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手却抖得厉害,“咣当”一声手机滚落到饭桌上。
“哈哈,不是要报警嘛,你快报呀!”
那俩中年男相视大笑,眼瞅着伸出胳膊又要往女孩身上靠过来。
倏忽一道银光闪过!
油亮的铁铲沾着鲜红辣豉酱和几条脆嫩的豆芽,赫然挡在肥男和女孩之间。
陈慕对着满脸嬉笑的肥男说:“吃饭就吃饭,别搞不愉快。”
不等说完她就感觉到一束黏腻的目光将她上下扫了个遍,浑身立刻像沾上揭不掉的糖浆似的。
肥男见状当即转换了目标,端着盘子举到她眼前,“哟,这不是夜摊老板娘嘛,我看这炒粉很普通,人倒是不普通呢,大家说是嘛哈哈?”
陈慕身高足有170,往那一杵高他半个头。她面不改色地推过盘子,俯视着那人半秃的头顶,“滚开。”
空气里炸开噼里啪啦的火星,引得众人纷纷停住筷子。隔壁张姐急得原地直跺脚,顾不上满手的油花赶紧掏出手机。
正值凌晨一刻,岚河派出所警情大厅忽然响起电子播报——“您有新的警情,请查收。”
值班民警田晶晶正在做俯卧撑,豆大的汗珠摔了一地。听到中心通报,她立马跳起来小跑到办公室,“顾闲,有警情!”
顾希延直到被她拉上警车时才知道,年方四十八的资深警员老李不愿去闹哄哄的夜市,索性把两个年轻警司使唤去出现场。
她顶着一脑门子火气,脚下油门踩得飞起,“老李怎么还不退休?净给人挖坑。”
副驾的小田刚确认完现场位置,扭头对顾希延吐槽,“你疯了顾闲,他要退休那咱巡逻片区又得重划。”
“我好饿哇,一会儿出完警带点夜宵回去。”
顾希延趁着等红灯,皱起眉撕开酒精湿巾把方向盘擦得锃亮,“田晶晶,你下回吃了包子记得洗手。
“我都分不清这车里是臭脚味还是韭菜鸡蛋味了。”
副驾的小田警官心虚地“嗯”了一声,指着绿灯转移注意力,“看看、看灯!”
她一脸幽怨,顾闲那张小嘴简直淬满了毒。
派出所距离热闹的岚河夜市仅十分钟车程,停车后两位年轻警司一头扎进了闹市。
“哪位报的警?”顾希延瞅着警情备注里的0136号摊位——招牌上四个大字,一般炒粉。
这老板可真够没文化,她默默吐槽。
“我。”干脆,清透。
顾希延抬眼看见一个身型挺拔、穿着黑色t恤的女孩冲她走来。
那人束着低马尾,戴黑色口罩,浓眉之下的内敛眼角里锁着一抹幽深沉静,与闹市中的气氛格格不入。
燥热的空气里卷过一阵微凉的风,顾希延不禁又细看两眼。
不是……这人手里怎么还拎着把铲子?
她示意小田打开执法记录仪,两人走到女孩跟前行了手礼,“你好,岚河派出所民警顾希延、田晶晶,因为什么事报警,简单说下情况。”
“警官好,”女孩开口,“是我报的警,但我是摊主不是当事人,你得找这几位了解情况。”
说完,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那俩中年男。
顾希延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那行,你留下联系方式,有需要叫你去所里协助做笔录。”
就在两位民警了解情况时,那肥男仍在不依不饶地咒骂着女孩们,出言粗鄙、不堪入耳。周围人都顾着看热闹,无人上前阻止。
顾希延不禁皱起眉头,当即大步流星地走到中年男面前出示警官证,“你好,现在警告你停止辱骂当事人。走吧,去派出所处理。”
那肥男满身酒气、脸红似猪肝,面对执法者却轻蔑地啐了一口,“哟,你们派出所是没男的吗,怎么叫两个小丫头过来?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顾希延不动声色地摸至警用腰带,语气凌厉起来,“现在警告你,不要妨碍警察执行公务,老实跟我回派出所!”
话音未落,那肥男忽然两眼一斜,冷不丁竟冲着顾希延撞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众人纷纷惊呼,顾希延却早有防备。
她侧身一闪,游蛇般灵巧地转到肥男身后,当即抬脚猛踢两下他的膝盖窝,那人“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咔哒。”手铐银光闪闪,干脆利落地锁上他的手腕。
顾希延将他反手一提,扫了眼围观群众,克制着怒气警告,“小子,袭警可是犯罪,你要管不住这双手就一直戴着铐子,明白吗!”
