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其实我还有个别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好家伙。
陈慕感慨,合着知心老板还没当完。
“讲讲讲。”
本以为还是店里的事,岂料安玲一通诉苦,愣是把陈慕硬控了十秒。
据安玲说,去年老家乡下的土地被人承包后,当地人大多进城打工。但城里只要年轻人,剩下那些跟安玲差不多大的中年妇女几乎都找不到事做。
她们这个年纪有力气,能吃苦,手脚麻利,苦于没有什么机会。
安玲明白梅镇小馆店面小,肯定不需要那么多人,但她想着陈慕开业时能请到大领导,是不是也有什么“人脉”,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陈慕着实被她的脑回路震惊了,一连倒吸好几口凉气,“安姐啊,你说什么大领导,什么‘人脉’,真是高看我了。”
“啊?那你不是认识什么局长、什么科长的?原来我是想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安玲有些羞赧,赶紧学人拍拍陈慕的肩,“看来是我运气好。乡下那些小姐妹天天急吼吼,只能到处打零工。
“你想不到的,她们打零工只能吃清水面拌盐,睡窝棚,太苦了。”
陈慕哑然,看了眼安玲只能默默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一刻,眼看时间将近饭点,双双起身回店里去忙了。
等晚高峰应付过去,已是晚上九点。
窗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白的、粉的、红的一团团“嘭、嘭”地爆开,连空气都变得活泼。
关灯落锁后,陈慕却有些意兴阑珊。
岚市的三月气候干燥舒适,她独自坐在窗下的长凳上发呆。
两天前和顾希延发生那种尴尬之后,小狗也没再来街角等她。
她当然清楚这是任何亲密关系之中必然会发生的小插曲,但那只小狗的反应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陈慕其实也想跟她说,如果你不想回去就不要回去。
但她又清楚,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这句话都不应该由她说。她得让顾希延自己学会认清想法,下定决心,她不能替她做决定。
她可以做那个为她的决定兜底的人,但不能做怂恿她的人。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一种自私。但长远来看,对双方都是保护。
时间还长,她有耐心等十八岁的顾希延追上她。
深夜气温渐凉。
街角的路灯下影影绰绰,枝头摇晃的紫色铃铛花纷纷迎风飘落。
还剩两周就到月底。
陈慕心想,十四天还能做些什么。
手机铃声“叮咚叮”响起。
来电联系人竟然是曹曦!
陈慕有些诧异,这么晚她打电话大概是急事,遂立刻接起,“曹主任,有事?”
对方声音爽朗清澈,开门见山,“打烊了吗陈老板?我有事麻烦你。说几遍了我是主任助理,助理啊姐姐。”
曹曦作为2023年选调生,现任梅镇政府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助理,日常对接工作五花八门,什么乡村振兴、基层治理,又或者产业发展、招商引资,连征地拆迁等都算在内。
说白了,镇委书记和部门领导干不过来的七零八碎的事务,她都得包圆儿。
“好好曹助理,我现在得空,请讲。”
陈慕打开车载蓝牙,正缓慢驶出停车场。
“我长话短说,最近镇政府办公室那边让我联系一些助农单位,合作宣传梅镇的土特产和经济产物,我想你那边不是有个梅镇小馆么,要不要也参与参与,顺便帮我们带带货?”
“具体怎么参与?你说仔细点。”
曹曦一听她有兴趣,巴巴地介绍合作流程。
说来简单,只要把特产放在她店内售卖,定期跟农户或工厂结算。既不压货,也不压钱,但抽成很少,唯一好处是报税时可享受一部分税收优惠。
陈慕心想于她其实没好处,最多赚个名头。
她刚要拒绝,脑子里忽然“叮”一声,回想起白天安玲说过的话。
“曹助理,我先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哦对,我刚好也有点事想问,你方不方便?”
曹曦顺着电磁波都能闻到她的“不怀好意”,忍不住笑着调侃,“陈家姐姐个个精明,陈羡是光考察不投资,陈慕你是给面子要里子。你说你说,我听就是。”
陈慕撇撇嘴角,晚风惬意,人也得意。
“我听林冉说,梅镇那边预备建几个大景区,杨梅工厂也要扩张,你们那边有没有招工短缺问题啊?”
