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心领神会地冲她一笑,“放心,我帮你看着。”
肯德基是“流浪儿童收容所”没错了。
迷迷瞪瞪熬了四个多小时。
陈慕被肯德基的硬坐椅子硌得屁股疼,一直半梦半醒。手机闹铃响起来时,室外已蒙蒙亮。
七点,陈芊那家伙还没动静。她撩起防晒衣走到楼上,看见绿毛丫头裹着毯子嘟囔着说梦话。
陈慕走过去踢了踢桌角,“天亮了,起来。”
“哎呀,别吵。”
女孩唧唧咛咛的,一睁眼又吓一大跳!
“陈,陈慕!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再一低头看见身上裹着紫色星黛露的盖毯,慌得一把掀开,“你不能限制我人身自由!”
“谁限制你了?”陈慕斜着嘴角一乐,“我在楼下待了一宿,跟你隔着二十米呢。
“赶紧的,别墨迹。大姐一会儿就过来,今天你要不回梅镇,要不回我家,自己选!”
“陈慕,你别太过分!
“你就是欺负我还小,以为我不敢怎么你是吧?”
“你还小?陈芊芊,你还差117天就十八岁了。”
陈慕经过几个小时的休养生息,攻击力大大恢复,“我哪敢欺负你?陈羡第一个饶不了我。”
陈芊凌乱毛躁的绿发之下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珠子,两腮气鼓鼓的,“等我回去告诉外婆!”
“哼。”
陈慕不屑地冷笑一声,拽过她身上的盖毯,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她刚踩下最后那条台阶,迎面一捧花团锦簇拥了过来。
陈羡半透半哑的嗓音藏着一股调侃,“真假的?你守她一宿?”
大清早没化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貌,眼下淡淡黑眼圈像大地色眼影一样自然。她披了条莫奈睡莲图案的轻薄丝巾,飘飘然然,优雅大方,衬得对面那人越发形容憔悴、面目狰狞。
“大姐!陈慕她监视我!”
陈芊顶着一头乱发,双手紧抱着贝斯,“噔噔噔”地跑下来。
她还没站稳,一双长眼斜了过来。
她脚下一顿。
陈羡见状,心知肚明地一笑,“芊芊,我可是跟她说你最乖了。你跑来岚市没关系,但至少得跟姐姐说一声。
“走吧,先去二姐家好不好?”
“不要,我回梅镇。”
陈芊脖子一梗,眼神悄咪咪瞄着陈慕。
陈慕沉吟片刻,“那你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让大姐送你回去。”
女孩掏出手机,唰唰一顿操作,“行了。”
“陈芊,你讨厌我没关系。”陈慕走到她跟前,看着比自己矮半头的妹妹,神情忽然变得柔和,“赌气是不对的,不要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
“如果你再来岚市,有什么事情联系不到我,可以打给立竹阿姨家的表姐。
“她说给你留了电话,你一定记好。”
陈芊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人走出大门,陈羡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慕慕,麻烦你!
“昨天吕思凡去她奶奶家了,你帮我去接一下,中午回来我去你家。”
“你中午自己去不就好了?”陈慕有些疑惑,“又不差这半天。”
刚想回去补个觉,现在要她去接小侄女回家,这还咋睡?
“”陈羡神色忽然一闪,顿了几秒,“她好久没见小姨了,想你,快去接哈。”
说完,她就拉着绿毛丫头跑了。
这人真是,一对夫妻都那么不着调。陈慕目送两人背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通红的眼角挤出半滴泪,她转身走进隔壁咖啡店灌了杯冰美式。
吕思凡,女,3岁半,目前上幼儿园中班。
她的存在对陈慕来说,就像是忽然拥有了一个陈羡ps。以前只有陈羡敢在她耳朵边叨叨,现在多了一个更能叨叨的。
她的姐夫吕子健,是大姐陈羡创业时认识的,算起来也属于出身岚市的小开家庭。吕子健在本地有几家工厂,早年间也阔过,一副公子哥的样儿,直到遇见陈羡才收了心,低调地做起了家庭妇男。
疫情之后,吕子健的工厂效益每况愈下,后来干脆整厂盘掉,换了现金在手里,日常搞点乱七八糟的投资,也没人太管他。
陈慕一向不太喜欢吕子健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不过吕思凡的出生确实稍稍挽回了一点他的形象。
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陈慕到了吕子健爸妈家。一开门,吕思凡像只小狗一样飞出来,“小姨好!”