肥男龇牙咧嘴地痛呼了几声,讪讪地求饶,“明白明白!对不起警官,我喝多了刚才没控制住,是我冲动了,冲动了。”
他身边的高个瘦男也不停帮腔,“警官,我们真没干什么,就是开个玩笑而已,是那些小姑娘没事找事。”
顾希延冷脸剜了他一眼。田晶晶趁机上前,眼神肃杀地盯着瘦男,“你也别愣着,一起吧!”
两位民警提着人就往外走,经过别桌时中年男臊眉耷眼的像落水狗一般没了气势。女孩们眼角泛着红,在后面跟着。
夜摊前站了不少看热闹的,有几个还点了炒粉。陈慕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于是转身开火。
不料她刚淋好锅边热油,一道模糊的条纹身影冲着她飞了过来!
热油滚烫,猛火蓝光。
陈慕用余光一斜,眼疾手快地关了煤气罐,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定。
顾希延反应迅速,当即跨步拉住他的手铐往后一扯。那肥男脚下突然刹车,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一整个重心不稳又“咕咚”跪在地上。
围观人群发出阵阵哄笑。
隔壁张姐一把拉过陈慕护在身后,悄声埋怨她,“干嘛说你报的警,傻妹子。”
陈慕低头不语,却见胳膊上溅了几星油点,泛着火烧火燎的疼。她掀起眼皮,刚想骂他。
不料那位顾警官二话没说将肥男一提溜,气恼地啐到,“外加故意伤害罪、危害公共安全罪,非得让特警来抓你才老实?”
那人唯唯诺诺的不敢再辩,被顾希延踹了两脚拎起来推搡着走了。
收队的小田警官经过陈慕跟前时冲她说:“女士,麻烦你跟我回派出所做个笔录。”
陈慕一愣,抬手指着炒粉摊子,“田警官,我也要去?粉还没炒完,我钱都收了。”
田晶晶满脸黑线,瞅着油汪汪的炒锅颇为无奈,“那你打烊了再来。别忘了啊,不然还得给你打电话。”
陈慕闻言点头。
周围食客纷纷从闹剧里退出,回到饭桌上继续推杯换盏。
张姐拍拍她的肩,弯腰从柜子下掏出一支冰棒递给她,“烫着了吧,快敷一敷。
“那几个狗东西总招逗女孩子,遇上暴脾气的姐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遇上脸皮薄的小姑娘可遭不住,人都吓哭了。”
陈慕不置可否,接过冰棒道了谢又用毛巾裹好,继续开火炒粉。
做完这几份就收摊,顺便还得去派出所做笔录。不知到家又几点了,她嘴角一撇。
片刻后食客吃上了心满意足的炒粉,陈慕的摊位也收拾整齐。
夜市由本地承包商统一管理,为确保运营安全,摊主只需处理每日食材和用具,至于摊位、气罐等每晚有专人检查和维护。
她把要带走处理的东西分类腾到露营车里,随后解开冰棒检查烫伤,水泡眼看着就冒起来了。
不过饶是一整晚的忙碌,陈慕并不觉得辛苦,反倒是无比畅快。她美滋滋地计算着今晚的流水,优哉游哉地往停车场走。
刚启动座驾,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大姐陈羡”:
[慕慕,下周三吕思凡和陈芊家长会撞期,我好久没去闺女幼儿园,所以——这次我陪吕思凡,你去陈芊那,好吗?]
陈慕的头瞬间炸了,索性把手机一扣装没看见。
黑色雪佛兰suv飞驰在高速路上,揉碎了夜色里的灯影流连。轻微的烫伤仍隐隐作痛,陈慕的思绪随着窗缝卷起的微风渐渐飞了。
陈家三姐妹,陈羡、陈慕、陈芊。小妹今年正读高二,不知她着了什么魔,学习以外的事样样精通,一问成绩就是你别管。
而且,她还最讨厌陈慕。
陈慕九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一年后妈妈陈华萍怀孕生下个女孩,也就是陈芊,彼时陈羡和陈慕还懵懵懂懂。岂料更绝望的是,某天雨夜陈华萍突然离家出走,直至今日再没任何音讯。
三姐妹被舅舅和小姨推来推去,最后是外婆一咬牙收留了几个孩子。
当年陈慕离家读书和工作都瞒着陈芊,导致陈芊对此耿耿于怀,誓与她不相往来。
让我去家长会,疯了吧。陈慕苦笑。
就在她胡思乱想间,黑色雪佛兰已丝滑驶入小区。陈慕开门时心头猛一激灵,呀,忘了去派出所
她没来由地更嫌烦了,索性拖着露营车回到楼上,冲完冷水澡出来又擦了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