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从来不演但能和爸爸打出完美配合的幼崽愤怒地大声说,“他和我说,我不是走丢了,是被爸爸扔掉了,让我跟着他走!”
“这、这……”诸伏先生被孩子们的发言惊到手都抖了,猛地站起来说,“我得马上再给警察署打个电话才行!”
正在这时,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诸伏夫妇和景光都被吓了一跳,诸伏夫人连忙挥舞双臂,想催促孩子们先躲去房间,诸伏先生迟疑地望向厨房放刀的方向。
还好,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太好了,是我的大儿子高明回来了。”诸伏夫人如释重负地说。
更好的开始(2)
“是高明回来了啊!”
诸伏夫人松了一口气,小跑到玄关,拦住打算脱鞋进屋的长子说,“高明,快去检查一下前门和庭门是不是都关好了,动作快点,注意安全!”
面对母亲这种突如其来的叮嘱,还是国中生的诸伏高明只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诸伏夫人,没有追问原因就点了点头,转过身撑开伞,重新跑进了雨里。
诸伏宅内,诸伏先生抓紧时间给附近警署打去第二次电话。对于电话还能打通甚至有一点意外——雷雨夜、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好像总是会和被割断的电话线同时出现。
等诸伏夫人回到餐厅,和诸伏先生轻声交流了两句后,便轻轻推着诸伏景光说:“景光,带客人去主卧躲一躲,记得先检查窗户有没有上锁。”
年幼的景光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飞快点头,挥舞着手臂,像个合格的领队那样对百乐和春川树说:“请跟我来。”
“好的。”百乐难得乖巧,抱起外守一,跟在诸伏景光身后。
有他带头,一向都乖巧的春川树更是毫无异议、安安静静跟了上去。
孩子们来到诸伏夫妻的房间,年幼的景光关好门、检查好窗户,刚想说话,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把黑夜映得仿佛白昼,等闪电的白光熄灭,整个诸伏宅的电灯竟然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响起,把小景光吓得僵住了,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春川树毫无紧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的。
春川树说:“景光,你家里停电了。”
诸伏景光骤然惊醒,着急地拉住春川树的手说:“树,我们先躲到衣柜里去吧!”
春川树没想到小景光会这样叫他,晕乎乎、软绵绵地顺着小景光的力道往衣柜走了几步,被小景光像塞毛绒玩具一样塞到了爸爸妈妈的衣柜里。
“景光,我们是要捉迷藏吗?”直到在衣柜里抱着双膝缩成小小一团,春川树才有点高兴又有点迷茫地说,“但是景光,你们都已经知道我躲在哪了,这还怎么玩呀?是要我当鬼,坐在这里数数,等你们藏好的意思吗?”
诸伏景光也茫然起来,还好百乐什么都懂。
百乐说:“不是的哦,小树,我们都是要躲起来的人,等着房间外的人来找我们。”
说完,百乐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小景光说:“所以,景光和小树一起躲在衣柜里吧,我要去找别的地方。”
小景光看了一眼百乐怀里的婴儿,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着急得眼睛都湿了起来:“那……那树自己躲在这里,我来帮你找别的地方!”
