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总。您好您好,您自己上来了。”
“当然。”安贝上扬的尾音带了清润质地,平时不大一样,似乎刚喝过水。
俞念掌心缓缓抵上金属门板。她知道安贝早晨出门时穿的衣服,乳白色衬衫,精致拼接的喇叭袖,很衬她,也很衬她那种语调。
有拖动转椅的声音,紧接着是安贝说话声:“谢谢,我先不坐。我想看看工作室,可以麻烦汪导带我转一转吗?”
汪心尧连忙:“当然可以。”
过了会儿,一行人又回来,在会议室坐下稍微谈了谈后续合作。
俞念听得出,安贝很喜欢她们这间工作室,隔着门扇自己都似乎能感受到安贝微微偏头的小动作,她心情好时会这样。
说到了俞念那几份刚成型的概念作,安贝兴趣更浓,“这几部我都愿意投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更多合作,比如每一部都让我当制作人。”
“你们放心,在我这你们不会有任何约束,可以完全自由地创作。我只是想参与汪导作品的成长,你的风格我真的很喜欢。”
“呃,不是。我是说谢谢安总,不过这几部其实不是我的舞。”
“是吗?”
“总编导是我,主要创意和执行都是我们路秋老师,她是舞蹈总监。”
“路秋。”俞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在安贝唇齿间转了转。
“麻烦转告她,她的作品真的很棒。”
汪心尧开心:“您是我们路秋的第一个粉丝。”
安贝笑:“我有机会见她本人吗?”
“有,当然有。只是我们路老师比较内向,呵呵,暂时不见人。”
“这样吗?”安贝说,“没关系,我们之间沟通就好,不用打扰路老师。”
说完这句,她就准备告辞,短暂的安静,应该是在握手。紧接着一个陌生女声低声:“安总,您电话。”
一阵脚步。
汪心尧高声:“哎!哎……安总,那房间锁的。”
“还有单独房间吗?”
安贝声音忽然透过门板,几乎是对着自己说话,俞念心跳起来。
汪心尧直接做了个清场,很快会议室只剩安贝。
俞念靠在门边,另一边,安贝和对方说着项目,是关于q国的业务。
她声音听上去很利落,很冷静,是从前不曾有的样子。
不,只是自己没见过。
俞念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安贝她打电话的模样。
注意力从她明亮的眸子,游走到翕动的唇。
……
安贝离开,一群人去居酒屋庆祝。
俞念也一起,汪心尧特别开心,因为安贝猜到她们会去庆祝,提前交代记她的账。
这让汪心尧一直念叨“给姐抱到真大腿了”,“真迷人得紧”,“香,安总真香”。
音乐总监提醒她注意点,人家已婚,她还抱着俞念挥手臂,大声说现在安总就是她亲人,安总老婆就是她汪心尧老婆!
后面她更是清酒喝多上了头,在众人小小讨论安总花边新闻的时候,指着安贝和俞念那张模糊照片拍俞念胳膊:“怎么这人这么像我们路老师?”
被众人塞住嘴。
总之就是欢声笑语,乱七八糟,尽兴散场。
热闹的余波带到安宅,在俞念关闭房门的一刻戛然而止。
橙黄的壁灯自动打开,俞念洗漱之后走到窗边,只觉分外安静。
不自觉在书桌旁站了会儿,俞念从包里拿出小兔子。自己不是有意带在身上,而是那天之后没有特意取出。
所以这只穿着警服的软萌小兔陪她度过了几天,也一起听到了安贝要做自己粉丝,第一个粉丝,对吧?
俞念觉得自己不是很喜欢玩偶,可这只小兔子却挠得掌心微痒,她把玩了一会儿,把它和那张狗学校的家长牌,还有明德的小熊放在一起。
三只并排坐在抽屉,久违地,让她想起那个被父母扔掉的娃娃。
垂眸把小兔拿起,俞念静静坐到窗边靠椅,翻看护工阿姨的信息。
随后她看了眼时间,指尖悬在安贝头像,又移开。
过了会儿,她点进去,手又悬在对话框上。
时针指向10。
她咬唇,在对话框上点出一个闪烁的小竖线,又退出来,看向窗外。
忽然手机亮了,两个属于安贝的语音条。
俞念一边听,一边转文字。
「晚上有安氏的商务,结束之后要处理跨国业务,迁就下那边时差,所以会晚些回家。」
「会打扰你休息么?」
一共听了两遍,也读了两遍,她略做犹豫,给安贝打回去。
安贝有点惊讶。
俞念起身走到窗边:“今天很忙么?”
