?主的情感流露是一回事,衡量利弊后的决断又是另外一回事
关上柜子,季莱直起身,视线跟何振对上,听到他问:“你不?知道家里有米吗?”
季莱摇头,“不?记得了,我妈之前买的。”
她说?完转身回卧室,默许何振给?她煮粥。
躺到床上,季莱拿出手机东点?点?西看看,自?从她把郭冬冬微信删除后他便改发短信,季莱平时很少看,所以没什么困扰,隔断时间清一次,掐指一算又该删了。
没等点?开短信,阿青语音通话打进来?,季莱想了想,左右何振在厨房,接也没事。
“喂。”
季莱的声音哑得明显,阿青一下听出不?对劲,“怎么了?感冒啦?”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唉,你还是谈恋爱吧,我发现你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季莱沉默。
“对了,我下周五回去。”
“你把机票信息发我,我和?周平堉去接你。”
“行,你歇着吧,记得吃药,等我回去宠幸你。”
挂断电话,季莱翻了个身,哈欠打到一半看见何振站在门?口。
嘴立马闭上。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点?声音没有。
“我好像听见一个男的说?话。”
“跟你没关系。”
季莱背过去,只留给?何振一个裹着夏凉被的背影。
等下,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被子何振也盖过,想到这她一脚踹开。
何振走到跟前,将手中?热牛奶递给?她。
闻到牛奶香气,季莱睁开眼,几个意思?不?会往牛奶里下毒了吧?
“没毒。”
何振轻易戳穿季莱的心思,他坐到床边,趁季莱双手托杯又试探性摸下她额头,“有点?烫,是不?是发烧把你烧暴躁了?”
像头倔驴一样乱踢,不?是踢他就?是踢被子。
“呼~呼~”季莱闷头吹牛奶。
“粥煮着呢,等下焖一会儿就?好。”
“呼~呼~”她还吹。
何振想起周平堉说?的“一个月”,看来?季莱的确不?是好哄的类型。
“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听得耳熟,季莱不?吹气了,改为吸溜,摆明了不?想理他。
“你看。”何振笑了声,“我就?说?我和?别人没区别,当?你男朋友实?在不?合适。”
“你脑子被炸药崩了吗?那不?是阿青吗?在草原的时候她还跟你打过招呼!就?算她声音有点?中?性,也不?能听成男的吧!有病!”
真正的炸药响了,而且是连环炮,在她感冒虚弱的时候竟然?还有如此功力,看来?真被气着了。
处于爆破中?心的何振却不?急不?恼,“阿青那个裁缝?”
“你才是裁缝!”
何振轻笑一声,和?上次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可他越这样季莱越气不?顺。
“前天你去看何耀,为什么问孙建平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看你俩挺亲密的。”
“哪只眼睛看见的?”
季莱和?孙建平只能算熟悉的同事,跟“亲密”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他拍你肩膀,还有看你的眼神都是。”
季莱冷笑,“我和?你还睡过呢,现在不?也什么都不?是吗?”
何振收回刚才散漫的状态,视线凝聚在季莱脸上,冷漠和?沉默各占一半,单拿出哪样都足以让话题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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