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不动声色,一派知书达理的模样,“那是自然。冯经理,这种条款可以加进去吧?
“哦对了,我想把违约金也改一下,为了表达诚意,五年期租约如果我提前撤店,到时再多付一个月房租。”
“啊?”正在合同模版上写写画画的冯茜一听,立马抬头问,“真,真的吗?”
“那租金这边,张老板和黄女士还有什么意见吗?”
那两位显然没料到陈慕忽然这么大转变,尤其是黄清文,脸色越发软下来,“陈老板,你这样做生意我都要担心了。
“不瞒你说,我女儿开那个店,大小事情她都经历了个遍。你们年轻人啊太讲道理,脸皮又薄,这样以后要吃亏的呀。”
“不算吃亏,写在合同里你情我愿。大家有诚信、讲道理,不过我也希望这违约金以后用不上。”
说完,陈慕和冯茜相视一笑,转头看向夫妻俩,“今天咱们这就算谈妥了吧?”
黄清文的脸上忽然露出浅笑,语气也渐柔,“哎呀,你这样我怎么好意思。算了算了,就当我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吧,谁叫我自己也有个不省心的闺女。
“这样,租金每平方我再降点,图个吉利就一平米18块好不好,陈老板?”
那边话音未落,陈慕早已心算出来月租,便宜几千块对她来说聊胜于无,关键是装修的麻烦解决了不少。
她对黄清文和张老板点点头,不卑不亢地笑,“下次再回来,两位一定来店里看看。”
告别面包店夫妻,冯茜决定立刻回店里准备合同事宜,越快越好,落笔为安。
陈慕见她要扫共享单车,直接叫住她,“我送你回去,还欠你一顿饭。”
“是哦,我一高兴都忘了!”想到大笔佣金即将入手,冯茜很是兴奋,“陈老板,我不着急,等你这店开起来我再吃也行!”
陈慕看她好像比自己还开心,不禁又低头一笑。这才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样样事都等着她。
“哎呀,差点忘了。”副驾的冯茜突然小声嘀咕到,“明天中秋节,我还没买回梅镇的票。”
对哦,又到中秋了。
陈慕掀起眼皮,扫了眼后视镜下荡悠悠的小纸签儿。
她该去一趟永乡了。
作者有话说:
本集专注推剧情了,下集预告:小顾警官中秋夜打游戏惨遭陈老板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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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本咕终于放假啦!收到了新耳机,即将一边狠狠听歌一边颠颠地码字!
从06年起, 陈家三姐妹就不过中秋了。
每年这时,外婆不是去陈梅州家就是去陈立竹家,他们单独聚会。
那三个从来都是有多远, 躲多远。陈慕有时直接留在学校宿舍, 陈羡则陪陈芊在祖屋。
今年中秋, 陈羡带着吕思凡在畅游欧洲, 陈芊因为高三课业紧学校没放假, 陈慕看似又落单, 实则有更麻烦的事等着她。
她今天要回苏庆东的老家, 永乡。
永乡位于岚市西南, 离梅镇其实不远。
早些年陈华萍念初中时,梅镇中学和永乡中学因附近乡镇生源减少被合并,两人凑巧同班, 因此相识相爱。
苏姓在永乡是个大姓。有多大?传说这个乡的族谱往上数几代, 只有三兄弟。
这么看,永乡的乡里邻居其实都是亲戚关系。即便表亲出了五福, 但都会时常走动,人在大街上不是三姑六婆就是四叔二舅, 喊都喊不过来。
陈慕小时候没少被数落,不会叫人, 分不清叔叔伯伯、姑姑婶婶。
在爷爷苏正德眼里,陈华萍连带着她那两个女儿都不灵光得很。
苏庆东去世的那年,老头正在气头上, 连儿子葬礼都没去。后来不知他怎么忽然想通,主持着处理了大部分烂摊子, 但却对陈华萍和她的两个女儿总没好气。
算起来,陈慕有十八年没有和他们来往了。
期间, 苏正德倒也想起过她们一次,在16年陈慕高考后。
当时梅镇出了喜报,陈家祠堂里挂了红幅庆祝她鱼跃龙门。同样,苏正德叫她叔叔苏庆方专程去外婆家,无论如何要带陈慕回一趟永乡。
外婆劝得口干舌燥,陈羡专门请假回来要陪她去,结果陈慕愣是蹲在祖屋的影壁后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去了也是当木偶的,他们并不是真喜欢她。
耗了半天,叔叔苏庆方黑下脸,摇摇头走了。
唉,陈慕轻轻叹一口气。
永乡的路标近在眼前,四五米高的大牌坊金碧辉煌,赤裸裸地展示出本地宗族的鼎盛实力。
来之前,她拨起多年没联系过的座机号码,没想到还能打通。叔叔苏庆方家的表弟苏原接的电话,他刚二十出头,在家帮父亲打理家具生意。
