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你才不要,”安贝仰脸,“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刚才那样形象可不好看。”
说完,她抿唇笑。
俞念蹙眉:“喂。”
“你就乖乖坐好不要动。”
安贝专注,把两个小热水袋均匀敷在脚踝上。
痉挛逐渐消解。
“对不起,”安贝低着头,忽然说了这一句。
俞念笑了下:“我没你想得这么脆弱。”
“当然,你很坚强,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都会成功。”
俞念不知什么时候,也双手撑住了长椅边缘,同安贝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她问安贝:“你很了解我吗?”
“当然,”安贝笑,“我能看出曾经的你有多么出色。也看出你很难过。”
“未来的你只会更加出色。我希望你能开心,不论你想做什么事,生活也好,其他也好,我都会支持。”
“你相信我,好吗?”
安贝的话并未得到回应。
俞念垂眸,手指在椅子边缘收紧。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却是问安贝:
“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现在就是想顺利毕业。”
这是她答应爸妈的第一个条件——把自己从延毕线上拯救出来。
俞念点点头,唇角微勾。
“不过……”
安贝:“什么?”
“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安贝定住,含混道,“大四已经没课了。”
“重修的。”
安贝卡住,蔫下去。
俞念笑了,笑意直达眼底。
“可以了,我们走吧。”
安贝如蒙大赦,站起来自然道:“我抱你。”
“我可以自己走。”俞念支撑自己也站了起来。
安贝见她右脚明显没有受力的样子,就知道她又要勉强。
她把俞念外套兜帽拉上来,罩住她的脸:“看吧,这样就全遮住了。”
这样她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吧。
安贝一边说,耳朵一边慢慢红了。
自己也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抱老婆,有什么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咯。今天是互相治愈的两小只[让我康康]
最后是安贝借来了轮椅。
走之前,她蹲下身,认真仔细地整理俞念的衣服帽子。
过分宽大的连体帽兜住了俞念所有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只觉得时间在难抑的心跳中飞速流逝。
到家,下车,没遇到一个管家,连用餐,也端到了屋内。
这都是安贝的安排。
俞念并没有这样娇气,但这次她恢复得比以往都快。入睡时疼痛已经轻缓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很少见地,可以在发作时安然入梦。
-
夜半时分,俞念醒来,四肢被人沉重地压着。
被子已不知去了何处,安贝像一只怕冷的树袋熊,手臂和腿全部翘在平躺的俞念身上,这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俞念试图起身但以失败收场。
有道声音告诉她,就这样重新入睡也没什么的。但另一个声音让她退避,也警告她远离。
注意到身边人呼吸很沉,似乎也比往常热些。俞念用自由的那只手探了探她额头,蹙眉。
“安贝。”她轻推。
安贝呢喃着,抱得更紧了。
俞念仅思考了一下,就挣开束缚坐起来,她看了会儿紧闭双眼的安贝,起身把被子理好,整整齐齐盖到她身上。
安贝迷蒙间,听到有人叫她,也有手抚着她的脸,很温柔,但很痒,她很费力很费力地睁开眼睛,想弄清怎么回事,但身体沉重地下坠,仿佛那个噩梦将她锁住。
见她这样,俞念眉头锁得更紧。
她怕不是晕了过去。
俞念俯身查看,手背探进衣领,试她颈窝温度。
“嗯……”安贝眼皮微动,睁开了一条缝。
她像见了鬼,慌乱地坐起,不住向后退,直到抵住了床头退无可退,抱紧被子蜷缩着,脸埋进膝盖间,身体不住发颤。
怎么会这样?
俞念上前,试探地触碰。
安贝猛地抬头,泪水流了满脸。
她一下子抱上了俞念,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哭得好伤心。
又庆幸,又伤心,哭得一抽一噎。
“姐姐,我害怕。”
俞念停在空中的手顿了下,缓缓搭上安贝后背,轻轻拍。
黑暗中,这个场景奇异般的熟悉。
安贝哭了一会儿,缓缓停下来,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慢慢放开手。
“我……”
“我刚刚……我是在……有人把我锁起来吗?”
