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里的人,没准就在外面的鬼群里。”郁涔开口道:“怎么,你在愧疚吗?”
姜漆没应话,只匆匆应对着郁涔的攻势。
“咚!”一个闪身间,郁涔趁着姜漆没注意,一脚踢上姜漆腰腹,姜漆整个人顿时砸飞到墙上,半晌都动作不起来。
瞬间,郁涔拉近和姜漆的距离,生露直插入姜漆颈侧的墙内,发出的声音就像指甲剐蹭铁皮,令人牙齿发酸。
“为什么要这么做?”郁涔俯身逼问着。
被这么对待,姜漆反倒笑出声,直直盯着郁涔的眼睛,语气中,仿若错的那个人是郁涔:“师姐,这就是你和我的宿命啊。”
“你要装作不懂吗?”姜漆慢慢直起身,郁涔的剑也从墙身中抽出,剑尖随着她对动作一点一点往上移,“本身,我们就该不择手段地争个你死我亡。天道不需要心慈手软的继承者。”
似乎是被这段话题挑起了什么回忆,姜漆少见地多说了许多:“在壁画中你们也看见了,为了天道继承人的位子,在我幼时就已经牺牲了许多人。既如此,牺牲再多人也不过是铺路石,将路踏得更长远。只有我胜了,只要我胜了!那些人才不叫白死,才不叫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你明白吗?郁涔!”
她突然暴起,一剑砍向郁涔,可没等墨泽落下,趁着郁涔下意识收回生露作抵抗,转身就要破开身后的窗子逃跑。
可下一秒!
一只剑穿透窗扇,直直停在姜漆颈边。
“想去哪儿?”林潸的声音穿透窗子进来,另一只窗扇被她轻轻拨开,露出那张万年寒冰的脸。
姜漆斜眼盯着祈安剑身上,她脖子被划开后留下的那点血渍,缄默不语。
她逃不掉了。
姜漆身后,面向窗子的方位,郁涔的剑也架在姜漆另一侧脖颈上,只要她有动作,下一秒,她的人头就能被剪开。
“呵。”姜漆笑了,声音刺入郁涔和林潸耳内,可依旧是那副轻慢的样子,“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将头正了回去,看向林潸的脸。
“愿,受法伏诛?”
不愿再看姜漆那张写满嘲讽的脸,郁涔把剑逼近了几分,命令道:“外面那些食尸鬼是受你驱使吧,让它们停下,回林子里去。”
“做不到。”姜漆回绝得直截了当。
“由不得你。”祈安剑身侧歪几分,后端抵上她的下巴,前端依旧搭在她颈上,微微用力,逼得人仰起头,“天道不会放任你就此失败,还是你想生生世世与我们共享折磨?”
言下之意,若姜漆死了,轮回重启,她们将在每一世的最开始,追杀姜漆,不死不休。
直至这个世界再无力重演。
不知是不是威胁奏效,姜漆终于正了神色,万般不甘地抬起手。
只见手指灵活地翻动了几下,她就开口道:“好了。”
话落的一瞬间,“咚咚咚咚……”的脚步声登时响起,隐约还可以听见杨皎她们讶异地询问:“这些食尸鬼怎么都走了?”的声音。
还算老实。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处寻的一间废弃客栈内,杨皎和谢什两人面对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姜漆质问道。
身前人怒意翻涌,姜漆却怎么也不肯做正面回应,只说:“你们叫郁涔她们过来。”
“姜漆!”杨皎仍旧不甘心,就差直接伸手把姜漆的脑袋掰正看着她,“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你我的命运
杨皎到底还是拗不过姜漆, 也终归是没能下得了手逼问她,只能按照她的意愿,把其余人给叫了回来。
郁涔她们原本在二楼观望, 见姜漆提出要求, 便回到一楼大厅。陆未游被安排回去知会两宗其余弟子, 此刻这客栈里只剩下自己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郁涔拉了张椅子, 坐下去, 翘起腿仰视着姜漆。
姜漆还是那副样子, 闻言笑应道:“想知道答案?你去死就能知道了。”
“你!”林潸没忍住上前一步, 却被郁涔拦下, 她轻轻拍着林潸的手背,以示安抚。
作为当事人,郁涔毫无疑问要成为这之中最冷静的那个, 饶是情绪被激起过, 她也得飞快咽下。
她只是在想,姜漆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审视的目光不由得落下。
姜漆此刻的表现跟天道如出一辙, 与从前的自己大相径庭,她不相信姜漆能表演那么多年, 可如果人能在这不足一年的时间里发生如此大的变化,那么在这段时间内, 天道到底对她干了什么?
