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可算来了!”管七满脸通红,径直递上手机,“这边有客户投诉说怀疑咱们用预制菜,你看看!”
“预制菜?”
陈慕微微蹙眉,接过手机看到企业聊天窗口里某公司行政人员发来的一大段信息,大意说从上周开始团餐菜品的质量严重下滑,跟之前宣传的猛火现炒完全不一致,要求赔偿退款。
“就这一家?”她把手机还给管七,又问旁边女孩,“乔菲,堂食这边最近有什么投诉吗?”
乔菲摇摇头,“没有老板,最近天气好,附近上班的人来堂食的还变多了呢。”
“管七,你约一下这家公司对接人,我下午去跟他聊聊。”
“好,老板!”毛头小子刚跑了几步,又忽然转身,“老板,我保证没问题,我每天都好好盯着呢。”
陈慕对他淡然一笑,点点头,“嗯,你先去忙。”
她回到前台沉思了片刻,又走到后厨去找黄笠。
店内每天出餐都会留三份样本,陈慕把团餐预留的菜品样本拿出来给黄大厨检查,“有什么不对吗?”
黄笠先是闻了闻,又分别夹几筷子一一尝过,“略有点区别,但不是顾客能吃出来的程度。管七的手艺很不错了,怎么会吃出预制菜的味道来?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讹人?”
“难说。”
陈慕若有所思,忽想起冯茜走后官方账号暂无人管理,于是登录账号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最新一条视频还是9月25日发布的,评论区涌出许多近两天的留言,粗粗看过去多少都带着“预制”、“糊弄”、“黑心”等字样,她不由地凝起眉。
到底是谁,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她正烦闷中,之前与管七约好的某公司行政人员打来电话,说不方便与他们见面,要求店内提供菜品为非预制菜的证明。
“老板,这咋提供,咱们厨房都有监控,难道给她看监控吗?”
陈慕轻吐出一口气,“他早就先入为主了,你再给他看,他还是会找借口。
“这样,先让乔菲找金羽,就那个‘痴痴爱吃’,请她来这边拍几个团餐制作视频。”
她沉吟片刻,又对管七说,“至于这家公司,你一定要说明团餐绝对不是预制菜,可以邀请他来实地参观。如果他还觉得不满意,那就解约退款,不用跟他纠缠。”
“老板,真要退款吗?”管七梗着脖子,很不服气,“他就是故意找茬的,我可太憋屈了!
“要是都这么来,那咱们还做不做生意了!”
他这人脾气直愣愣,一向把黄笠和陈慕当家姐,心有不快顿时发泄一通,说完才觉得不妥,原地尴尬起来,“陈老板,黄师傅,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去处理。”
他一走,黄笠就叉起胳膊纳闷,“陈老板,你不觉得最近有点奇怪吗?到底是谁这么针对咱们?你瞅这一桩接一桩的”
陈慕心里苦笑,她当然猜到了。
搞不好对方连赵建安落马的事都算到了她头上,简直是天降大锅。
“等我再查查看。”她安抚过黄笠,神色凝重地走了。
直到晚间,陈慕还沉浸在网络上搜索热帖。
这几天本地视频突然推送了不少关于预制菜的新闻,不免让她觉得担心。做餐饮的人最怕舆论发酵,虽然小店一向守法合规,但其实很容易被波及。估计那个客户对接人也是看过这些视频后才疑神疑鬼,以至于非要店里赔偿退款。
“你怎么一直在看预制菜的视频?”乔菲下班前经过前台,扫了眼她手机,似在安慰她,“老板你别在意,有些人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今天那个团餐客户我觉得他就是趁机来讹钱的,以前在别的饭店我见多了。”
陈慕对她点点头,“知道啦,今天面试那两个你觉得怎么样?”
“嗯”乔菲忽然脸红,小声嘀咕,“老板,其实我那天就是吐槽一下,现在没有那么忙,你不用急着招人的,都是我乱讲”
陈慕“噗哧”一笑,“怎么说,那就是想涨工资咯?”
“哎呀老板,你这人!”乔菲拧着眉毛哼了一声,“我不跟你说了,拜拜!老板早点回家哦!”
