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春深握住她的胳膊,温声道:“别揉,容易感染,我帮你吹一吹。”
陈宝瑜昂着头,睫毛被吹得颤了颤。
她催促道:“没什么事,快点走吧,要迟到了。”
“你一般不是九点到吗?”黎春深下意识说。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陈宝瑜问:“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去?”
作者有话说:
自欺
“嗯?”
陈宝瑜眨了下眼睛, 疑惑地哼了声。
黎春深偏头,轻咳一下:“没看见虫子,应该是吹走了。”
陈宝瑜解开安全带, 扳过黎春深的脸, 仔仔细细地看。
“你有事瞒我。”
“不早了, 小乖, 你不是急着去杂志——”黎春深脸颊被挤得嘟起来, 她含糊地岔开话题。
“说,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上班时间。”
陈宝瑜并不饶她, 凑近了些。
黎春深垂眸, 睫毛颤了颤。
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像只老鼠一样躲在角落里做些偷偷摸摸的事情,无耻又可笑。
“不许撒谎!不许隐瞒!”
“不然——”
“我就不要你了。”
陈宝瑜说着, 捧起黎春深的脸, 强制性对视。
黎春深能从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
她本该成为可靠的姐姐,兴许是温柔的爱人。
可现在, 她是懦弱的负心人,卑劣的第三者。
沉默几秒, 黎春深低声开口:“我之前,在杂志社旁边租了一间房。”
“每天, 我都能看到你。”
她说完,颓然闭上眼。
意料中的讥讽与指责并没有到来,陈宝瑜安静了很久。
黎春深的眼皮动了动, 她睁开眼的那瞬间,陷入一个温热的拥抱, 陈宝瑜的身上沾染了诊疗室的熏香,很淡。
黎春深双臂收紧, 将陈宝瑜搂住,她的手触碰到怀中人及腰的长发,低声问:“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生气。”陈宝瑜在她耳边说话,声音闷闷的,呼吸吹得黎春深有些痒。
“黎春深。”她听见陈宝瑜说,“我会试着再相信你。”
“等我彻底相信你时,我就告诉你一件事。”
黎春深感到陈宝瑜的呼吸在颤,这话语中的深意让她心中一紧。
她没追问,只温柔地吻了吻陈宝瑜的侧脸。
“小乖,我会做到。”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心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陈宝瑜没吭声,她在黎春深肩头趴了一会,轻轻吸了下鼻子,缓缓吐气。
“小乖。”黎春深察觉到陈宝瑜的身体微微抽动,她轻声开口,“想哭就哭吧。”
“以前难过的时候,不是总抱着我哭吗?”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陈宝瑜的头发,声音温柔:“小乖。”
“我会向你证明,我们会回到从前,我们···”
她顿了顿,“会比从前更好。”
“从可以哭开始。”
她话音刚落,感到温热的液体从颈间滑落。
封闭的车厢里,压抑的哭声很微弱。
黎春深将怀中人搂紧了些,她想分别的四年,陈宝瑜会害怕吗?
害怕的时候,会不会在等她,等她出现,说一句,姐姐在这,小乖别怕。
黎春深只想了几秒那样的画面,心针扎一样疼。
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错有多深。
被抛弃的创伤是碎掉的镜子,过往是碎片,藏在自以为扫干净的地板上,一触碰就可能扎个口子,渗出血来。
哭声渐止,陈宝瑜从黎春深怀里退开,黎春深刚想偏头,却被陈宝瑜抬手抵住脸。
“小乖?”
【不许看】陈宝瑜在黎春深面前比划着。
“好,我不看。”黎春深看着前方,温声问:“要去医院吗?”