她们这行人对天道和姜漆之间的事了解得并不多,与姜漆的每次交锋,她都带着隐瞒。
以及……激怒。
她是故意的。
郁涔猛然意识到。
上次在宗门中是, 这次也一样。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郁涔审视的目光不由得更重几分,或者说这一屋子的人, 此刻都在审视姜漆。
思绪翻飞间,税共秋跟在庹成夏身侧, 低声吐槽了一句:“既然碰见她就没好事,还不如离她远点。”
这句抱怨很快被庹成夏和妘岫两人联手按压住,但还是清晰地落到了郁涔耳里。
她嚼着这句话,不如,离她远点?
好像在很久以前,她也听过类似的话。
是什么时候呢?
“怎么?师姐怎么不吭声了,莫非也是个贪生怕死的?”
都到这时候了,姜漆还是没忘记挑衅。
跟在她身侧的杨皎看上去都快要恨不得亲自动手把她的嘴给封上了。
郁涔倒是没回应,任由姜漆作天作地。
似乎是不满意这被捆缚的姿势,姜漆忍不住挣扎两下,被绑在身前的手碰在了一起,左手指节撞着右手的手背。
下意识地,郁涔也跟着动了动。
略微发凉的皮肤,一用力,就有痛感来袭。
很熟悉……
她的手背上,也是这个位置,似乎有过一个伤口。
是在……
她记起来了,是在宗门大比。
她和林潸跟姜漆对峙的那天。
是了!她想起来了!
那段类似的话,姜漆也跟她说过!
“离我远点吧。”她是这么说的。
四年前那张冷硬的脸跟眼前这人重合,郁涔恍惚间好似抓住了什么关键。
“想要我去死?”郁涔忽地开口,然后,笑了。
生露被她抽出,搭上手背,慢慢地划开了一个口子,也跟四年前的一样。
她多用了些力,鲜血顿时涌出,勾缠着手指,一点点滴落。周围的人都不懂郁涔的意思,惊了片刻后,到底是没拦着。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灵力从脚下溢出,向外延伸,逐渐形成一个以郁涔为中心的圆,在纳入了所有人后,又腾空而起,向上闭合,结界成型。
手背上的血液受到灵力的牵引,也一滴一滴地飞向空中,最终在碰到结界后,如雪粒融化,整个结界从中央那一点,逐渐被染成红粉。
见结界大功告成,郁涔随手擦了一把手背,再看向姜漆,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吧。”
她也是刚刚才想清楚,姜漆的用意的。
她激怒她们,是想让她们远离她。
可是为什么呢?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天道能作为横亘在她们之间的变数了。
姜漆和天道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过什么,她们清楚的不多,但既然曾经一直避让着她们,而今却又做出近似主动送上门来般的举动,就一定有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在郁涔话语落下的后一秒,姜漆就轻轻松松挣开了桎梏,甚至看上去只是伸展了一下四肢。
“师姐聪慧。”姜漆落了句夸赞。
聪慧吗?
大抵算吧。
郁涔无所谓地想着。
姜漆在镇上接近她们之后却还一直出言挑衅,半分真言不肯透露,与她所猜测的目的相违背。要么,就是与曾经一样赶人走,要么,就是故意逼她们用尽心力抓住她。
郁涔猜是后者。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可在抓住后,姜漆也还是宁死不屈,就一定有其它原因。
于是她想起了壁画。
画中的内容,是她们了解的为数不多的姜漆的过往。
在壁画中,姜漆曾经与天道对话。
当时的她们只顾着思考壁画内容的深意,却忘了,天道能回应得如此即时,除非祂一直在关注姜漆,而姜漆能在遭受如此劫难后想到质问上苍,就代表着——
她知道天道的注目。
那么那道视线,而今消散了吗?
郁涔又想起宗门大比那天,姜漆用自己的血唤醒她。大抵是,天道继承人的血液是特殊的,能暂时与天道之力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