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婆做的一样吗?”黎春深笑了笑,将勺子递给陈宝瑜,把围裙解了。
陈宝瑜沉默地坐下来,她扒了几口,泪吧嗒吧嗒地掉进碗里。
“我放了很多盐,不用小乖再加了。”黎春深用纸巾轻柔地擦了擦,“乖宝宝,眼睛都肿起来了。”
陈宝瑜用勺子捣了捣炒饭,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啊?”
“很早了,阿婆那时候天天念叨不干了,我怕你想吃的时候吃不到,就去拜师了。”
“阿婆说,好吃的秘籍就是多放猪油。”黎春深笑着,唇边梨涡明显。
陈宝瑜抬眸,耸了耸鼻子,她笑着,眼中含泪。
“怪不得那时候我长了好多肉。”
“你太瘦了,多吃点好。”黎春深轻轻拍拍陈宝瑜的脑袋,也笑:“小乖,以后想吃,我都给你做。”
最终陈宝瑜把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的碗里的炒饭吃得精光。
饭后,她坐在黎春深腿上,眉眼耷拉着,有些蔫了。
“吃不完也不用硬塞啊。”
黎春深给她揉肚子,眉头轻皱着,“我去个厨房的功夫,现在难受了吧。”
陈宝瑜不说话,咬了她一口,哼道:“我给你面子,还不行吗?”
“行。”黎春深无奈地叹口气,又忍不住说:“小乖,还是要节制点——”
“那床上,我让你停,你怎么不停。”陈宝瑜刚舒展了眉,被教训了,口不择言地说。
黎春深轻咳一声,抿了下唇。
“这不一样。”她动作停了。
“哪里不一样。”陈宝瑜不满地哼唧一声,“别停啊。”
“好。”黎春深没回答,继续揉,她岔开话题,“一会阿青要过来。”
“做饭的时候发的信息,我刚才看见,我们明天一起去政府那边,她过来商量下。”
她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陈宝瑜站起身,抢先去开门。
“小苏姐姐!”
“春深···见雪?”苏青话语一顿,有些惊讶。
“阿青。”黎春深走过来,“进来说吧。”
“啊,好。”
“太晚了,喝茶不好睡,喝点白开水吧。”
黎春深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苏青。
苏青的目光在黎春深和陈宝瑜之间转了转,她接过水,放到桌子上。
“你们···”
“和好了?”
“嗯。”黎春深拉住陈宝瑜的手,将人抱到怀里,继续揉肚子:“我们在一起了。”
陈宝瑜想挣开,没成功,她瞪了黎春深一眼,嘀咕道:“松开啊,有人呢。”
“没事,阿青不会说什么的。”黎春深轻声哄。
苏青沉默地抿了口水,差点被烫到,轻咳一下。
“我···见雪,我是想着明天拜托春深,跟我一起去政府办手续。”
“那天来的人态度不是很好,我一个人去,我怕我没忍住,又跟···那些人干起来。”
“小苏姐姐,我也去行吗?”
“当然。”苏青笑着说,“人多力量大,更何况你最机灵,事情肯定能顺利解决。”
三个人聊了几句,陈宝瑜打了个哈欠。
“困了?”黎春深微微低头,“去床上睡吗?”
“不。”陈宝瑜摇摇头,“吃多了,发饭晕。”
“也不早了,我先走。”苏青蓦地站起身,“那就明早八点,福利院门口见。”
“我。”黎春深看了眼陈宝瑜,见陈宝瑜点头,“我送你。”
黎春深送苏青到小院门口,她步子一顿。
“怎么了?”她疑惑地看着停下来的苏青。
“春深,你和见雪。”苏青顿了顿,“你们现在,还是——”
“不是。”黎春深笑着打断她的话,语气难得一见地高调:“她分手了。”
“现在,只有我了。”
作者有话说:
局中
“你···我···”
苏青欲言又止。
“阿青, 你想说什么?”黎春深笑了笑,把手电筒打开。
“没什么。”苏青沉默几秒,无奈地说:“我本想说, 你怎么如此理所当然。”
“可仔细想想, 又觉得, 这很像你的风格。”
黎春深挑了下眉, 疑惑地看过去:“什么风格?”
