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茜!”郭佳慌忙拉住她的腕,话里夹杂几分颤音,“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没理会她。
她仅稍一用力就从郭佳手里挣脱,随即反手箍住她的两条胳膊,抵在轮椅上的双腿之间,腾出右手继续去应付那只贝母扣。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郭佳不敢高喊,也不想放弃威圧气势,语气折中下来却更接近危险。
第二颗。
“不要再装了,郭总,你明明就很享受我的照顾,既然如此,这样也没什么。
“你喜欢水凉一点还是热一点?需不需要我帮你擦沐浴露?
“你头发有点长,可能要用很多护发素,等下我先给你涂好用毛巾包起来,然后再帮你洗澡可以吗?”
“冯茜”轮椅上那人微微颤栗,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够了,可以了。”
第三颗。
“这就可以了?还不行。反正你只是要洗干净身体,是自己还是我还是谁洗的,有什么区别?这不是你的理论吗?”
“你别狡辩。”
轮椅上的人眼角渐渐泛红,三颗扣子尽失,胸前被人一览无遗,“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手腕还被人禁锢,她不得不低头,甚至因此对自己产生某种质疑。明明不久前局势还不是这样,就因为她说了那句话?就因为?
她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她其实从没有真正地注视过她。
她以为的良好教养实则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优越感,在面对他人时总习惯先审视,而非发现。
第一眼见到冯茜时,她身上那种未加雕琢的天真和毫不遮掩的视线,轻轻烫了她一下。
让她冷不丁想起二十岁的自己。
她十九岁踏上异国求学之路,在无数个深夜面对专业课与论文崩溃大哭。二十四岁在全球的投行里实习,她的勤学苦读和优异成绩不过是块最不值钱的敲门砖。给partner买咖啡,订机票,熬夜画ppt不过是基本素养,她的美好皮囊也屡次置她于危险境地。
可她没退缩过,一刻也没有。她知道在弱肉强食的世界,一旦暴露脆弱就等于给敌人送上柔软脖颈,等待对方“嗤——”一声撕破血肉。
她打拼十年,不是要成为职场尤物,也不想做富商阔太,她是来争夺资源,挑战权威,收获真金白银的。
她自选的,没资格抱怨。她必须把天真善美紧锁起来,避免露出任何破绽。她得到,但其实失去的又不比得到的少。陈慕的那种理想主义不适合她,她们本质上不是同类人。
直到冯茜出现。
郭佳一眼就看穿她眼里的神往,这女孩似乎什么都写在脸上。可她出现的时机不对,郭佳仅用几秒就修复了被她烫到的那块红。
她和她之间没有可能。
她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日常逢场作戏更数不胜数。她讨厌男人,喜欢女人,成熟风情的,活泼可人的,光彩明艳的你情我愿,激情开始,大方离场。
这是成年人之间特有的默契。
但冯茜不行。
那女孩的眼亮得像梅山的月,直视她时左躲右闪的视线似竹林间缠绕的风,烘得她浑身痒痒的,暖暖的。那种对她没有任何意图的,纯粹被她吸引的目光,极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应该早就过了需要虚荣的年纪?
按照她的价值观排列,到底什么才是无价之宝?
钱她已赚得足够多,世俗的刺激享乐她亦无感,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偶尔让人感到烦腻,似乎她内心若隐若现的是正在试图破笼而出的某种冲动?
比如多巴胺?不对。
郭佳一直觉得,那种生理性的短暂的即时的奖励机制是低等机制,她更追求的是内啡肽,那种长期的舒缓的镇定的满足感,是她正在试图紧抓某种冲动不放的根因。
冯茜让她第一次产生这种镇定和安稳的感觉。她惊讶于自己竟然会对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女孩产生某种心理需求,于是尝试说服自己不过是一时新鲜。
既然是新鲜,那也总会褪去。所以在新鲜消失之前,似乎纵容她的靠近也无妨。
想到这,她猛然意识到原来就是那种带着所谓“成熟的优越感”的心态,让她把自己置于没能预料的危险之中,以至于被人紧锢后竟然动弹不得。
她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冯茜。所以,人类真正的成熟是?
“道歉?为什么道歉?”
冯茜忽然停下手上动作,将她挺括的衣领归拢起来,“你做错什么了吗?”
