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爽快?
顾希延拿出夹在笔记本里的那沓资料,摆到孙建刚的办公桌上,“孙局你看过这个吗?这个解决方案就是张程亮提的,赵哥和我们两个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如果张程亮要签约,基本也是比对这个来的。”
孙建刚眉头一挑,拈起那沓纸扫了几眼,忽然哈哈一笑,“这材料我在市里开会已经看过了,里面那个噪音补贴的建议很好啊,城建局那边还专门过问了几句,让他们自己先实验实验,这个方案搞不好以后在别的景区也要复用的。
“没什么问题的话,赵子贤你安排一下,这周五前把事情做个了结,我还得跟市局汇报。”
赵子贤如释重负,一连担心几个晚上的他早就精疲力尽,“好的,孙局。”
三个人从孙局办公室出来后都有些傻眼,没想到事情解决得全不费工夫。尤其是那个张程亮的转变如此之快,顾希延始终觉得他藏着什么猫腻。
两日之后,赵子贤安排的协议签署仪式如约进行。
为此,派出所还特别做了个大横幅挂在会议室里,上书“岚河夜市与喜乐小区共建文明社区调解大会”。
好几队人马乌泱乌泱地来了,有业主代表五人,商户代表五人,市场承包人张程亮和他的小弟张佟伟。
岚河派出所有一间大型培训讲堂,临时被征用来作为签署会场。在孙局的指示下,田晶晶还动用她的私人关系找来了不少新闻记者,准备宣传一番辖区内的民间自治先进案例。
顾希延磨磨蹭蹭地整理着执勤服,嘴里嘟囔着,“干嘛非要我去,赵哥在不就好了。”
身后的田晶晶凑到她镜子面前,劈头盖脸一顿数落,“你个大笨蛋,我跟朋友都说好了,到时给你多拍几张照片,回去就挂在新闻首页,不怕陈老板看不到。
“我们小顾穿制服最飒了,这不把她迷得死死的。”
我真是求求你了。
她又想起那晚的推演噩梦,她有没有把陈老板迷得死死的不知道,但人家确实把她钓得五迷三道了。
两人换好衣服就准备去会场接应。
顾希延手抄着一沓材料走得飞快,不料在楼道转弯处忽然闪出一道身影!
她险些撞上去。
“顾警官。”清透干脆。
清泠泠的声音先于人来到她跟前,她不由地一怔。
定睛看时,陈慕就在她眼前立着,黑发低髻,眉眼轻扬,莹润唇角微微弯着,“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不是慢着,她来干嘛?
顾希延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慌乱中,田晶晶从后面追上她,“愣着干嘛?快去啊,要开始了!
“你注意仪表嗷,别忘拍照那茬!”
下午三点,协议签署仪式正式开始。
孙局在启动仪式上豪情发言,什么“时代新风”、“警民共建”、“安定祥和”都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顾希延根本没心思听,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一会儿见。”
以及,坐在她对面的那位目不斜视地盯着主席台的陈老板。
手机忽然“嗡嗡嗡”几下。她划开一看,消息来自“大馋丫头”:
[蛙趣!顾闲,你看见了吗?]
[那是你们家陈老板?]
[你没跟我说过,她原来这么好看啊!本人也想跟陈老板贴贴!]
顾希延哭兮兮地迅速回复她:[报一丝,无可奉告。]
她偷偷掀起眼皮,不料与她视线对了个正着。
顾希延慌忙垂下鹿眼,不自然地抿住唇角。
那人的真丝白衫恰当地勾勒出她的肩线,珠光贝母项链垂在锁骨上,一双纤长的手交叉放在桌前。
那双手,也在某个深夜里轻抚过她的毛躁的发,也用力地握住过在红灯前险些失控的她,也紧紧圈住过她的肩背,热得滚烫。
她的手心都开始潮湿起来。
孙局终于结束了他长达十五分钟的流水席发言,赵子贤随即上前cue流程。
顾希延即刻起身走到资料桌前,抄起双方上交的签字版调解书和补偿协议书一一发到对方手里进行签字。
经过陈慕身边时,那人忽然抬头看向她,仪态大方又得体,“谢谢顾警官。”
她心里提着半口气,忍住心脏的砰砰狂跳,机械地点头。
随后,张程亮走到主席台上开始侃侃而谈此次调解协议的来龙去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感谢这个、感谢那个。
顾希延刚坐定,一抬头就看见陈慕直视的目光,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不解地歪头看回去,浓密的睫毛忽然快速眨动,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
她好像猜到了一个尴尬的真相。
仪式很顺利,大家都很满意。
尤其孙局被张程亮恭维得简直一刻都合不拢嘴,倒是业主代表和商户代表们反应还算平静。
送走乌泱乌泱的当事人后,顾希延累得一屁股戳在椅子上,“今天不能加班,脑瓜子嗡嗡的。”
田晶晶马上捏着手机凑过来,“顾闲,照片我发你了。”
“什么照片?”