“你怎么知道我们缺人?”曹曦忽然来了兴致,侃侃而谈,“梅镇这边大部分年轻人都在外省打工,这两年招工短缺问题非常严重,我最近有个提案就是关于号召青年回乡的。奇怪了,你问这干嘛?”
陈慕一听有戏,“四十多岁,都是女的,行不行?”
“好啊,哎电话里说不清,周末我回岚市找你。”
“行,到时见。”
挂完电话,陈慕的低落情绪终于稍有缓解,眉上阴云渐消。
片刻后,黑色雪佛兰驶入高速路口。
她全然不知,紧随其后一道白色光影也顺势并进车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各部门女生注意,现在开始发力了嗷,岚市+梅镇的事业线蒸蒸日上~
咱小顾的个人成长线也开始了,前面有点酸酸的但后面甜,保证,拉勾~~~
避重就轻
正当午, 日头高照。
顾希延一边开车,一边接受立体环绕式聒噪女声的轰炸。
罗楠:“顾闲,你吃过吗?好吃不?”
赵岚:“等会儿还得回去写报告, 中午饭对我很重要, 要不好吃看我不弄你。”
隋欣:“我查了查口口点评, 有四人套餐, 258块, 还挺划算。”
田晶晶:“你们别跟她比, 人在家都吃特供, 跟店里肯定不一样。”
顾希延感到头疼。
后悔的心, 颤抖的手,现在她应该就是世界上最活该的小丑。
前两天单方面跟陈慕吵架的话变成一道道回旋镖,扎得她小心脏哇凉哇凉的。
顾闲你真不是人, 竟然对她说那么过分的话。
她没脸见陈慕。但又忍不住总想她。
每天早上一溜烟就跑, 晚上只敢偷偷把车停在街角对面,像个变态跟踪狂。
她也不敢承认自己那些过分阴暗的想法, 她其实真的害怕陈慕会像自己口不择言说的那样。
在办案时,顾希延总能敏锐地判断嫌疑人供词有没有瑕疵、是不是说谎, 但却始终无法搞清楚陈老板到底对她有几分真心。
如果人和人之间用脑电波交流就好了,本能不好隐藏, 她可以百分百确认对方的所思所想。
总好过天天猜来猜去,畏手畏脚。
“你怎么不说话,顾闲?”
副驾的田晶晶已从失恋中完全走出, 恢复活泼本性,“一会儿吃啥你来点, 你有经验。”
“啊?什么意思,她常来?”后座的赵岚闻到浓浓八卦味, 笑嘻嘻地冲她使眼色,“晶姐,细聊。”
司机小顾的脸渐渐泛红,气得无可奈何,“我说你们烦不烦,怎么跟居委会大妈一样。”
“哟哟,害羞了小顾”后座的罗楠也火上浇油,伸手指指她的耳垂,“快看,顾警官耳朵也红了。”
不言不语的隋欣夹在后座那两人之间,身体随一下下油门加速前后晃动,脸色渐渐泛白,“你们别逗她,让她好好开,不然我要晕车了。”
副驾的田警官闻言,不声不响降下车窗,顺手打开座位前面的手套箱翻来翻去,嘴里嘀嘀咕咕。
“你找什么呢?”
“哦,我记得在这见过一小瓶风油精,找找。”
顾希延余光扫了扫她,没好气地说,“上次看到过期就丢了。”
那人没搭理她,把盖子一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发呆。
三月下旬的街道两旁开满粉紫色的蓝楹花,整条云岚大街几乎成为本市最红打卡点,街边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人。
视线渐渐偏移,透过后视镜,不经意看见坐在后座中间的隋欣。
那人淡淡的眉轻扫过额角,细长的扇形眼皮垂着,正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
“隋欣,先别看手机了,容易晕车。”
“哦,好的晶姐。”
被带教前辈cue到,隋欣很乖巧地立刻收起手机。
五人下车后,顾希延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看上去不情不愿的。
“哎,不是你提议来的,怎么一点不积极啊?顾闲,你该不会是饭托吧?”罗楠平时最喜欢逗她,刚下车本性又大发,“话说你跟老板认识?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她家有外卖不?”
顾希延真想拿条胶带把她的嘴缠上,斜了她两眼恶狠狠地说,“等会儿吃饭看你也这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