陈宝瑜手指一颤,过了几秒比划道:【过会就好】
黎春深像个木头人一样,不敢偏头,她等了一会。
“都怪你,迟到了。”陈宝瑜的声音很哑,鼻音明显。
“嗯。”黎春深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我的错。”
“你,你这样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快走吧。”
“好。”黎春深启动车子,驶离了疗养院。
过了会,一辆车开出来,跟了上去。
诊疗室内,叶医生皱着眉,看着女人。
“陈总,你这样的行为让小瑜知道——”
陈明珠莞尔一笑,打断她的话:“叶医生,你不说,我女儿怎么会知道。”
“对了,你母亲近来状态如何?要做手术了吧。”
“需不需要多放几天假?若是还有要用钱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的秘书。”
“钱···够用。”叶医生紧紧按住圆珠笔,她站起身:“陈总,我还有事就不陪您了,您自便。”
门啪的一声关上。
陈明珠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对着秘书开口:“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要不是宝宝能接受她,也看她有孝心。”
“我可不留她。”
录音机里传来陈宝瑜的声音。
“在宁乡,我看到梅花那个孩子,就想到以前。”
“那时候,我们很穷。”
“我们都要上学,福利院遇到些事,存款也花在我的嗓子上,家里没钱了。”
“她背着我去打工,赚生活费。”
“她去饭店洗盘子。”陈宝瑜的声音有些哽咽,“叶医生,你去过漠城吗?”
“没有,你可以和我讲讲。”
“冬天,很冷的。”
“她从早洗到晚,手都冻肿了,乌紫色的。”
“她超笨,还躲着我,在屋子里带手套。”
“傻子。”录音机里安静了几秒,“我发现之后,跟着她去了饭店。”
“她说姐学习也不好,读书没用,小乖聪明,小乖读。”
“后来呢?”
“我和她大吵一架,我也不读了,陪她一起洗盘子。”
“她心疼我,又回学校读书了。”
“也赶巧,国家申请的贫困生补助发下来了,我们度过了那段日子。”
“挺苦的,对吧。”
“可我觉得,那时候好幸福啊···”
“苦···幸福···”
陈明珠按住倒档键,重复地听了会,关掉录音机。
她手边摆放着两份资料,黎春深和易谨的。
陈明珠拿起黎春深的资料,低声道:“我挺感谢她的,没有她,我的宝瑜有可能···”
“就不在了。”
她手指在易谨的资料上点了点,“这孩子呢,很优秀,履历挑不出错。”
她低声问:“你觉得她们两个,谁更好。”
秘书抿了下唇,犹豫着开口:“我···陈总···”
陈明珠笑了下,定下结论:“这两个我都不喜欢。”
“黎春深人不错,是个实诚的孩子,我相信她对宝宝的心。”
“可真心不能当饭吃。”
“若是有一天陈氏倒了,还让宝宝跟她一起过洗碗谋生的苦日子吗?”
她这话说得离谱,两个人都已成年,再怎么落魄,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
秘书心里清楚,这是瞧不上的意思。
她干笑一声,开口道:“陈总说笑了,您领导有方,陈氏一定会蒸蒸日上。”
陈明珠轻哼一声:“这可说不准,上个月,王家不就因为站错了队,百年家业散得干干净净。”
秘书不敢应声了。
陈明珠转了转手腕上的紫罗兰手镯,不屑道:“没本事的人,凭什么和我女儿在一起。”
“至于。”她将资料丢回到桌上,“这易谨……”
“她家世不错,条件很好。”
“但···她太急了。”
“从她出现在宝宝身边,我就知道,她目的不纯。”
“或许后来,她有了几分真心,可她一开始要的,是陈氏。”
“不解决她,只不过是想着靠她占了黎春深的位置。”她叹了口气,“可惜是个不顶用的。”
“四年都没结果,更别说现在······”
陈明珠话语一顿,她沉思片刻:“你去告诉易谨,她的项目陈氏投了,这几天会组织评审团去现场看看。”
“你安排一下,我让宝瑜带队。”
陈明珠眯了眯眼睛:“易谨好解决,黎春深却难。”
“小孩子幼稚,总说些情啊爱的。”
她无奈一笑,低声道:“但现在两个人心里的结还没解开,是经不住折腾的。”
“小孩子是真幼稚,还弄出情人这套。”
“只要易谨不是真蠢,作为名义上的女朋友,她该知道怎么做。”
陈明珠说着,站起身,叹口气:
“不知道宝宝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好放心把公司交给她。”
“小小姐还小,过些日子就能懂陈总的良苦用心了。”秘书跟上去,急忙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