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排排坐的破冰闲聊环节,有几个人是第一次见俞念。
“贝贝你今天必须重新介绍,你说,俞念是什么人?”
安贝看眼俞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热。
她清了清嗓子:“这位是俞念,念念。”
“我……是我的……”
“老婆”两个字烫嘴似的,她说不出来了。
俞念在安贝身侧紧挨着,却好像离她有点远,那种亲近的感觉像小鱼入海,再也不见了。
她垂眸,视线扫过安贝腰侧,停在她衬衫与长裤的交界。耳畔迟迟没有等来那声“老婆”。
她的感觉不是假的。
那天之后,安贝再没那样叫过她了。
俞念手指没意识地收紧,听着商怡调侃:“老,老老,不是老朋友吗?现在是什么,快点说呀。天,你在不好意思吗?”
安贝无奈:“恩,老婆。”
“大家好,这是我的老婆,俞念。”
俞念抬眼,瞥向安贝侧脸流畅线条,也看向她的唇角。
那唇角抿了一下,随后很快放松,然后又微微上扬,很快就一开一合,开始和朋友们说话打趣。
只那两声,没再叫了。
“念念。”
安贝叫她。
俞念才发现自己出神好久,她抬手接过安贝递的果汁,抿一小口。
安贝悄声问:“无聊吗?”
她笑盈盈,表情轻松自在,久违地开心,俞念摇了摇头:“不会无聊。”
“那就好。”安贝贴心地把帮她把所有打算靠过来的朋友挡掉,让她们有什么话都来问自己。
从什么时候遇见,到怎么结的婚,她们一边问,安贝一边编,编到最后她也顶不太住,趁着间隙给伊燃发语音。
“喂,你这女人今天怎么没来。”
伊燃懒洋洋的声音传过来:“做什么去,和你一起被围攻吗?她们现在叫我叛徒。”
“……你不过来谁救我。”
伊燃:“傻瓜,有你老婆在你需要谁救?”
“求你不要当面给我发消息了谢。”???安贝惊呆,撇嘴收手机,一抬眼俞念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自己刚刚外放了不知道她听到没。
安贝正想说话,不远处朋友乒乒乓乓拆开酒,问她喝哪个。
“先不喝了吧。”安贝老老实实嘬果汁。
“妻管严哦~”十几个人一起看过来,挤眉弄眼,“老婆同款的果汁哦,贝贝。”
“那一会儿我们几个玩儿你在一边看着吧。”
“喂!”安贝不同意,“我现在不喝不代表一会儿不喝吧!”
她跃跃欲试,先把桌游拆了,偏头凑到俞念耳畔:“合约第二条,如果不宿醉,我是不是可以喝一些?”
“你不是才住了院么?”俞念静静道。
安贝想了想:“好吧,那不玩了,正好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俞念嗅着颊边淡淡果香,一边是江停让她注意身体不要放纵的医嘱,一边又不想让她失望。
“玩吧。”她说。
“别了……不喝不好。”
“我替你喝。”
“不行,而且替酒要喝双份的。”安贝坚决不同意。
她拉起俞念准备走了,没想到俞念挽住她手拽了拽,说:“双份可以。”
商怡和欣欣算是这些朋友里和安贝玩得最近的,又和俞念比较熟了,一瞧见到两人小动作,马上过来阻拦,说是今天这场本来安贝就是主角,怎么能提前退场。
又听说安贝要让老婆替酒喝,惊奇之下好一番调侃。
可她们万般打趣都只对着安贝一个人,到了俞念这里她们都奇迹般地默契照顾,连双份酒都不需要她喝了。
她们说,只要念念也一起玩,规矩可以改。
看着她们对俞念关心有加,而俞念也没怎么拒绝的样子,安贝醋得不明不白,抿着她的果汁把这群女人轰走。
……
可不得不说,今天自己玩得很开心。
上次安贝就发现,俞念玩游戏上手很快,有她来当自己的上家,自己总有一种被放水的感觉。
抓鬼、吹牛、倒着数,她竟很少出错,俞念有时给她提示,有时给她很充分的思考时间。
等换到其他类型的游戏,比如上大屏幕上玩的体感游戏,安贝没人罩着,就开始输。
她一输,俞念就喝。
俞念话不多说,唇角轻轻上挑,喝酒时又优雅又干脆。
纤细的脖颈仰上去,手指掂着空了的杯子轻晃,周身空气都在诉说着迷人。
安贝忽然就不想再待下去,有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俞念的感觉。
可是,一但回神,甜蜜之下的苦涩余味就蔓延开来,提醒着自己和俞念的关系……
-
身旁,俞念放下酒杯,扫过安贝侧脸。
怎么刚刚好好的,忽然就不高兴了?
