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目光深深地望进戚玉的眼睛里。
“戚玉,真的,谢谢你。”他盯着戚玉,目光深到令戚玉感到一阵直触灵魂的战栗,他有一种错觉,自己好像要溺毙在江闻铮的目光里,无处遁行。
戚玉被他擦过嘴角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耳根有些发热,但这次他没有躲闪,只是看着江闻铮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的脸。
玫瑰饼的甜香依旧萦绕,茶水温热,窗外天色渐暗。
戚玉眨了眨眼。
至少,这一刻,他好像可以在江闻铮面前软弱一下。
为什么呢,江闻铮就这样成为了他目前所有不堪和脆弱的容纳所,他为什么会对江闻铮产生这种感情。
明知道不该,明知道对方很危险。
却还是情难自禁。
你还和我走吗
夜色已深,老宅里最后一点人声也归于寂静,走廊里只留了几盏壁灯,光线昏黄,将人影拉得模糊。
戚玉从自己暂住的客房洗漱出来,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袍,头发半干,带着潮湿的水汽。他走到主卧门口时,脚步习惯性地顿了一下。
房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更温暖的光线,戚玉抬手,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框,然后推门进去。
江闻铮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类似简报的东西在看,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少用的细边眼镜,听到动静,抬起眼看向门口。
戚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抿了抿唇,视线飘向一边,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疑问,麻木询问道:“我要过来吗?”
这话问得含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
自从标记发生,他们的亲密关系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存在着。戚玉性冷淡,对肢体接触有本能的排斥,标记带来的生理反应与心理厌恶更是痛苦,但他会配合,尤其是在与江闻铮达成共识以后,在江闻铮需要的时候,他不会拒绝。
这配合里没有情欲,更像是完成交易条款,反正他也从中得不到什么乐趣。
尤其是事到如今,戚家将他抛弃,江闻铮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哪怕这浮木本身很危险。
戚玉总是自嘲地想,自己还真是敬业。
所以,他们通常是分房睡的,只在江闻铮有需求时,或是干脆像现在这样,戚玉主动过来问一声。
江闻铮听到这个问题,翻阅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透过镜片看向门口的戚玉,alpha站在那里,微湿的黑发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平静中带着点倦怠,那副逆来顺受却又透着一股子空洞疏离的模样让江闻铮心头莫名掠过一丝烦躁。
他把手里的简报放到床头柜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想要来么?”
他想知道,戚玉此刻的配合,是纯粹的机械服从,还是有些别的意愿,哪怕是极其微弱的。
戚玉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是要撇清什么。
“那我回自己房间了。”他说着,就要转身。
果然还是这样。
江闻铮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更甚,果然戚玉的乖顺背后是更深层的抗拒,这认知并不新鲜,但在此刻,在经历了下午厨房那片刻难得的温情之后,却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戚玉。
他不要戚玉勉强的顺从。
……
……
即使这是他一开始想要的。
“等等。”江闻铮出声,叫住了他。
戚玉停在门口,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他顿了顿,又干巴巴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我都行。”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闻铮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
他在戚玉眼里到底是什么只想着那种事情的人?
他有点头疼。
“睡素的。”江闻铮看着他,强制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过来。”
戚玉明显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他眨了眨眼,疑惑地反问:“睡素的?” 睡素的有什么好睡的?
一个人睡不比两个人挤在一起舒服自在?
这是他一贯的想法,他从来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
但看着江闻铮坚持的眼神,戚玉终究还是没有把质疑说出口。如今的他,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拒绝对方的要求。
“……哦。”戚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因为没有像以往履行义务时那样心存僵硬,动作便显得有点大大咧咧。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径直躺了进去,还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背对着江闻铮的方向,一副不想交流的样子。
江闻铮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很快隐去,随后他也躺了下来,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极淡的月光。
窸窣的声响后,一具温热坚实的躯体从后面贴近。
江闻铮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戚玉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他的脸埋进了戚玉的后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着eniga独有的极具存在感的雪松气息,强势地包裹上来,戚玉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僵硬了一下。
“喂……”戚玉不舒服地动了动,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满,“明明才60的匹配度……你在闻什么啊。”
他觉得江闻铮这举动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过于亲昵,超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本就不该睡什么素的,这显得太亲密了。
江闻铮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紧,将他又搂得紧了一些,鼻尖甚至在他后颈的腺体附近轻轻蹭了蹭,这不像是对待配偶,倒像是抱着一只猫,在确认气味,或者在寻求某种安抚。
这个认知让戚玉更加不舒服,甚至有点恶心,他想起了江闻铮提过的那只被送走的猫。
“你别把我当成你那只什么猫的替代品啊,”戚玉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很恶心。”
他讨厌替代品。
他也绝不会容忍自己成为任何东西的替代品。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江闻铮的下巴抵着戚玉的颈窝,在黑暗中,嘴角弯了一下。
戚玉在这方面倒是一如既往地很敏锐。
要是其他方面也可以敏感一些就好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在寂静的黑暗里,忽然开口:“过段时间,我就要回海城了。”
他感觉到怀里戚玉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你还和我一起走么?”江闻铮问,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在戚玉看不见的身后,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戚玉下颌的轮廓,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戚玉已经闭上了眼睛,闻言,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考,又或者,答案早已在心。
然后,江闻铮听见戚玉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厌倦的语气无语道:“不然呢?留在这里干嘛。”
留在已经将他除名的戚家?还是留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江家老宅?
江闻铮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他想要的,不止于此。
“但你已经复职了。”他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财政部的职位更适合你。”
戚玉的眼睛依旧闭着,出口的回复冷淡至极:“不想看见那些蠢人。”
这个理由,简单又直接,充满了戚玉式的骄矜,却也无比真实。
江闻铮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戚玉的选择不是出于多方权衡利弊之下的考量,他要的就是戚玉别无选择。
黑暗中,江闻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收紧手臂,将戚玉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
“睡吧。”他低声道。
戚玉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说话,他保持着被拥抱的姿势,在eniga熟悉又强势的气息包裹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知道挣扎无用,又或许是因为这个怀抱给了他一点短暂的安全感。
果然,他还是存有那点贪恋温暖的软弱。
信息素样本造假
午后的江家老宅,阳光透过玻璃斜射进客厅,暖意融融。
戚玉刚处理完几峰无关紧要的私人邮件,正有些惫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思绪飘忽。
隋挽意给了他不少好东西,那人看起来是个心思弯弯绕绕的,做事倒是爽快,他现在已经搞清楚了戚嘉禾和陆家那笔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