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贝连忙找补:“我说的运动是体育运动。”
俞念好像笑了下,安贝顿住,却听不到那边任何声音。
过了会儿,俞念问:“我说别的了吗?”
安贝:“……你没有。”
“但是我也没有。”
“恩。你没有。”俞念笑了一声,像冰雪消融。
她大发慈悲地肯定了安贝,但语气像是哄她。
安贝呼一口气。
认了就认了,自己就是想了,怎么样。
她想问问俞念晚上几点回,可那边已经有人在叫她。
听不清叫的是什么,但她觉得俞念回头了。
她能想到俞念的动作,想到她从容美丽的样子。
不禁又想象着她工作时是什么模样,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忙去吧,”安贝说,“有时间我们再聊。”
“好。”
俞念挂得干脆,安贝却藕断丝连。
她尝到了牵肠挂肚的滋味,像是成瘾的人在经历戒断,有点度日如年。
极细的红绳勒在了自己心尖最柔嫩的地方,另一端在俞念那里。她看不见,这绳子究竟系在了俞念什么地方,她会珍惜着吗?
下午,就连和苏之凝谈话时,她都随时想着俞念。
苏之凝触发了略微久远的记忆,刚结婚时两人相处的碎片在脑海里闪回。
安贝不知道这是怎么了,那样陌生的俞念让人觉得疏离和不安。
苏之凝叫她:“安总?”
其他人也在看她。
安贝抿了抿唇,笑:“我知道了,先这样敲定。”
经纪人:“要不要和汪导工作室那边再抠对对细节?”
安贝沉吟片刻:“我先和她面谈。”
安贝直接驱车到了麓南区,道路将整座城市划分成棋盘,流动的、生活的人群像是一颗颗最微小的棋,循着意志驱动棋盘运转。
高大的写字楼像乐高玩具,小格子映出天空倒影,格子里的人却没有几个抬头看天。
安贝开车,放起了很久没听的动感音乐。
流畅旋律燃到顶,她盖上车门,踩着高跟鞋往大厦里走。
绿油油的景观树养护得很好,安贝穿过大厅,往电梯那走,迎面正好是光亮的玻璃墙壁,墙壁映出清瘦人影,安贝凝神,缓缓停步。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俞念。
也是,俞念这两天都住汪心尧那。
看起来和她在一起的并不是汪心尧,应该是俞念特意接机的朋友,安贝想着去打个招呼。
玻璃墙壁在电梯侧面,俞念和朋友正好在电梯门口,被高大绿植挡去了大半。
安贝刚刚走近,就听见那人叫俞念“芊芊”。
她愣了下。
竟然熟到这种程度么?芊芊这个名字,就连自己都没怎么叫过。
安贝心里不是滋味。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被一个自己不认识的朋友亲昵叫着。她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正在这时,俞念说话了。因为离得近,所以这次听得很清楚。
“关师兄,我会认真考虑。”
“我知道。”关鹏宇正是因为俞念已经考虑了整整两天,才特地又来找她。
他觉得俞念的反应非常反常,他没料到,也不能理解。
“我不明白你的犹豫。”
k国国家剧团,从来不会主动开放名额,这次对外,是因为新的艺术总监对文化交流的主张。
“你能在殿堂级舞台实现才华,你能和世界最顶尖的舞者交流,如果你将来想要回国发展,这段经历只会让你获益,更何况你本身就可以站在国际舞台,只是需要一个跳板。”
“师兄。”俞念静静叫他。
“我刚结婚,至少要对方同意,我需要征求她的意见。”
“你……”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俞念从来不是这样的性格。
“你会有不菲的薪资,完全帮你可以独立,如果你担心外婆的赡养,你放心,那边福利非常好。”
“是对方家庭给你压力了吗?舞蹈是我们的生命,的确很少有人能够理解。”
俞念:“她能理解,我只是现在不是很适合出国。”
“如果出去发展理想,感情就会出问题的话,这段感情就不值得留恋。她想让你一直守在身边吗?”