她坐正,撑在背后的手臂收回来,认真仔细端详安贝一举一动。
之后的玩闹,俞念都没参与,只帮安贝喝酒。
一直到这局结束,她才同安贝一起与众人告别。
已经凌晨两点。
据欣欣说,今天算是早的。
俞念对安贝之前的生活有了一点概念。
她跟在安贝身侧,微微落后半个身位,习惯性看她背影。
安贝停下脚步,转身关心:“你还好吗?走得动吗?”
其实还好,只是微醺。但俞念就是停下步子,用眼神默认。
“……”
安贝默然,伸出手臂搀扶,她让俞念把手搭在自己小臂上,放缓脚步陪她走到副驾。
“站好。”安贝揽住她,另一只手拉开车门。
她连音色都温柔,谨慎地好像怕她会当场倒下,又细心地仿佛照顾过很多人。
有过吗?只对自己这样吗?
俞念开始不太受控地天马行空。
看吧,酒精确实影响大脑。
所以今天不让她喝是对的。
所以,自己“救”了她没有,她还需要别人吗?
车门敞开,俞念上车的动作很稳,但安贝还是搀了搀。
俞念发现她是用手腕搭在自己身侧,很注意的样子。
随后她绕过车头上驾驶位,看眼俞念,想起车里备了常用药,于是又下车开后备箱,拿药拿水忙了一阵。
俞念在车里听着动静,把头靠在窗框旁。
车身微震,安贝上车了。
“俞念。”她轻声叫。
俞念抬眼看她,情绪不高,黑眸染了水汽,淡淡波动。
“把这个吃了,解酒的,明天不难受。”
安贝拧开水瓶,把药递过来。
俞念摊开手,见她很注意分寸地将药放她掌心,连指尖都没挨到。
心像撞到了桌角,抽着缩了下。
俞念抿唇咽药,又听安贝叫:“俞念。”
她循声抬眼,见安贝往她身后比了比,做了个背背带的姿势。
“安全带,”她笑着提醒,“系上,我们要出发了哦。”
“哦对了,盖上这个。”她从储物格抽出毯子递过去,很有分寸地不碰到俞念,只等她来接。
俞念刚刚被撞到的心脏开始发麻发痛,她垂眸看着毯子,指尖动了动。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安贝语速变快。
俞念抬眼,明明就没有不舒服,可她还是点了下头。
“你……”
“你哪不舒服?”安贝着急了,身子隔着扶手探过来。
“是胃吗,是头吗?想吐吗?你和我说。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安贝手摸到她额头,俞念理智乍然回笼,发觉自己多少有点卑鄙了。
她开口说:“我没事,刚有些晕。”
“你……”安贝判断她真的没事,才微微收回身子,叹了口气。
“就算是有义务,你也没必要这样子。”
俞念很安静:“不算义务,我想做就做了。”
“你不是很开心吗?”
“我是开心,但开心哪有你重要?……我是说,开心没有健康重要,如果你不舒服了该怎么办?”
她蹙眉,很担心的样子。
“我没事。”俞念不想看到她皱眉头,轻松随意地笑了下,“你放心,我的酒量很好。”
安贝一怔:“为什么?”
俞念的样子,不像天生的。她知道俞世昌和毕君酒量都很差。
她立刻明白了。
俞念看见她眼里的动容,缓缓开口:
“你……心疼了?”
安贝默了会儿,手攥着方向盘,大方承认了。
“是。”
“但我不是同情。”她笑着解释。
“我心疼你,你也不要多想。我们是合作关系,我知道的。”
“就当是合作伙伴的情谊,好吗?”
心脏被人捏住,俞念唇色褪了些,她手指缓缓收紧。
“好,你不用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