百乐看了一眼乖乖缩在衣柜里的春川树,不知是父子间的默契还是什么奇怪的相互理解,春川树伸出手,拉住了小景光。
“景光,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不要把我自己留在柜子里吗?”绿眼睛小男孩仰起头,眼睛也湿漉漉的,无比可怜地对诸伏景光说。
“可……可是……”诸伏景光手足无措、头脑空白。
理智上他仍然觉得让春川树自己躲在衣柜里最安全。抱着随时可能会哭出来的婴儿,无论躲在哪里都更危险。
可是,看着春川树的眼睛,年幼的诸伏景光又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甚至想象不出一个人该有多么铁石心肠,才能直视这双眼睛,坚持劝服他独自躲起来。
百乐趁着景光被自家儿子不可名状目光笼罩陷入僵直,把他也推进了衣柜,合上柜门。
照理来说,会在今晚杀死诸伏夫妻的外守一被他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婴儿,正抱在自己怀里。
但想要改变历史真的很麻烦,连莫名其妙的怪物都出现了,百乐认为自己没有办法百分百相信未来长大后的自己。
在把诸伏景光推进命中注定的衣柜后,百乐抱着婴儿版外守一溜回了客厅。
……
诸伏景光刚被百乐推进衣柜,就被春川树接手,紧紧拉住。
绿眼睛小男孩刚才还和面团一样绵软、和毛绒玩具一样随便摆弄,可一旦开始发力,力气简直大得不太像人。
诸伏景光根本没法反抗,就这样被拉得跌倒,倒在衣柜悬挂着的衣服上,在充满妈妈温暖香气的织物间穿过,倒进了衣柜后面只属于躲猫猫小孩子的专属空间。
春川树用手垫了一下小景光的脑袋,小小声地说:“我们这样……好像纳尼亚传奇的开头哦。”
对于现在的处境,小景光原本有些略带懵懂的害怕——他既害怕雷雨天气,也害怕可能会出现的坏人。
可春川树完全没有紧张感的态度传染了他,加上被妈妈的味道包围着也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被春川树的奇思妙想拉走了注意力,忍不住摸了摸衣柜的后壁,悄悄地说:“我们家的衣柜后面没有通向异世界的门。”
衣柜里不是一片漆黑,百叶门将外面的闪电切割成一条条放进这个窄小的空间,让两个孩子偶尔能模糊看清彼此的轮廓。
诸伏景光看到春川树笑了,绿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发光的萤石。
“其实是有的,”奇怪的男孩无比真诚地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但是它不在你家的衣柜里。”
春川树侧过身,拉着诸伏景光一只手,认真地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它在这里。”
诸伏景光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春川树看出他的疑问,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高深莫测地说:“景光,以后你如果遇到危险,又没有地方可以躲,想打开一扇去异世界的门,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咒语。”
年幼的诸伏景光忍不住抢答:“阿拉霍洞开(alohoora)?”
“呃……”春川树卡了下壳,坚强地更正道,“不,是春川树。”
诸伏景光不解:“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不是说要念咒语?”
春川树:“…………”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7岁的诸伏景光,绝对是春川树见过最好骗的诸伏景光,所以,年幼的神明突然学会了妥协。
他认真想了想,说:“对,咒语是……莫吉托。”
小景光还不知道莫吉托是一种鸡尾酒,更不知道有个组织的核心成员都会用酒做代号。他会相信这个陌生的词是一种咒语……
果然,年幼的诸伏景光没有再质疑,而是模仿着春川树,跟着读了一遍年幼神明的另一个名字。
“莫、吉、托?”
春川树满意了。他像过去和诸伏高明做约定时一样,主动拉起诸伏景光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尾指,拇指贴上小景光的拇指晃来晃去。
“诸伏景光,你要答应我,不要忘记,危险的时候要想起这个咒语。”
“好吧。”诸伏景光看着春川树的眼睛,怔怔地许下了迭代版本的新诺言,“我答应你。”
……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小声蛐蛐,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一阵。等他们终于说完,外面也响起了开门声,陌生人说话的喧哗声。有人推开了卧室房门,朝着衣柜走来。
春川树热乎乎、软乎乎地凑近诸伏景光。
小景光误会了春川树的意思,侧过头悄悄地说:“别害怕,树,这个脚步声……应该是高明哥。”
春川树只是想提醒小景光默念咒语练习,听他这么说,明显是并不觉得有危险,一下就泄气撤开了。
国中生诸伏高明拉开衣柜的门,看着两个挤挤挨挨躲在角落里的人类幼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才说:“出来吧,春川、小景,警察已经到了。”
诸伏景光开心地从衣柜里扑了出来。
习惯和人保持社交距离的诸伏高明忍耐着没有躲开。
诸伏景光用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哥哥的腰,额头用力怼在诸伏高明的身上,开心地说:“太好了,高明哥!”
莫名停掉的电力在这时又突兀地恢复。
窗外的雷暴也逐渐平息。
诸伏景光并没有在这一天同时失去父母、记忆和说话的能力。
诸伏高明也没有在回家后直面父母的尸体,和沉默的弟弟。
春川树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坐在衣柜深处,托着腮开开心心看着眼前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