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书房就四面墙、一条沙发,不会真打算让我睡地板吧?”
“你本来就住校,不过是暑假两个月在我这,买那么多东西到时候搬家很麻烦。”陈慕边说边走到阳台的刺猬笼子旁边,“它们两个应该不会吵架吧?”
“搞什么陈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我可是你妹妹。”陈芊忽然扑到她身后缠着她,搞得她身上痒痒的,“你的刺猬都住‘独栋别墅’了,我连个床垫都不配?”
“陈芊,我们约法三章,你住在这是有条件的。”陈慕制住她往旁边一甩,坐在沙发上划开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家务活你全包,一个月三千如何?
“到时你想买什么都可以,记得提前跟我报备。”
绿毛丫头拧起眉狠狠地瞪她,只考虑了几秒钟就立刻应允,“预付,我要求工资预付!”
陈慕一双长眼斜过去扫了扫她,无奈地轻笑,“随便你。”
晚上开车去夜市,她照常从前门经过。
刚停好车,她就注意到不远入口处比平时更热闹,乌泱乌泱的人群在狭窄的大门聚集。
晚上九点并不是人流量高峰期,陈慕有些纳闷。
直到走近她才发现,原来是消停一阵子的业主抗议活动又开始了。
她不禁想起市场承包老板张程亮的话,“他们嘛不成气候,放在那晾一阵子,不用管就会散掉。”
呵,她都气笑了。
绕过大门的喧嚣人群后,陈慕边走边划开手机拨了号。
对面很快接起,语音十分轻快活泼,“陈大老板,你们资本家就是一刻都不看不了别人发懒呗!”
“谁资本家?我明明是无业游民。林秘书再不出手,我连无业游民都做不成了。”
“好好好,知道你就是问这个。我昨天跟局长汇报过,他很感兴趣,让我尽快安排你们见面。”
陈慕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有几分得意,“你放心,提案我准备得很充分,绝不给你拖后腿。”
“你这人,我林冉是那种顾前不顾后的人嘛?局长这没什么问题,我打包票。”她顿了几秒,轻声撒娇似地问,“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请你吃饭如何,我下厨。”
“没新意。这次先记着,下次想起来再跟你算账!”
林冉干脆利索地挂掉电话。
陈慕眼前浮现她那张又美又飒的脸,轻叹了口气,随即往夜市西南角走去。
她刚到摊位,隔壁早就营业的张姐愁眉苦脸地凑上来,“小陈,你看到没,那个‘肌肉男’又来了?”
“什么‘肌肉男’?”陈慕边收拾东西边问,顺手把隔热袋里的凉茶递给她,“你说门口那几个业主吗?”
“对呀对呀,他上次在门口跟摊主动手,又高又壮看着真是吓人。”张姐边说边嘬了一口凉茶,“哎呀你这个茶怎么煮的,好甘爽。”
“明天把配料单子写给你。”陈慕对她眨眨眼,“你先别担心门口那些了,想想你的炸串新品吧。
“说不准这事很快就能解决。”
张姐摇摇头,一脸忧郁,“但愿吧。要我说都怪那个姓张的,鼠目寸光,一丁点实事都不干。”
她边说边回到摊位上,零星食客凑过来点单,她又继续忙碌起来。
七月伊始,全国各地陆续放暑假,许多游客慕名来到岚市旅游。
本地文化旅游局一早就召集各行各业开会,千叮咛万嘱咐要做好服务业接待,一切以保护游客利益为先。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程亮放着烫手的事情不肯解决,肯定有别的打算。
他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商人,心思一向不好琢磨。陈慕猜他大约是想趁机跟政府要点好处,但到底是什么好处呢?
她今晚忙得晕头转向,那边要配合直播迎客,这边又埋头猛火炒粉,暑天里堪堪累到快虚脱。
直到收摊时,她才想起一个人。
等她把一应用具收拾上车后,便划开手机发了条信息:[请你喝杯茶。]
只有简单五个字,对方却很快就回信:[几点?我上午醒不来。]
陈慕一笑,没回复她。
第二日一早,陈慕的闹钟还没响,愣是被客厅里的狗给活活吵醒了。
“陈芊!”她耐着性子去敲书房的门,“快点起来去遛狗,它要上厕所!”
绿发女孩掀开一条门缝,揉着眼睛嘟嘟囔囔,“姐,我好困”
“你是不是想回梅镇去?”