门口的风铃又一阵晃荡,叮铃叮铃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无限回声。
她的神思冷不丁被搅动。
半个月过去,她以为沉浸在繁忙的事务里就能尽快从落寞中抽身,但每每安静时,情绪的反扑却愈加猛烈。她贸然允许顾希延走进她的世界,再想从中删除却变得难上加难。
岚市这么小,她走过的每段路几乎都曾经有顾希延的影子,以至于她不管在哪里,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就连前台柜面上摆着的陶瓷招财猫都是她送的,陈慕根本舍不得收起。
店面内的灯光渐渐变暗,她悻然走出大门,回望对街。
那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现了。
“你说,她会不会对你也余情未了?”
不远处的天桥上站着俩人,确切地说其实有三个,中间那个正坐在轮椅上。
田晶晶口出狂言时,吓得顾希延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这里还有位七旬老太在场,“不是,你能不能别满嘴跑火车?”
“那咋了?”田警官嗦一口冰棍,低头对轮椅上的冯钰珍笑,“冯阿姨,我说得没错吧?”
轮椅上那位拧开保温杯,缓缓抿了口枸杞茶,“小陈老板是个好孩子,小顾也不错,多大事儿值得闹别扭,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珍惜时间。
“老伴儿在的时候天天吵,人不在了想吵都没人吵,只能跟鸟吵。”
顾希延尴尬地瞅瞅那两位,哑口无言。唉,小顾心里苦。
十一假期后,她向江黎星师姐提请结束借调回到岚河派出所。
江副队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了她的请求,考虑到她毕竟刚经历过李春景的案件,心理和身体都需要缓和,回原单位修整一段时间,等明年参加遴选再正式调入市局也不错。
顾希延知道江师姐的用意,信誓旦旦一定按时参加考试。
回岚河派出所后,她得知搭档田晶晶这半年一直忙于配合市局经侦支队调查教会背后底细,七月份终获完整证据,其中冯钰珍所在的教会组织涉嫌非法集资以及挪用教会基金,高层人员悉数落网。
冯女士了解真相后幡然醒悟,当即撤回了之前的捐赠协议,转而决定和社区沟通街道养老事宜。
近来每晚结束巡逻后,田晶晶总拉着顾希延来群岚小区附近逛悠,美其名曰“慰问冯阿姨”,实则不知道她在憋着什么坏。
真不知?顾希延其实也稍微猜到了。
她们白天跟商业街的小贩们斗智斗勇,间或去小区里调解老头们下棋吵架纠纷,晚上跟酒吧ktv里的精神小伙小妹赛跑,要不就是去酒店里抓“仙人跳”,日复一日地上演“街道版警察故事”。
但她偶尔空闲时眼里流露的空虚与落寞,搭档早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和陈慕在梅镇小馆门前分开,嗯算是分开吧。她固执地认为这不算“分手”,“分手”其实是个很平和很公平的词,而单方面的拒绝只能算是“被甩”。但“被甩”又太难听,她跟田晶晶说的是,她跟她“分开”了。
于是,这个不远处的天桥成了她确认暗恋失败的最佳取景地。
“还没看够?”田晶晶催她,“十点了顾闲,回去写巡逻报告。
“再过一阵冯阿姨就不能出门遛弯了,夜里有点冷吧。”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温情执法’了?”顾希延不满地吐槽,转身推着冯钰珍的轮椅就走。
“我明明一直很‘温情’的好不?”
顾希延没理会她,又转头扫了眼店门口。那里灯影绰绰的,她看不太清了。
灯光昏黄,花香也朦胧得像柔纱。
十月的桂花香气笼罩住整条街,街角的停车场稀稀落落地剩着几辆车。
被某人默默取景的她慢吞吞地走着,地上划过一道孤长的身影。黑色雪佛兰大灯闪了几闪,陈慕百无聊赖地踏上车。
到家后,小白依然如往常一样飞奔出来迎接她。它永远无忧无虑,永远热情,是永远不知疲倦的快乐小狗。
陈慕睡眠很轻,但今天她破天荒地留小白在卧室陪她。有时太过安静,连心跳都显得格外吵闹。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手机叮咣响起来时陈慕刚遛弯小白回家,手上的牵引绳还没卸掉。
她纳闷到,“管七?”
“老板,”对面哭兮兮地召唤,“你还是快来吧,我搞不定了。”
作者有话说:
管七:(急急急)老板老板老板,咱们店又又又了!
陈老板:(扶额)别慌,慢讲。
暂停
早九点, 梅镇小馆。
这个时间大部分饭店还未开业,最多只是后厨上班备菜。陈慕驱车赶到店内,仅管七和日常几个小工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