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安宥忽然道:“怪物,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天吧,起码我跟阿姐发现它们,是在今天。”
“……”
“先不管这个,就算他们真是还有联系,问题也很大啊。”骆渊奇道,“那幻影到底什么人,能将消息送来诛邪境底层,难道是司徒祭那个人妖?可今日他计划失败,哪有那么容易从上天庭撤出,怕是自顾不暇,还有空谋害我?那他可太厉害了!”
“那个人……”雪姑娘欲言又止,“他很奇怪,凭我的能力竟算不出他的身份,可据他自称,他是……冥界之主。”
“啥?”骆渊呆住,往身旁一看。
程濯微微瞪圆眼睛,手指自己:“我,我,我吗?”
“不是,有没有搞错?”骆渊脑中凌乱,还是不大信任这个说法,“他图啥啊他,再说了,谁家傻子干坏事儿还自爆身份?他还是个结巴嘴呢他,姑娘,咱们不能冤枉人,要不你再……诶对了,你给他算算。”
骆渊一把抄过程濯手腕,往桌上一放:“你算他的,看能算出个什么结果,总不能和那幻影重叠了。”
“这个嘛,我试试……”
……
两人一鬼在屋里瞎折腾半晌。
等骆渊回过神儿的时候,就这么一转眼功夫,他的龙不见了。
跟程濯交代两句,他当然不能放着龙在外头不管,鬼知道这儿还有没有危险呢,虽然他自己灵力尚未完全恢复,可多一个人还是好些。
迈出竹楼,他到处溜达着找。
没走出多远,再看见他的龙,是在一片青竹后头。
邢安宥蹲下和饕魇说着什么。
饕魇抬起一只前爪:“哼哼,邢安宥,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过来!让我离近点看看!”
邢安宥皱眉看它的爪子:“嫌脏。”
“你嫌弃谁呢?你以为你现在很干净吗?!”
“……”邢安宥露出些嫌弃与不情不愿的神色,抱起饕魇,让那只梅花爪爪,按在了自己的前额。
“呼呣……”
看一会,搞不懂这一大一小的在干什么,骆渊索性走上前去:“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邢安宥侧过脸看他。
“笨蛋,你也在呢?我告诉你,他……”饕魇兴冲冲跃下地,刚咕噜出来两句,话也没说完,邢安宥从旁一挥手,它登时散成黑雾,消失在原地。
骆渊脑筋一转,就问:“怎么,你还真头疼吗?你们修精神力的,用多了会变成这样?不然打声招呼,带你找个竹楼歇会儿好了,我跟程濯恢复得差不多,咱们轮流看守,出不了岔子,而且我看那姐妹俩不像心怀不轨。”
邢安宥摇摇头:“不是。”
“不是是个什么意思啊?”骆渊笑说,“不用还是不疼?你也不说清楚。自打下了诛邪境之后,你就跟我想象中一点儿都不一样,是两辈子记忆混一块儿了,你还闹不明白状况,还是你上辈子本来就这样呢,你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怎么跟我过来了,我也没找着机会问你。”
“……”邢安宥斜过目光,“两辈子的我,就不能都是我了吗?”
骆渊眨眨眼:“我没说呐,再怎么变,龙还是我的龙啊。我就是想,有些事,咱俩聊聊?”
“聊什么?”
骆渊看着他,走近过去,抬手捧住他面颊,让那双眼眸与自己直视。
“我知道你记得这辈子的事情……那,首先能不能告诉我,在上面你说的话,你说我要是跳下来了,就不要喜欢我了,可我不是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鬼拉下来的……你说的话,是不是也应该作数呢?”
“我很想你。”
“作,作数的”
骆渊贴着邢安宥面颊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安静听邢安宥把一句简短的话说得磕巴,声音也越来越轻,好像一阵风吹过来,就能把尾音吹散,偏偏咬字那么清晰笃定,看着人的眼神一瞬不瞬,执着而真诚。
月照耀的竹影轻缓摇曳。骆渊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曾期盼的答复就这样得到了,没有犹豫和退缩。
然而一时间,他竟分不出是狂喜更多,还是茫然更多,可身体最直接的反应已经快大脑一步,那双捧着对方面颊的手隐隐发着抖,几乎要捧不住了,这时候邢安宥按着他的一只手,一并贴在颊边。
“我说的话作数。”邢安宥不磕巴地又重复一遍,目光却有些闪烁了,那双直视的眼睛,就被颤动的睫毛覆盖了目光,近乎迫切地,“那你你还会不要我吗?”
