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五月的暑气被透明玻璃阻隔在窗外,潮水蒸发,渐渐在室内营造出另外一片回南天。
人总是得寸进尺。
再一次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她故意拖慢她,不给她,以此要挟她更多。
“陈慕,坐上来”
顾希延托着她,看清她眼角不停蓄积起透明的泪。
于是她和她终于交叠在一起。
她能更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从凌乱的眉毛到模糊的眼睛,从通红的脸颊到轻轻皱起的鼻尖,强忍半咬着的红润唇角,以及不经意间从口中漏出的音色。
“不要忍”顾希延凑到她红透的耳边呼出一团热气,紧紧缠住她。
深陷的指尖被人突然地抗拒压制,她不得不分心去用力对抗,“不要忍,陈慕,你越忍”
“我就越想”
无声地潮涌。
那人随之懒懒地倚在她肩上,艰难地吐露出一句跌宕的恶评,“你话好多,好吵”
“那我不讲。”顾希延小心翼翼地致歉,随即又将她抱起来去往浴室,“冲一下,好不好?”
浅音噎在喉咙。
陈慕心想,还是太低估了她。
马上要离开床尾时,她挺起脚尖,勾住刚才在慌乱中顾希延脱下的衬衣,在空中甩过半圈抓进手里。
水的形状千奇百怪。
花洒下,一会儿急如大雨滂沱,一会儿又淅淅沥沥,她淋尽了所有透明的潮湿,白色真丝布料浸水后聊胜无于,于是什么也遮不住。
连她绯红的颈和高耸的山,看上去更像是雪中的木棉花,明烈的红和静谧的白。
顾希延毫不掩饰的视线侵占,让她忽然失去心跳,然后失去的不止是心跳,还有短暂的平静。
浴室的玻璃渐渐有种毛茸质感,让陈慕想起小白蓬松的尾巴。
她伸出食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试图分散一部分注意力。再这样做下去,她恐怕今晚都不能停下来。
“你专心一点”
突如其来的抱怨,伴随它处若有若无的加重,她分不清是声音先到达鼓膜,还是触觉先摄住了神经。
过去一年中与她会面的每分每秒,全部都兑换成今夜无限漫长的时间。
她清晰地记得红蓝闪光下那人的侧脸,地库车窗内她衬衫上的泪痕,厨房池台边微弱的酒气,书房月光下她和她交叠的一段喘息
时间漫长到她希望这场大雨不要停下来,不要停。
“继续,继续吧”
冰凉的玻璃被热水和体温融化,她透过模糊的视野,看见化妆镜里的反光。
所以那里是她,也是她。
她触摸到顾希延轻薄的背肌,圆润的指甲嵌进去也不再有愧疚和罪恶感,她在她后背画出一片红云。
雨声戛然而止。
突然的静默中只剩她喉咙里婉转的余音,令她有些赧然。
“冷不冷?”
顾希延忽然伸手到玻璃门外,捞过白色浴巾裹住她,胳膊用力一托又将她抱在怀里。
“我怀疑你是在故意展示力量举最近有进步,对吧?”
陈慕回过神,她揪住浴巾一角试图吸干头发上的水珠,浴室里有种梅雨季节的闷热潮湿。
“去外面,我帮你吹头发。”
顾希延学会了直接掠过不想答的问题,只专注于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早就想帮你吹头发,以前每次你都占用洗手间太久。”
“随便你咯。”
陈慕一手拎起吹风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脖子。
她坐在沙发上,浴巾半遮半掩,发梢微湿。
“你觉得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顾希延划拉着她的发尾,试图盖过吹风机的声音,“最近加班很多,我觉得长发比较麻烦。”
陈慕仰头看她,那人正半跪在地毯上,撇起单单一个小梨涡,轻轻下压着眼尾,像一只懊恼的西高地。
“你喜欢就好咯。”她戳了戳顾希延的腰,才发现她的窄利腰线竟然十分结实,不由地伸手过去。
那人按下她的手,小心警告,“别动,先吹头发。”
陈慕老实坐好。
吹着吹着,她忽然感到一阵疲倦,慢慢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
顾希延本来就要大功告成,眼看人越靠越远,只好关掉吹风机,伸手去捞她。
“你不会真醉了?醒醒,去卧室睡。”
沙发上的人半梦半醒,低低回应,“就在这吧,我走不动了。”
这又是什么阴阳怪气,嫌她太用力?顾希延有点不好意思,立刻小心道歉,“那,那我抱你。”
她揽起陈慕的半身,准备拎她站起。
忽然白色浴巾的掖角被蹭开,整片滑到地上。
顾希延定在那,慌乱地看了眼客厅的阳台。好险,她总忘记关窗,至少没忘记拉窗帘。
于是她走不动,她也走不动。
“所以你是有强迫症吗?”那人忽然问。
顾希延跪在地毯上,毛躁的发和微微粗糙的手轻抚过敏感地带,激起一阵微颤。
她暂停,抹了下莹亮的嘴角,认真地回答,“可能吧,每件事情都要做完,不光在这
“有好多次都没做完,回去我也要做完。”
听者有心。
陈慕的脑海里不由地涌出一连串清晰的片段,想象叠加真实的触感。
长发缠住视线,紧绷的意识再也不能继续调用克制的额度,只好将原有的逻辑全部推翻。
她低头轻抚顾希延的眼角,那颗跳闪的小痣随她的动作忽隐忽现。
“那顾警官,我们到底买几点的航班?”