“还好。”安贝笑。
忽然就没话说。
俞念抿了抿唇,问:“几点回?”
“可能要很晚,如果回来得晚我会去客房睡,总之不会夜不归宿,毕竟第一条嘛。”
她拿合约说事,尾音往人心里钻,在自己面前的她,又和白天在工作室不一样。
这份特别,很动人。
今天自己很想见她。
俞念:“你……”
“恩?”
“你知不知道,睡客房也算夜不归宿?”
“……是吗?”
“如果爸妈知道会觉得是我没做好,”俞念接着说,“这里毕竟是你家。”
“这样吗?”安贝耳朵红红。
“恩,分开睡不合适。”
“我知道了。”安贝说,“我回房睡。”
挂了电话,她呼一口气搓耳朵搓脸颊。
原来因为这个,差点会错意。
-
凌晨,房门轻轻拧动。
俞念立刻醒来,但没睁开眼睛。
想着要不要坐起来,和安贝说几句话,随便什么都行。
就这样静静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安贝直接上了床。
鼻尖传来清新味道,沐浴露同护肤品混合的香气漾过来。
她已经在客房洗漱过。
安贝动作非常、非常轻,先是床垫轻动,接着掀开被子,摩挲声细碎轻柔。
她很快就要躺好了。俞念耐心等待,没想到身边动作忽然停下,紧接着安贝下了床。
俞念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不过,过了会儿她就知道了。
安贝把抱枕请了上来。
显然她刚才是差点忘记,但在这个不太必要的时候,仍然一丝不苟地当件事办。
俞念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期待掺杂失望,落寞交织欠疚,还有一丝愈加难以忽视的强烈渴求。
这样的体贴和耐心,她有没有给过其他人,将来又会给哪一个人?会不会分给很多的人?
久违的难忍卷土重来,不见的日子里,它没有消失,反而愈加膨胀,如今叉腰站在理智面前,低头嘲笑它的矮小。
-
身后传来均匀呼吸。
安贝侧身压着抱枕,睡颜安然。俞念睫毛扇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片刻后,她悄无声息挪过去,一点一点,将那个带着安贝体温和气息的抱枕,从她怀中抽离。
离开抱枕的刹那,安贝在睡梦中无意识轻哼,手臂收拢,却揽了个虚空,她有点不适地蜷了下身体,微微蹙眉。
黑暗引诱人越界,却恶意地把人甩在半途。
俞念幡然清醒,跪坐床上,手里攥着这只巨大的毛毛虫,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安贝残留的暖意。
所以呢,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想做什么?
还是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去,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人生第一次这样窘迫,还是莫名其妙,因为自己。俞念轻轻托起安贝一条手臂,试图将它摆回去,可安贝微蜷的睡姿让怀抱空间变得狭窄,再要还原就很困难。
俞念深吸一口气,俯得更低,几乎能感受到安贝温热气息拂过自己脸颊。
睡梦中的安贝似乎觉得被打扰,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下,刚好搭在俞念手腕。俞念瞬间抓住机会,灵巧地往里一送,终于将大半边抱枕送回原位。
可她的手臂也被安贝拉住了。
安贝含糊地呢喃,俞念稳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抽。
就快出来的时候,俞念蓦地一滞。
安贝张开了眼睛,她迷茫地眨了眨,拉着俞念往身边一拽,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上医院了,明天估计得请假。可能以后更六休一,周三休。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
俞念枕在安贝温暖的肩头,等待她下一个动作,或者至少有什么反应。
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她撑着半边身体,从安贝怀里退出来,认真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原来早已经睡熟。
第二天她也没提这个事儿,只是看着斜歪的“大冬瓜”,轻声说什么“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