按照苏原给的定位信息,她很快就驶入一片乡下自建的小别墅群。
永乡自来就有出产木质家具的传统,很多本地人赚了钱都选择回到老家自建住宅。开始还规规矩矩,后来不知从何时兴起“老钱风”,越来越奢华。
西洋立柱,欧式阳台,屋檐上必得雕着光屁股小天使,屋脊又贴琉璃瓦,屋内一水儿的红木、黄花梨家具,锃光瓦亮。
她把车停在一处民宅门前,划开手机给苏原打电话。
放眼看去,三层青白瓷砖外墙的大宅还算低调,并没有那些雕梁画栋和圣母玛丽亚的中西混合式审美。
陈慕的眼色又渐渐地冻起来。
是对是错其实也不重要了,她们不能缩起来一辈子。
电子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陈慕推了推沉重的栏杆大门,露出一条缝。
她刚闪身进来,迎面奔出来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孩,这应该是苏原了。
“陈慕姐,你来啦!”男孩小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礼盒,有点好奇又兴奋地看她,“还记得吗?我苏原,爷爷他们都等着你呢。”
“嗯,走吧。”陈慕冲他点点头。
她的印象里苏原还是个三四岁、只会满地打滚的小屁孩,现在已比她还高几分。
大厅门一开,里面的热闹气氛忽然凝住,众人纷纷看过来。
这里的面孔大部分她都不认得了,唯独一眼看出坐在沙发中央的苏正德。
他的头发渐变成银白,双目依旧有神,没有太大变化。老人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
苏庆东去世那年他已经六十二岁了。
今天是爸爸苏庆东的忌日,大约说“过节好”是不太恰当,因此她很干脆地喊了声,“爷爷。”
之后就不再说话。
苏正德戴起老花镜细细看了看,嗓音也洪亮有力,“小原说你今天来,一会儿你也去祠堂看看。”
“嗯。”
她恍然大悟,原来他也会给儿子过忌日。
祖孙说话间,苏原跟众亲戚小声介绍了一圈,几个同族亲戚的表情看起来不妙。一直在人群里应酬的苏庆方见状,立刻把人请到隔壁茶室。
不久他又折回来,走到陈慕跟前说,“你先来楼上。”
摸不清状况的苏原见状也跟上去,却被他爸一把拦住,“大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你算哪门子大人,我还没死呢!”苏正德一拍桌子,茶杯晃了晃,桌上摔开几朵水花,“你要避谁的嫌?就在这说。”
“爸,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苏庆方长得随妈,有点少数民族基因,五官格外粗犷,在南方经商多年更沾了不少匪气,一说话雷霆阵阵,“你个小辈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成什么规矩?”
陈慕心里冷笑,面上不咸不淡,“那你倒是说说,本来应该是什么规矩?”
“啧!”苏庆方听她阴阳怪气,不由地更暴躁了,“你看看,没教养就是没教养,哪有跟长辈这么说话的?”
“呵,”她险些被气笑,无奈地摇摇头,“叔叔,你这嘴里又是教养、又是规矩,我倒是一点都没从你身上看出来?
“你要说规矩的话,我记得在家里,爷爷不开口可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这个”
苏庆东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话刚到嘴边就被老爹瞪了回去。
“行了,你也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苏正德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清了清嗓子,“苏慕啊,跟我去祠堂。”
“我不去了,爷爷。”陈慕忽然感觉自己像是穿越进了旧时代,眼前蒙住一层落灰的尘纱,她耐着性子解释,“我来送东西,你收下我就走。”
说完,她从随身包里掏出那卷泛黄的白纸,解开绳子递给苏正德,“还认得这个吧?”
跟在老头身后的苏原上前接过,展平后送到苏正德眼前。老头捏起一角看了又看,枯萎的手指忽然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庆方见状也凑上来,刚看两眼就气恼地大声嚷嚷,“这不是大哥的秘方吗?怎么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