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顾寥江不假思索地回答。
“还是太年轻了,”顾父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浓茶,嘴里啧了两声,“恋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和贺威在一起!”顾寥江在沙发上打滚,和三岁小孩吵着买变形金刚模型的姿势一样,“不是他的话我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
顾父最后撂下一句:“明天把贺威那小子喊过来吃饭。”然后拿着玻璃杯离开。
父母的顾虑他也明白。自己养大的儿子有了男朋友,心里多多少少会舍不得。
……
地下室。
贺威的手指从鼠标上移开,歪着脑袋问:“……岳父岳母不喜欢我?”
“不是的不是的!”顾寥江赶紧解释,“他们只是不舍得我,宝贝贺威,你别这么想。”
“那明天要怎么让他们满意呢?”
顾寥江思索片刻,开始支招:首先,送礼是必须的。给老妈买衣服和化妆品,给老爸送几瓶好酒好茶;其次,贺威的厨艺精进,可以在父母面前露一手,并且保证以后包揽所有的脏活累活,不让顾寥江受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爸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明白了,一定完成任务!”
顾寥江点点头,他的预知能力发动,未来的画面在脑海浮现。
他飞速写下几行字,“这是我爸妈会问你的问题。我们先来演练一遍,我看看你答得怎么样。”
“好的,宝宝。”
有挂就是爽。
……
第二天的进展相当顺利。顾父顾母本来就不排斥贺威,见他对儿子一片赤诚,心里顿时舒畅多了。
午餐结束以后,贺威主动整理碗筷,收拾餐桌。他的表现非常不错,刚才饭桌上的问答完全按照昨晚的剧本来。虽然在顾家的话语依旧不多,但句句踩在重点上。
顾父和王女士相视一笑,将贺威喊进房间,“寥江,你不用跟过来。”
顾寥江在沙发上乖乖等着,大概三把游戏结束,才看见贺威从楼梯上慢悠悠下来。
他问:“我爸妈对你说了什么?”
“就是让我好好对你。还说了宝宝的一些习惯和忌口,”贺威说着摊摊手,“但是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顾父顾母算是接受了这件事。
真正不满意的人,是在乡下、从没见过贺威的爷爷。
顾寥江在房间里听见妈妈和爷爷打电话,他躲在墙角猫着腰偷听,意思听了一个大概,话里话外就是两人不合适。
晚饭时间,王女士为儿子倒上一杯冰可乐,推到他面前,“宝宝,过年回一趟老家,贺威也一起。我和你爸就不去了。”
爷爷现在让他把贺威叫上的意思十分明了,无非要亲自考验一下孙子未来的伴侣。
“好。”顾寥江点头答应,心里暗暗思考对策。
*
顾寥江再次开挂。
夜里,他带着几瓶白酒来到地下室,“贺威贺威,你试一试这个。过几天爷爷要让你喝的。”
贺威接过沉甸甸的酒,咕噜咕噜喝下去。脸不红,心不跳,他喝白酒就像喝白开水一样。
顾寥江撑着下巴,看着灯光下神色如常的男友,“嗐,贺威,你知道爷爷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贺威猜测:“因为他没见过我?所以担心我会对宝宝不好?”
“不对。”
贺威再猜:“因为我没有钱,不能包养宝宝?”
“什么‘包养’啊!!不许再用这个词——不对。”
“那是为什么?”
顾寥江扶额,“他觉得我们两个八字不合。”
顾爷爷是一名坚定的有神论者,他认为万事万物都由神明主宰,婚姻更是如此。得知孙子的恋情后,老人家立马去找高人算了一卦。
凶,大凶!
老人也不是完全迷信、不讲道理的人,他选择给贺威一个表现的机会,于是就有了那通电话。
“好像明白了,”贺威问,“爷爷信什么教?”
“不太好说呢,爷爷一直信的比较杂,主要是佛祖,有时候也去教堂礼拜。”
贺威思忖片刻,“那爷爷说不定和青山寺的吴大师有话说。”
“是呀,真好,你还记得大师……总之你好好表现就是啦,爷爷喜欢喝酒和钓鱼,这几天我们提前学习一下。”
……
在伦都过完南方的小年,汽车就载着二人驶向远方。城市的喧嚣声抛在车窗后,地面逐渐空旷起来,小平房代替高楼,电线杆代替路灯。
顾爷爷住的房子红瓦白墙,两层高,前院有菜地,后院有池塘,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小庄园。
知道两人要来,老人家特意买了鞭炮。看见车子驶来,熟练地点燃打火机。
引线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畔炸开,眼前烟雾四起。隐约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手上拄着一根长长的拐杖。
算起来,顾寥江有小半年没见到爷爷了。
“爷爷!”