“啊?!没没没,不不不!我马上就好,你等等我!”
“什么叫我等你,是你自己去啊!”
陈慕还没说完,就被妹妹一阵风似地拉出门去。她头没梳,脸没洗,甚至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印子。
于是乎,在早七点多的小区楼下,两个女生轻飘飘地被一只狗牵着往前跑。
小狗看起来很着急,一路到处寻找适合出恭的完美地点。陈慕被它地牵引绳拽着,像只摇摇欲坠的风筝。
风筝后面还挂着另一只,小风筝。
空气清新,前日暴雨过后的天尤其蓝,云也白,绿地如画。
远远的,一个潇洒秀丽的身影颠颠地跑过来。
“早啊,陈老板!”
陈慕听见熟悉声音,浑身一震。
她低头瞅了一眼,自己仅穿着轻薄家居服和人字拖,刚还不受控制地连打两个哈欠。
迎面是一身清爽慢跑装的小警官,顾希延。
她站在绿地边,蓝天白云披在她肩上,似一幅新鲜的画。
陈慕缓了几秒,想到还是把她给陈芊正式介绍一下。她们住在同个小区,总免不了碰面。
“顾警官!”哪知陈芊早已醒来,乖巧地跟人打招呼。
“早,陈芊同学。”
顾希延嘴上应着她,视线却绕在陈慕身上。
她见陈老板身穿清凉的居家服,隐约曲线和一双长腿落在眼里,不由地耳根有些发红。
“这这狗是什么狗哇?”她只好没话找话,低下头去看狗。
只是这狗浑身的毛打着缕儿,颜色灰白一团,看不出什么品种。
陈慕顺着牵引绳走上前,蹲下去抚摸小狗脑袋,“是萨摩耶。医生说怕它应激先不要洗澡,等适应一两周再带它去清理。
“看起来是不是有点邋遢,不过是很很乖的小狗。对不对,小白?”
小狗刚才还急得团团转,到处在找合适的厕所。它一听见陈慕说话,就直接趴在她的脚上,“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
顾希延心想,原来她喜欢狗哦。
没等她有所反应,一旁的陈芊从姐姐手里拽过牵引绳,“我带它去找厕所,一会儿它还没憋死,我先给憋死了!”
两人站在清风里。
顾希延立在原地看她,看她素净的脸,看她那双直视着人的内敛双眼,偶尔半垂时缓缓地眨。
凝滞的那半秒,像是她刻意留给她的赏赐。
“对了顾闲,”陈慕掀起眼睛,抿着红润的唇角,“再过两周,刺猬就成年了。”
顾希延愣了几秒,心想也过得太快了。她眼角的青色小痣慌乱地跳闪,“哦对,我差点忘了。
“等晚上我问下同事,可以放生的话,我带它去植物园。”
陈慕默默点头。
她的皮肤在太阳下透出微微的粉色,过分生动。
顾希延预感到自己不能再看了,赶紧借故告辞。她刚跑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又顶着一头细汗折了回去,“陈慕!”
“嗯?”那人还在原地。
“昨天夜市那边又有人报警,你晚上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好。”她又垂眼一落。
“还有,”顾希延咽了下口水,漾起脸颊的小梨涡,“晚上我会去那边巡逻。”
陈慕冲她浅浅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
小顾警官心满意足地转身跑了。
在她身后,一双幽深沉静的眼睛默默追着她走了好远。
“姐姐,陈慕!”女孩声音清脆,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小白上完厕所了,咱们回去睡觉吧。
“我好困啊。”
一大一小又往回走。
陈慕忽然感到肩头一塌,明显挂了个人。
她一扭头,陈芊的脑袋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你不觉得那个顾什么警官,很像立竹阿姨家的表姐吗?”
“啊?像吗?”陈慕的声线一路打滑,拐了好几个弯。
“不像嘛?那天她确实化了妆,可是这身高、这脸真的很像,怎么会有两个人那么像呢?”陈芊嘀嘀咕咕,忽然扯着她的胳膊晃,“要不我们把表姐叫来,让她们见一面。
“说不好她们可能还有什么亲戚关系呢?多有意思。”
陈慕一脸黑线。我可真是拜托你了。
有了陈芊助力,每天夜摊营业准备工作轻松许多。陈慕越发认识到“廉价劳动力”的优势。还好陈芊还没上大学,没学《资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