“”
写字桌的台灯光线静默地照射在郭佳的后背,她柔顺的发因刚才挣扎有些凌乱,交错的线影投在她脸颊上,犹如小小的海浪一般。
“都跟你说了,我够聪明。”
冯茜松开她的腕,那人白皙皮肤上挫出淡淡的红,“人说的话可以作假,但反应不会。
“你不用道歉,因为我没觉得被冒犯。当然我也不打算跟你道歉,我想你应该没觉得被冒犯吧?”
持续的沉默。
“我走咯。”
冯茜忽然起身,轻轻给她理好稍微凌乱的发丝,“等衣服洗好,我给你送来。”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圣诞节call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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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大家主要看“慕闲cp”,此处不打算在正文里花太多篇幅写“加钱(佳茜)cp”,未来的番外中再好好研究这只年下攻~
圣诞
晚八点, 岚河派出所。
“今天你不轮值?”
田晶百无聊赖地嘬着热乎乎的黑糖波波奶茶,一不留神吸上来的全是珍珠,有些气恼地嚼着。
面前小顾背着万年不换的黑色双肩包, 屁股在座位上虚空悬着, 急匆匆敲下几行字, 有些故意拱火似地说, “哦, 我晚上有约, 早跟王宇超说好换班了。”
“你结案报告写完了?”田晶咬牙切齿。
顾希延一脸得意地笑, 按下“ntrol+s”, “马上!不是你咋回事,最近丧得太过了嗷,李励那家伙那么不好带?”
“”田晶沉默。
她哪敢说, 光是躲隋欣已经躲了快俩月。每天到所里, 她恨不得立刻挥着小鞭子把李励喊出去巡逻,吃中饭紧紧粘着顾闲, 其余时间也不再摸鱼,甚至都没去休息室偷偷补觉了。
没办法, 隋欣在岚溪街给她下过的“一周通牒”,她至今未回复。
因此, 她不敢和隋欣碰面,也不敢给她发信息。对方也似乎很快忘了这事,过期后没再追问, 连她们每半月就去一次书店的活动也不提了。
不过在所里遇见,对方仍会客气地喊一声“晶姐”。此外, 再无其他。
拖延症像滚雪球,越拖越怕, 越怕越拖,她心里滚了一整座大雪山。
偶尔压得她喘不过气。
“诶?到底怎么了?”
顾希延余光瞥见她垂头丧气,忽然感觉不对劲,“什么事让你烦成这样?五年了晶姐,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无精打采。”
“算了。”田晶胡乱嚼了几口珍珠,囫囵咽下,“替我向陈老板问好,祝你们圣诞节快乐!”
她故意把“你们”两个咬得十分清晰,酸溜溜地撇着嘴角。
顾希延听出她阴阳怪气,扫了眼腕表时间快来不及,于是很敷衍地安慰,“那你好好值班嗷,等下我给你点夜宵。”
说完,她“哗啦”一下直起腰,紧了紧双肩包带子,抄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风一般的身影飞过大厅时,耳边突然响起——“您有新的警情,请注意查收。”
“等等,顾闲!”
前台接警员罗楠眼看她左脚已踏出大门,一嗓子把她硬控在台阶上。
顾希延回头,一脸无语,“不是我轮值啊啊啊啊啊,干嘛喊我!”
“刚接到警情,岚溪街某酒吧发生群体斗殴,现场非常混乱,赵哥”
罗楠话音未落,那边赵子贤和王宇超就从楼梯上奔下来,“顾闲,去叫晶晶马上去现场!”
顾希延身边掠过两道风,她撇了撇嘴,皱着眉划开屏幕飞速打了行字:
[对不起刚接到临时出警,我晚点回去。]
随后她卸下双肩包,噔噔蹬跑回办公室,田晶已换好执勤服,甩手把她椅子上外套扔给她,“李励这个乌鸦嘴!我都说不要让他点芝芝芒芒了!”
顾希延耐着性子,把厚重卫衣一掀,迅捷地套上制服,“你快去开车,赵哥他们先走了!”
路上也不管什么素质不素质,田晶开车开得十分暴躁,感觉经过减速带时那辆破现代都快震散架了!
“啥情况?今天圣诞节,酒吧里面黑灯瞎火还能打群架?”顾希延纳闷。
田晶猛踩油门,极致推背感加上恶劣吐槽,“我看还是吃得太饱。
“罗楠说那个酒吧弄了什么圣诞化装舞会,结果两拨人因为s什么角色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