爆炸声结束,空气中飘荡着刺鼻而熟悉的硝烟气息。顾寥江隔着灰蒙的烟雾奔过去。
“哎呦,我的寥江……”老人一把搂住了他。
烟雾散去,顾爷爷一件复古的长衫,虽然头发花白,但看起来精神矍铄,双目灼灼有神,戴一副老花镜,足以窥见年轻时的风貌与学识。除了驼背,没有一点像八十多岁的老年人。手上那根红木拐杖,倒像是根定海神针。
顾爷爷和孙子寒暄几句,终于将目光瞥向站在台阶下的人,“……你就是贺威呐?”他话里夹杂方言,但话语并不难懂。
“是,爷爷你好。”贺威一只手拉着顾寥江的大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两箱上好的白酒。没有爷爷的命令,他就乖乖站着。
“进来吧。”
“谢谢爷爷。”贺威提着行李箱和白酒上来。
顾爷爷瞥了一眼精美的包装,“……只带了两瓶?”
“剩下的在车上,还有一些小礼品。”
那些东西都是贺威拿稿费买的,顾寥江没替他花钱。
三人坐在宽敞的客厅。液晶电视机是打开的,正播放爷爷最喜欢的新闻联播。
顾爷爷拉着顾寥江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贺威坐在另一侧。他睨贺威一眼,“在家里你也戴个口罩干什么?”
顾寥江替贺威说话,“爷爷,贺威他习惯了。”
老头子哼了一声,“坏习惯,改掉!”
贺威听话地摘掉口罩。
“我们家寥江可没吃过苦,到你那里也不行。别给我摆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贺威郑重承诺:“我知道。爷爷,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呵,你最好说到做到。”老人命令道,“下午去钓鱼,你也一起。”
“好的,爷爷。”
顾爷爷的说法是,钓鱼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心性。能不能钓到肥美的大鱼不重要,重要的是耐心。
这一点顾寥江不需要刻意训练,贺威就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地点选在一处宁静的湖泊,湖面平滑如丝,倒映着上方澄澈的天空、洁白如絮的云朵。
顾爷爷不时瞟一眼贺威的水桶,观察他的坐姿和神态。
三人在池塘边坐到天黑,夜幕之上星河闪烁,晚风微凉,贺威脱下外套披在顾寥江的身上。
顾寥江看着桶里的一条条大鱼,鱼鳞在月光折射出银辉,“爷爷,贺威干得不错吧?”
老人从喉咙里发出哼声,“那小子应该做的。”
晚餐贺威下厨,负责把钓到的鱼洗干净红烧了。食物的香气从厨房敞开的大门飘来,一时间客厅菜香扑鼻。
顾爷爷夹了一筷子,摇摇头:“闻着香,吃起来一般。”
“爷爷,贺威又不是专业厨师,已经很好吃了。”
老头子捏捏顾寥江的鼻子,“你少替他说话。”
饭桌上少不了喝酒,贺威一杯接一杯毫无醉意。
顾老头嘴中品尝醇厚的烈酒,咂咂嘴,吃着花生米向贺威提问。
顾爷爷抬抬老花眼镜。他年轻时就是远近闻名的知识分子,孙子的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所以老人提问的内容涵盖范围极广,甚至还问起他对新闻时事的看法。
早有准备的贺威对答如流。
晚餐结束,贺威争着收拾东西洗碗。
经过一天的考察,贺威各方面的表现都不错。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顾爷爷抿了一口桌上没喝完的白酒,小声说:“那小子八字不好,没准以后克你。”
顾寥江皱着眉头,“爷爷,不能说这种话!”
“你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在一起?”
“嗯!!”顾寥江重重点头。
顾爷爷不置可否。
晚上,顾寥江不可能和贺威睡一间房。他小心地亲了男友一口,“你晚上不准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