“没有。你做噩梦了。”
安贝小声道:“她们把我锁在冰场,很黑,很冷。”
她嘴唇苍白,脸颊酡红,心有余悸地拉住俞念的手:“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像一个小孩子,盼着帮助她的人。
俞念声音放得很轻,也像在哄她。
“你在发烧,我现在要去叫人,你能先放开吗?”
安贝抖了下,即使那样害怕,也没任性地要她保证,而是乖乖地,不舍地松开了手。
-
清早,安贝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俞念在打电话,依稀仿佛是外婆的事,她动了动,想着自己也关心下,没想到俞念发现了她这边动静,挂断电话朝她走来。
俞念手搭她额头,安贝仰脸:“是外婆吗?”
“是。”俞念抿唇,眸光闪动。
她想高兴,却不敢让自己太开心。
安贝观察她神情,小心翼翼:“那你快去吧。”
她推俞念:“不用管我,我已经完全好了。”
“好。”俞念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留在卧室的安贝再也绷不住表情,手脚蜷紧,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真的好想失忆!
昨晚,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
哒哒脚步声急促地在走廊响起,临进病房时停下。
脚步声主人在门外稍顿,似是鼓了勇气才推了开门。
俞念第一时间看向病床,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的老人躺在仪器中间,而她的病床边,站了两个不受欢迎的人。
毕君转身,精明市侩的眼神落在小女儿身上。
短短一个月,俞念几乎快要忘掉这种熟悉入骨的感受。
她面无表情地进门,轻步走到外婆床边。
老人眼睛眯着,虽然醒了,但意识不清,头不安分地左右晃动。
毕君环着手臂,不满俞念只看外婆不理自己。
“她就这样,你也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刚才医生说了没事。”
俞念并未看她一眼,冷道:
“你们怎么在这?”
“嗬,我怎么在这,我是你妈,她是我妈,我是监护人我当然有这个权利。人家医生先通知也是通知我。”
“苗苗,苗苗。”床上老人忽然轻叫,干瘦的手在空气中抓着,伸向毕君。
“唉,我不是苗苗,苗苗在这。”毕君努嘴,脚尖踢踢俞思的鞋,“过去。”
俞思像个被抽走灵魂的囚犯,沉闷无声地挪过去,低声叫:“外婆,我在这。”
老人冲俞思笑:“君君,你来看我啦。”
“哎呀妈,”毕君过去,弯腰叫,“我在这呢。”
毕君侧颜与俞念有几分相似,但那种清冷感在她身上完全变成了逐利的铜臭味道,没有一丝清雅。
老人见她凑近,褶皱灰败的脸上用力地撑开着笑颜:“芊芊啊,芊芊……”
手颤巍巍地,带着许多颜色的管子,找到毕君的手,摸着:“芊芊,是不是想外婆了?”
“哎呀,我的天。”
毕君把手抽走,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被摸过的地方,不耐道,“是是是,芊芊在呢,您的芊芊现在出息了,她妈想见她一面都见不着呢。”
被毕君扫开,老人的手像秋天飘落的黄叶,孤零零搭在床畔,俞念上前,双手捧住外婆手心。
“芊芊在这里。”
可是老人目光放空,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话,机械地将头转开了。
“她就那样,阿兹海默。”毕君给俞念说,“你现在听一下妈说话,妈今天找你来有话和你说。”
“有什么事回去说。”俞念冷道。
毕君笑:“现在见你一面可难了,有这些话咱们正好当着你外婆面说一下,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清醒了。”
这哪里是一个女儿能够说出的话?
即使早已认清了夫妇两的为人,但只要牵扯到外婆,俞念总是会选择退让。
毕君笑了,拿捏这两个女儿,她是手到擒来。
别看是靠上了安家,就是靠到了外太空,她还是他俩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