她一把捞起那个跟陈羡翻版一样的小人儿,“想我没?你妈有事,中午再接你回家好不好?”
“想!”吕思凡在她怀里顾涌来顾涌去,冲着立在门口的短发女士说,“奶奶,我走了嗷!爱你!”
陈慕一脸尬笑地跟吕子健的妈妈张女士打了招呼,没寒暄几句就赶紧跑了。
小飞狗吕思凡自己跳上车,十分熟练地绑好了儿童安全座椅系带,“出发吧,亲爱的小姨!”
那小座椅还是陈羡一大早从自己车上硬拆下来的。
“你又来这套说吧,这次要买什么?”
陈慕深知如果不满足她,接下来半天一定会被她的超e热情给创飞。
“就一点点啦。”吕思凡在后座十分兴奋地比划,“经过我们幼儿园右拐进去,有一家文具店。”
玩具店还差不多陈慕的冰美式在胃里拒绝被消化,哈欠里还带着焦香。
一大一小站在收银台前,文具店老板的视线来回扫了好几趟。
“这位家长,小孩买这么多玩具怎么行,你给她养成坏习惯可不好。”
不错,还是个三观很正、具有批判主义思维的老板。
陈慕盯着他深深地看了两眼,随即叹了口气,低头对吕思凡说,“你给老板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买十个蛋仔盲盒?”
吕思凡的小脑袋瓜贴着陈慕的大腿,十分严肃地阐述自己的采购计划,“太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两个小姨、雅涵、思思、我,一人一只,一共十个。”
陈慕面无表情地看着老板,眼神也很好解读,懂?还要问?还是别问了好吧?求你。
咱们快快结账,速速让她闭嘴。
“雅涵和思思是谁?”不识好歹的店主脱口而出,“小朋友之间最好不要养成送礼物的习惯。”
手边的小孩奶声奶气,“雅涵是”
陈慕一把捂住她的嘴,转头瞪着收银台后的男人甩出两刀,“结账,麻烦你。”
好不容易把吕思凡从文具店拖出来,迎面一抹清爽的天蓝色定在眼前。
小人儿反应倒挺快,张嘴就喊,“警察叔叔!”
陈慕顶着乌青的黑眼圈,蹲下去捧住她的小脸,“吕思凡,警察不是只有叔叔,也有阿姨,还有姐姐。
“比如你眼前这位,她其实是个警察姐姐。以后你见到警察,不管男的女的都叫警官,好不好?”
“好呀。”吕思凡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仰头喊了一声,“警察姐姐!”
对面身姿飒爽的小警官哭笑不得,也俯下身来,“陈老板,这又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陈羡:(大波浪卷儿一撩~)谁能懂我?妹妹讨厌妹妹,魔丸生了魔丸
顾希延值了一宿班。
凌晨两点多回到岚河派出所时, 搭档田晶晶正趴在休息区的桌子上啃香辣鱿鱼脚。
“晶姐,你挣那仨瓜俩枣是不是都买夜宵吃了?”
顾希延皱着眉,空气里的辣味因子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下回再吃这么顶的东西你能不能蹲门口去, 搞得屋里一股卤料包味儿。”
她感觉自己也快被腌入味了。
“啊?去门口?”田晶晶又捏起一块, 嘿嘿一乐, “好像有损咱们岚河分局的风采, 好歹我穿着警服捏。
“不像您, 敢问今天顾sir是千禧年穿越风吗?这套行头谁给你搭的, 怎么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顾希延剜了她一眼。要不是小田警官在岚河一带实在太出名, 也不至于非得让她顾希延去扮辣妹。
田晶晶毕业于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专业,比顾希延高一年级。四年前她调来岚河派出所时,首要任务并非出外勤抓人, 而是负责问题青少年的心理疏导工作。
岚市本地没有一流大学, 大部分本地家长从孩子小学时期就疯狂内卷,直至高中。许多隐形的社会不稳定因素, 其实从青少年时期就埋下了种子。
乖孩子承受不住压力只会伤害自己,比如离家出走、自残、患上抑郁症等。不乖的小孩可就五花八门了, 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偷钱去赌博, 在便利店“顺手牵羊”,再不行干脆上演“港台古惑仔”。
顾希延在这工作三年多,光是看田晶晶往少管所跑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现已更名为“未成年犯管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