“嘿嘿,你看了就知道了。”小田警官一脸神秘花痴笑,末了戳戳顾希延,“真的很配。
“加油哦,我看好你!”
顾希延嫌烦地掏出手机,点开搭档的对话框,闪现出十几张她在仪式现场的工作照。一路翻下去,直到最后一张,她的瞳孔忽然放大。
那是一张她和陈慕的合照。
她站在她身边,手里托着一沓待签的协议书,正低头看向她。
那人也抬头迎面看她,纤巧的侧脸被她的阴影笼住,两人视线交汇处,透出来几缕午后的阳光。
白衣蓝衫相望,有些什么难以言明,但又如此清晰。
顾希延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最后点击了“保存图片”,将其隐藏在相册的秘密一角。
等她走到停车场时,发现那辆熟悉的黑色雪佛兰还在。往前越过车窗看去,那人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傍晚的夕阳发了呆。
她心一横,“当当”敲了两下车窗。
那人推开车门,抬眼冲她一笑,“不加班?”
顾希延的鼻音变得更重了,说话时嗡嗡囔囔,“头疼,不加。”
“顾警官,可以麻烦你吗?”陈慕走下车,指着脚下的高跟鞋,“我不方便开车,你送我回家吧。”
“你今天倒是有空,”顾希延酸溜溜地揶揄,却二话不说就蹿进去,“没带帆布鞋?”
那人自顾自坐上副驾,没理睬她的吐槽,不咸不淡地说,“出发吧。”
顾希延皱起眉扫了她两眼,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勇气反驳,只好默默启动车子。
刚要踩下油门,她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副驾那人就指着身侧的储物盒,目不斜视,“在这。”
她低头一看,嗯两大包湿巾卡在储物盒里,显得十分拥挤。顾希延讪讪地撕开包装,迅速抽出来两片。
“顾警官,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顾希延的手僵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我是不是又给你做‘嫁衣’了?”
“难说。”
“什么叫‘难说’?”
“谁给谁做的‘嫁衣’还不一定吧?”
顾希延想到下午赵哥同步的邮件,他刚刚提交了下半年提报晋升名单,其中就有她和田晶晶。
她有些不甘心,明明这跟陈慕一点关系都没有。
“除非你承认那方案是你写的,就是你写的对吧?”顾希延有些赌气。
她的视线在陈慕身上来回打量,她高昂的侧脸,松弛的肩线,身前轻微的起伏和半裙下交叠的长腿,如此松弛又透露出优越感的姿态。
这种游刃有余的语气,让顾希延觉得无端气恼。
“你猜。”
顾希延瞪了她两眼,随即一脚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高速路上突然有些拥堵。即便是如此宽的道路,一旦人多了也显得狭窄。
她偶尔抬眼看一眼后视镜,忽然注意到那上面挂着的书签儿。
“这是你爸爸的字?”
“嗯。”
顾希延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冲动,脱口而出,“陈慕,你以后会留在岚城吧?”
“应该吧。”
顾希延哑然。她不理解,什么叫“应该吧”,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刚要追问,车载屏幕上忽然显示电话接入,联系人“林冉”。
副驾那人掏出手机接起,并不避讳她。顾希延竖起耳朵听着,只听到她说什么提案问题,又讲到什么梅镇、考察的字眼。
两人亲亲热热地打了十多分钟电话,陈慕才客气地挂断。
顾希延不知哪根筋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是那天在live hoe的朋友?”
“顾警官好像很关心我朋友,要介绍给你们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