“我不要你?我是这样的人吗?”骆渊先是没反应过来,再一想,这分明是在跟他说上辈子呢。
邢安宥握紧他的手,眼底的光有点儿晃:“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你是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对你坦然不了可是你走了,我又离不开你。我悄悄去找你,你在鬼道那么多人簇拥景仰,可你不再惦记我。我没办法,你不要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去死。”
“”骆渊心底一颤,忽然有了莫名的感受。
他先前只想,邢安宥对程濯的刁难,来自于他前世的死亡,却不曾想,邢安宥将自己代入了一个罪魁祸首的位置。
会很自责吗?骆渊叹了口气,上手摇两把邢安宥肩头:“好了,你别可怜巴巴的,我怪你了吗你就在这儿跟我念叨。”
“你刚知道是我还想跑,你讨厌我”邢安宥声音低低的。
骆渊一拍脑袋,想:完了,这话说得更可怜了。
他抬手把邢安宥拥进怀里,在颊边用嘴唇亲昵地蹭了蹭:“那不是没搞明白状况嘛,我保证之后不跑了,就当咱俩用胶糊上了,粘得死紧死紧的,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行吧?”
邢安宥半身重量压他身上,半晌才像是平静下来了,从他耳边轻轻“嗯”了声。
骆渊一面撑着他,美滋滋的又有点儿哭笑不得:“我的小殿下,你现在真的很粘人很爱撒娇,比你小两岁的时候粘多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娶了个小媳妇。”
“可我很想你。”邢安宥轻声道。
“”骆渊心头一软,话头就憋在喉咙眼,说不出口了。
怎么有这样性子不怎样,却偏偏招人喜欢的龙呢?烦与怨恨也是真心实意存在过,可到头来就是甩脱不了喜欢的心意。
内心思量了片刻,骆渊认栽拍拍小龙的脑袋:“在一个你身上看了你三个时期的影子,我也是赚翻了,上哪儿找我这样眼光好的人。真的,信我的,你主子可喜欢你了,说到底还是咱俩认识时机不凑巧,我当初要是真把面具摘了再下你们东海神域偷宝莲,怕也没有后来那些事儿。”
邢安宥默了默:“渊,罐子非你所赠,我亦不会改变心意。”
要命。骆渊着实有点儿受不了龙如今表达心意的坦诚,还叫得这么亲他心肝儿都在颤,搓了把脸深呼吸一口气:“你可真是太给我面子了小殿下!”
邢安宥垂了垂眼,面上微红:“嗯”
这个龙怎么就骆渊有时其实觉得,邢安宥不是寡言少语,而更像是嘴巴笨。他不自禁就硬扳着邢安宥的脸过来,照着唇舌用力吻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对方一瞬的僵硬,继而回应他的,是宣泄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感,令他为之震撼,这样一个亲吻,并不掺杂欲-望,甚至不仅为表达爱念,而是单纯的情绪交-融。
他甚至忽视了自己的舌尖,是怎样主动亦或被动地纠-缠着,只是感到了一些沉重,以及苦涩,可尾调又渗出丝丝浅淡的,却挥之不散的甘甜,像久旱时一场救急的雨,他所不曾经历不曾知晓的,情绪
忽而脑中电光一闪,他想起曾在他记忆里闪动的,不属于他的那些,模糊的画面。
“加护。”甫一唇舌分离,骆渊几乎不等平缓气息,睁圆眼睛惊道,“是你给我的加护,残留了那些记忆?它们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邢安宥沉默,简单道:“锚点。”
“你说点儿我能听懂的,”骆渊奇道,“我看你以前都好好的,突然想起上辈子,也是这么一回事儿?你搞的什么,会不会影响什么?不也不对啊,你到底怎么下给我的加护?”
若说先前的邢安宥基本还算有问必答,这次却是静默看他半晌,才启了唇:“我不会害你,你别”
想也知道是叫他别问了,可这有什么不能问的,骆渊也不知道,只觉竹林间阴风四起,身后也传来些巨大的噪声,阻了邢安宥后出口的话。
月亮城无垠的夜空,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裂口阴森可怖,边缘泛出些赤红的、粘腻而流动的血色,在一派安宁平和的月亮城内,它污秽而不详,从中探出一只巨鸟光秃秃的脑袋。
刚从竹楼走出的一行人,雪姑娘掠了眼天际,猛地低了头痛苦捂住双眼:“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