“师兄。”
俞念打断了他。
“不是这样,她支持我。”
“那你……”
正是因为安贝支持,她才犹豫。
事业和家庭她认为可以兼得,但那是以得到安贝为前提。现在就这样放下一切投身事业,她还做不到。
“我会再想一想。”
“你……机会不会永远守着你的,你放弃的是所有舞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恩。”
关鹏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俞念,知道他再怎么说都没有用,而且这毕竟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便干涉,略点了头转身离开。
俞念目送他,凝眉。
对她来说,安贝才是梦寐以求的,这两者并不冲突。
可最令自己惊讶的是,此时此刻她对安贝的执着要高于一切。
跳舞,曾经认为生命力最重要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次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安贝也陪了很久。
安贝并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但听俞念称呼,应该是她的师兄。
这人瘦高清秀,仪态端庄,十分关心她的前途,而一向边界感极强的俞念并不排斥。
不菲的薪资,梦寐以求的机会,安贝全都听到了,难道自己要成为俞念的绊脚石么?
不会的,她支持她一切的一切。
对了,这一点俞念很清楚,俞念也告诉他了。
安贝靠墙,有点无力地滑了下,仰头向上看去。
她觉得很欣慰,俞念觉得自己一定支持。
她很了解自己呢,还有,自己所做的都没有白费。
她对自己的印象已经改观了不是吗?
或许她还真的有点喜欢自己呢,安贝并不要求许多,有一点就够了。
感觉脑子胀胀的,安贝抵住太阳穴,起身回家。
直到俞念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她只做了一件是,就是告诫自己要把俞念的好印象保持下去。
隔绝了一部分情感,她让自己对镜练习微笑,直到自然得想是发自内心,她出门晃了一圈,让管家来检验,获得了一圈喜洋洋的称赞。
“小姐气色不错!”
“呼”她拍拍脸蛋,等待俞念回家。
晚上7点一刻,俞念就回来了,和她承诺的一样。
安贝积累的微笑在看见她的一瞬就在迅速消耗,坚持不到睡觉可能就要见了底了。
于是她靠在了衣帽间的门边,提前赶快把话说出去。
“你回来了。”
“恩。”
俞念香气淡淡,却很温馨,回头对她静静一笑。
“其实你不用这么早回来。”
她刚说了这一句,就见俞念动作逐渐缓慢,直到停了下来。
“你是自由的,你知道,我支持你做所有的事……”
安贝咽了下喉咙,因为俞念转过来,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她。
安贝:“……哪怕你离开我。”
俞念眉心紧紧蹙了起来,她盯着她,似乎要在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但安贝这次练过,而且也算久经沙场。加上她更不想摧毁俞念好不容易积累的良好印象,于是她水眸沉静,唇边含笑,什么也没有让俞念寻找出来。
“离开?”俞念站在原地,问她,“你对我们的婚姻什么看法。”
送分题,安贝不需要思考。
“以你开心为主。”
“那你呢?”
“我当然以你为主。”
“你没有任何约束,可以随时离开。”
俞念看着她,像要穿透似的看着她。
“我知道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有了动静,但是只说了这四个字,就转身离开。
她出了卧室走上回廊,安贝跟了几步,停下来。
看方向应该是去书房了。
安贝工作、写写论文,甚至开了两盘游戏,完美继续着这两天没有俞念的生活。
只是一连串魂不守舍的灰色败迹泄漏了许多。
不知道哪来的没素质队友骂得相当难听。
安贝静静关掉小窗,关掉手机,关掉壁灯,也关掉心脏、关掉耳朵。
窗外怎么刮起风了。
安贝惊醒,对上俞念的眼。
她撑着上身往后退去,俞念跪坐身前步步紧逼。
“做什么?”
俞念扬手开了壁灯,唇线绷直。
“做你。”
作者有话说:
等着被炒吧。
柔和灯光打在俞念侧脸,勾勒紧绷线条。
安贝撑着自己上半身,被她忽然吻住。力道不轻,像要攫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