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不掉就死。”
夏油杰看着她的侧脸,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挺有意思的。”他说。
红莉栖转头看他。
“什么?”
“一般人听到这种任务,会害怕,会问很多问题。”他说,“你什么都不问。”
红莉栖想了想。
“问有用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在雾气里显得很温和。
“没用。”
“那就行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五条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夏油杰说。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红莉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快点,车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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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里人不多。
周六的早晨,出门的人本来就少。雾气又重,大多数人大概都选择窝在家里。
三个人站在站台上等车。
五条悟靠在广告牌上,整个人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明明站得随意,却偏偏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懒散美感。他从袋子里摸出一颗糖,修长的手指捏着糖纸,轻轻一拧,糖就滑进嘴里。那动作行云流水,指节分明的手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糖纸被他揉成一团,看都没看,随手往后一弹——精准地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进了。”他说。
红莉栖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距离至少五米。
五条悟挑眉。
“你试试?”
红莉栖没理他,但心里记住了那个动作——不是运气,是控制力。
夏油杰在旁边笑了一声,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在看两只小猫打架。 “别理他,他就喜欢逗人。”
红莉栖点了点头。
车来了。
三个人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五条悟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下就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闭着的眼睛照得微微透明。他的睫毛很长,是白色的,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他翻开那本书,开始看。
红莉栖坐在夏油杰旁边,看着窗外。
雾气正在散去。
街道两边的建筑慢慢清晰起来,有早起的人开始摆摊,有晨跑的人从车边跑过,有遛狗的老人慢悠悠地走在人行道上。
很普通。很日常。
和咒术世界完全无关的普通。
她忽然想起天内理子。
那个十五岁的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教室里上课,还是像他们一样,坐在某个地方,看着窗外发呆?
她知不知道有人要来杀她?
她知不知道,自己只有几天可活了?
“想什么呢?”夏油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红莉栖回过神。
“在想她。”
夏油杰看着她。
“天内理子?”
“嗯。”
夏油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等见到了,你可以自己和她聊聊。”
红莉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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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在东京郊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
三个人下车的时候,雾气已经完全散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两边的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满树的绿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学校的大门是老式的铁门,漆成墨绿色,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正拿着茶杯喝茶,看见他们三个人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
五条悟走到门口,老大爷刚要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了。
“你认识他?”红莉栖问。
“不认识。”五条悟说,“但他认识六眼。”
红莉栖沉默了。
这就是五条悟。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别人就知道他是谁。
三个人走进校园。
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老师从教室里出来,看见他们,目光在五条悟身上停一下,然后匆匆走过。
红莉栖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
教学楼是灰白色的,窗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喊着一二一的口号。围墙是铁栅栏的,外面是一条马路,偶尔有车开过。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她都记在心里。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一间教室。
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讲课的声音。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套装,正在黑板上写板书。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黑色的长发,校服穿得很整齐,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和周围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看见五条悟,她笑了。
“来了?”
五条悟挑眉。
“你认识我?”
“认识。”天内理子说,“六眼嘛,谁不认识。”
她看向夏油杰和红莉栖。
“这两个是?”
“同学。”夏油杰说,“负责保护你。”
天内理子“哦”了一声,目光在红莉栖身上停了一秒。
“你也是咒术师?”
“算是。”红莉栖说。
天内理子笑了。
“你看起来不像。”
红莉栖看着她。
三秒内,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呼吸平稳,没有紧张。
——站姿放松,没有防备。
——眼神好奇,没有恐惧。
这个女孩,要么是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要么是知道了但不在乎。
“走吧。”天内理子说,“我请你们吃午饭。”
她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红莉栖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周围。
教学楼。操场。树丛。围墙。
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她的视线在围墙外停了一秒。
有个男人站在那里,穿着普通的便装,手里拿着报纸。
报纸的方向不对——他根本没在看。
她在心里记下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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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一家拉面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店面不大,只有六七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木质的地板擦得发亮,墙上的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有点歪,但每一笔都能看出认真。空气中弥漫着豚骨汤的香味,混着酱油和葱花的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正是午饭时间,店里坐满了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独坐的老人,各自埋头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面。
天内理子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靠墙,能看见整个店堂,也能看见窗外。她坐下来的时候,顺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来。
“老板,老样子!”她喊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一声应答,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五条悟在她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那双长腿伸到桌子底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扔进嘴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过无数遍的。
夏油杰坐在她旁边,正好是靠着过道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店堂,然后又收回来,落在天内理子脸上。那目光很温和,但红莉栖注意到,他看东西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审视——不是怀疑,是习惯性的观察。
红莉栖坐在五条悟旁边,正对着窗户。
这个位置是她选的。能看见整个店堂,能看见门口,能看见窗外那条街。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她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天内理子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不是审视,是好奇。像是一个小女孩看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你们三个,谁最强?”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动作随意得像是回答“今天天气不错”。
“我。”
天内理子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阳光。
“你倒是直接。”
“废话。”五条悟说,嘴里还嚼着糖,“这有什么好谦虚的。”
天内理子看向夏油杰。
“你呢?”
“比他弱一点。”夏油杰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事实。但红莉栖注意到,他说“弱一点”的时候,五条悟看了他一眼。
天内理子点了点头,又看向红莉栖。
“你呢?”
红莉栖想了想。
“我最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夏油杰一样平静。不是谦虚,是事实。她的体术才练了几个月,她的咒力还没完全掌握,她的能力只能“看”,不能打。在这三个人里,她确实最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