作者有话说:
我很努力了请小天使们自行发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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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顾sir,仲未定航班
顾小闲:唔好急,懒懒闲啦~
今后
6月7日, 全国高考开始。
岚市考区已实行新高考“3+3模式”,考程延续至6月10日。陈慕和姐姐早早就在最末次考场外等候陈芊。
下午四点,清脆的考试铃声成片响起, 大批考生纷纷走出教室, 人群熙熙攘攘如一条闪亮的河流。
再过十天就是夏至, 午后高温不输正午火辣的暑气。
陈芊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短袖长裤校服, 老远看见两个姐姐, 开始疯跑起来。
“祝我们老幺开启暑假!”陈羡眼弯含笑, 指指不远处阴凉下, “接下来三个月, 吕思凡就麻烦你了哦。”
陈慕递给她一束紫色剑兰花,淡淡地笑,“走吧, 你跟我去接白洁。”
当事考生扯着自己微湿的衣领, “你们俩真坏,刚考完就给我安排任务。那快点, 我有道地理大题得问白洁。”
陈慕轻轻翻个白眼,真不知她这妹妹到底能不能考上个正经学校。
一想到去年这家伙还天天抱着贝斯去livehoe里蹦跶, 她忽然意识到马上又是三个月的鸡飞狗跳。
这次无论如何不能留她在岚市折腾。
姐妹三人带着吕思凡驱车十分钟,很快赶到岚市职高附近。
陈芊当即跳下车, 抄起另一捧粉白剑兰花噔噔蹬跑了。
几分钟后,高高瘦瘦的白洁跟陈芊挽着手往回走。看见陈慕和陈羡正对着她们过来,她脸上忽然害羞, 泛起一抹红气。
“陈慕,暑假也让白洁跟我回梅镇, 好不好?”陈芊从后座里探过身子,轻轻揪住司机陈师傅的马尾玩起来。
“当然可以, 你不要动手动脚,小心我揍你。”
小飞狗吕思凡被限制在儿童座椅里,但不影响她的小嘴巴跟着凑热闹,“小姨,我也去梅镇过暑假!”
“问你妈咪咯。”
陈慕趁着红灯,偷瞄一眼副驾里的姐姐。
几周前,她被顾希延绑去深圳,在那间商业舞团机构里见到了陈华萍。从深圳回来后,她并没跟陈羡说起细节,既怕陈羡伤心,也怕她生自己的气。
而姐姐也很有默契似的,什么都没问。
想来陈羡肯定私下单独见过顾希延,连外婆也是,她们共同策划了那场不允许她逃避的会面。陈慕每每想起那个中年女人的一颦一笑,她总觉得既像做梦,又无比真实。
尤其是,她几乎能清晰地从陈华萍身上隐约看到未来陈羡的样子。
“你总看我干嘛?”副驾那人摘下宽边大墨镜,一脸审视。
陈慕若无其事地敛回视线,语气欠揍,“怎么,看你不行?”
“快去店里,小孩都饿了。”陈家大姐抬起手腕,亮出吕思凡给她画的碳素小手表,“先说好,吃完饭你把她们送回梅镇,我还有事。”
“哦。”勉强答应。
四点半还没到用餐高峰,陈慕提前点好菜单,几人一到店里,冯茜就热情地过去招呼她们。
学校食堂饭菜麻麻地,俩女孩本就高高瘦瘦,前段时间考试压力大,更是变细溜了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