“离经叛道。”
“我本来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在漠城, 在福利院···”
苏青手指蜷缩了下, 轻声道:“但从你把见雪捡回家开始, 你就走上了一条和我预期截然不同的道路。”
“我以前的样子更算是离经叛道吧, 逃课,打架,咱学校出了名的不良学生。”
苏青看着她, 说:“我以为你只是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有一点吧。”黎春深说着, “一个孤儿,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 的确能少些麻烦。”
“但更多的是,无趣。”她声音低沉。
“其实。”
黎春深顿了顿, 看向苏青:“我曾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春深······”苏青讶然,她艰涩地说:“怎么, 会这么想?”
“十七岁嘛,觉得一切都很无聊,读书无聊, 上网无聊,回到家···”
黎春深微微垂眸, “一个人,也很无聊。”
“你可以来福利院, 我们——”
“阿青,我有家的。”黎春深笑着打断她的话,“妈妈走得早,她给我留下了房子,我有家的。”
少年时,总是执拗。
“我爱院长,爱你,爱福利院,你们都帮了我很多。”
“只是我觉得·····不一样。”
“我的存在,可有可无。”
空气安静下来,夜风悠悠。
“小乖。”黎春深回头看了一眼,门虚掩着,跑出一缕暖黄的光线。
家里,陈宝瑜在里面。
她对着苏青笑着说:“她的出现,才让我有好好生活下去的动力。”
“我有了一个属于我的,我也只属于她的,我们的家。”
“我知道自己恬不知耻,毫无底线。”黎春深唇线绷紧,眉轻蹙着。
“只是我···放不下。”她无奈地说。
苏青看着黎春深,她倏地捶了下黎春深的肩:“喂,别在我这摆出委屈的样子。”
“争赢的,是你。”
她拔高了声音,笑着道:“你是我的朋友,我可不会说你什么,你也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
“谢谢你,阿青。”黎春深轻声说。
苏青摆摆手,往前走:“你和见雪好好的就行,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嗯。”黎春深低声应了句,跟上去。
小巷中,两个人静静地走着。
“算算日子,见雪今年才大四,应该上学才对。”苏青说着,步子一顿,狐疑地盯着黎春深。
“她提前修完了课程,只要完成论文答辩就行。”黎春深解释,“不过,她明年应该要出国了。”
苏青问:“去哪里?”
“巴黎。”
“你跟她一起?”苏青感慨着,“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会离得那么远。”
“我···”黎春深抿了下唇,“我不去。”
苏青愣了下,又听到黎春深说:“阿青,对不起。”
“这次福利院的事情,可能也是因为我。”
“小乖的妈妈,并不满意我,她想让我和小乖分开。”
黎春深强压着情绪,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苏青。
苏青是她多年好友,是高压之下,黎春深愿意去倾吐的人。
“唉。”苏青重重地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明明,只是相爱。”
“相爱吗?”黎春深苦笑一声,抬眸看了看,满天繁星。
“这么久,我一直没听到她说爱我。”她的手攥紧了些,“其实,我也在怕。”
“我告诉她分开是暂时的。”
“可我在想,如果她在国外,遇到了更好的人。”
“更喜欢的。”
黎春深声音低低的,“如果她遇到了第二个易谨呢。”
“如果在信任建立前,旧情···真的消耗殆尽了呢。”
黎春深也是叶菁口中的第二类人,她同样敏感。
易谨的存在是根刺,看不见摸不着,只是时不时疼一下,彰显着它的存在。
它告诫黎春深,陈宝瑜会放弃。
对陈宝瑜来说,她不是唯一。
黎春深抬手掩住自己的双眼,声音低哑:“如果我恬不知耻地再次黏上去,她也不要我了。”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呢。”她尾音在颤抖,这是黎春深最深的恐惧,她在自卑。
“我觉得……见雪不会。”
“小乖说,她担心我不会去找她。”黎春深低声说,“她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可她忍不住去想。”
“我也一样。”
“你,你们。”苏青抿了下唇,有些说不出来话,最终只吐出一句:“爱得太拧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