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的嘴唇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脸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兽,拼命挣扎却无处可逃。
白泽慌了,伸手去抚他的胸口,急声道,“阿鸾!阿鸾你别激动!你听我说……”
没用的。已经来不及了。
凤鸾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然后剧烈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去。那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着,像擂鼓,像惊雷,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
紧接着,一股腥甜的东西从胃里翻涌上来,沿着食道直直地冲向喉咙。
凤鸾的身体猛地一弓,像是一只被折断了脊背的虾,整个人往前一冲,“哇”的一声,张嘴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那黑血又稠又黏,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溅在白泽的衣袖上、衣襟上,触目惊心。凤鸾呕完这一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头猛地往后仰去,眼睛直直地往上翻,露出大片眼白,瞳孔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阿鸾!!!”
白泽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可怀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凤鸾的身体在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之后,彻底软了下来,像是一块被拧干了水的布,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的头往后仰着,脖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后折,下巴高高扬起,露出喉结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的眼睛还翻着,眼皮却没有合上,就那么半睁半闭地定在那里,瞳孔涣散,毫无生气。
整个人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子书!!!”白泽大吃一惊,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他的指尖堪堪触到凤鸾的衣袖,却被那股下坠的力道一带,整个人踉跄着往前一扑,差点跟着一起栽倒在地。
凤鸾完全没有意识,身体沉得像块铁一样,毫无生气地往地上跌落。白泽死死拽着他的胳膊,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却顾不上疼,只拼了命地想把人托住。周围几个人见状赶紧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扶,有的托住凤鸾的后脑,有的撑住他的腰背,才堪堪护住了他的头没有直接撞上地面。
“阿鸾?阿鸾!!!”白泽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托着凤鸾的后颈,另一只手慌慌张张地去拍他的脸。那脸上的触感冰凉得吓人,像是摸到了一块冬天里搁在外头的冷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你醒醒!!!感觉怎么样?还好吗?你说话!阿鸾你说话啊!”
凤鸾没有回应。
他双目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但那张脸却青白得骇人,嘴唇上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泛着隐隐的青紫。
“不好!都让开!!!”白泽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把颤抖的指尖贴上凤鸾的脖颈,沿着那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往下探,去找那根应该还在跳动着的脉。指尖触到的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丝脉动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是深冬里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彻底沉寂下去。
不……不行……
“把他平放!快!”白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发出来的。他指挥着众人将凤鸾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然后一把扯开凤鸾胸口的衣襟,露出那片同样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胸膛。
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交叠按在那人胸口,开始用力按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闷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按了几下之后,他又俯下身去,捏住凤鸾的下颌掰开那条牙关紧咬的缝隙,然后毫不犹豫地渡了口气进去。
循环往复,一刻不停。
可凤鸾像是大限将至了一般,无论白泽多么努力地往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里吹送生气,那张脸依旧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甚至随着每一次的动作,凤鸾的脸色反而愈加灰败起来,青白中透出一种灰蒙蒙的死色,像是一幅好端端的画被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灰墨。
“白公子,别锤了……”旁边有人小声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殿下身子可禁不起这样折腾啊!您看这脸色都变了……越来越难看了……”
但白泽什么也听不见。
他此刻仿佛被隔绝在一个只有他和凤鸾两个人的世界里,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和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撞击声,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像是什么古老而执拗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活过来……活过来……
他使出吃奶的劲,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依旧不停地按压着凤鸾的胸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重了,直到一只手掌带着凌厉的力道盖过来,重重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响声终于刺穿了那层隔膜。白泽整个人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涣散而空洞,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生生拽出来的人,还没有分辨清楚哪边是梦哪边是真。
“不想害死他的话,就退到后面去!!!”
趁虚而入
窦老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冷厉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泽这才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身边,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锐利的光芒。
白泽愣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缓缓松开手,跌跌撞撞地往后挪了半尺,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窦老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迅速接管了凤鸾身边的位置。他扫了一眼凤鸾的状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随即干脆利落地吩咐道,“你们几个,抓住他的胳膊,把人上身提起来。对,就这样。再用腿抵住他的背部,不要让他倒下。都稳住了!”
几个小将手忙脚乱地照做,有人托住凤鸾的双臂往上提,有人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勉强让那具软得像一摊烂泥的身体维持住一个半坐的姿势。
“把手高举过头顶,拉直,不要放。”窦老一边说,一边亲自上手调整了凤鸾手臂的角度,确保两条胳膊被拉得笔直,像是向上伸展的树枝。
做完这些,窦老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向还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白泽,目光如炬,“你!用掌跟在他胸口按摩,注意力道,要不轻不重。过来!快!”
白泽像是被这一声喝令从浑浑噩噩中拉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去,双膝跪在凤鸾身侧,按照窦老的指示将掌跟贴在凤鸾的胸口,开始一下一下地按压。他不敢再用力过猛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分力道,生怕再加重那人的伤势。
“你!”窦老又指着旁边一个小将,“过来!帮我把人头抬起来,捏开他的嘴。”
“是!”被点到名的小将赶紧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凤鸾的后脑,让那颗无力垂落的头颅微微扬起。他用手指捏住凤鸾的两腮,将那紧紧咬合的下颌掰开一条缝隙,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块干净的竹板,塞进凤鸾的嘴里,垫在上下牙齿之间,防止他无意识的时候咬伤自己的舌头。
凤鸾现在整个人都化为一摊水挂在几个人手上,随着几个人的动作前后左右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从他们手中滑脱下去。他的双臂被拉直高举,两只手软绵绵地垂着,十指微微向前蜷曲,像是什么东西都抓不住的婴儿,显得那样无助,那样脆弱。
白泽看着这双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咬了咬牙,愈发卖力地按摩凤鸾的胸口,掌跟在胸膛上有节奏地旋转按压,不敢轻一分也不敢重一分。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声音低哑而执拗,一声一声地呼唤着那个名字,“阿鸾……活过来……我求求你……活过来啊……你听到了吗……活过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时间在这种时刻变得格外漫长,白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一声声呼唤和一次次按压之中,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然后,他听到凤鸾的喉咙深处缓缓逸出一丝几乎要被风吹散的轻哼。
“呃……”
“阿鸾!!!”白泽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狂喜和酸涩,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的手还在凤鸾胸口,却不敢再动了,只定定地看着那张灰败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窦老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松动的痕迹,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了许多,“成了,把人放下来,让他自己坐会吧。”
凤鸾现在不宜移动,更不宜躺下。于是白泽赶紧绕到凤鸾身后,小心翼翼地从窦老手中接过那具依旧虚软的身躯。他双手穿过凤鸾的腋下,从那人的双臂下方绕过去,把人紧紧地环抱住,让凤鸾的脊背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的胸膛。他用自己整个身体的温度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用自己的心跳去感受那几乎感觉不到的微弱搏动,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气渡给怀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