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倒反天罡的法子,如此罔顾人常的法子怎么可能没有后顾之忧?这些人跟我师傅一样,都是短暂提升了自己的内力,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空虚,一次一次,每一次都会让他们原本的内力下降非常之多,直到最后和我师父一样,最后一次试图强行提高,获得一个暴体而亡的下场。”
众人一时间都陷入沉思,可这短时间的提升,也会让他人难以招架。
只有黎渊在不知不觉中冷了面孔,他盯着外面瘦西湖湖面上的烟雾,画舫安静漂浮,只有偶尔的划桨声,声声入耳,令人心悸。
他沉着声音开口,“若是有人诓骗江湖人士,说有办法让他们武功精进,由此可获得多少人的支持?”
其他人纷纷抬眼,看向黎渊。黎渊接着开口,“若是遍地都利用赌坊和钱庄,套取百姓钱财,你猜,会聚集多少金银铜板?”
“日照枯井水上流,老树开花在深秋,菩萨闭眼金刚怒,血月当空满鸿沟,三更敲起五更鼓,冬雷震震夏雪稠,待到金乌吞北斗,万姓共贺同携手……”黎渊的声音缓缓流出,如水一般,让所有人都听了进去。
即使不用慧慈的情报网,所有人都立刻明了,这哪里是一首天真的童谣,而是一首逆反诗!这背后,竟然有人试图搅弄风云,把这人世间搅得天翻地覆。
黎渊感觉这一切都可以被连起来,但是还有很多的谜团,他想不出来为什么。所有事都在吸引着他们往泉州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他们要顶着陷进去的危险向前,因为没有后退的理由。
一阵剧烈的头痛涌上来,黎渊再也忍受不住,用手撑在桌上,才稳住身子,浑身冷汗直流。
“阿渊!”万俟奕阳赶紧抱住他,却见他面色发白,嘴唇咬的没有血色,捂着自己的头,痛苦万分。
白舒意赶紧从自己带的药瓶中取出一丸药,喂进黎渊的嘴里,“不是说了你不要操心吗,你现在的身子哪里能寻思这么多?”
黎渊缓着气,浑身无力,只能倚在万俟奕阳身上,“让大家担心了,我没注意。但,我觉得我可以想明白,真的。”
“想什么想,车到山前必有路,水到船头自然直,等着吧,以后能想明白的。”慧慈不太赞同地看着他。
“这……”黎渊迟疑着,随后眼前却渐渐朦胧起来,他眼前一晃,竟然毫无征兆的睡了过去。
万俟奕阳吓了一跳,晃着黎渊的身子,“阿渊!”
白舒意看了看自己的瓶子,“没事,睡不到一刻钟,他身子太弱了,菜都凉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万俟奕阳放下心来。
这么一打岔,众人也没了再讨论的心思,菜也不吃,一块盯着闭着眼睛睡过去,却还在皱着眉的黎渊。
白舒意抿唇,“我明日把做好的药给你们送过来吧。”
其余三人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他们都已经明白,在扬州待不了多少日子了,而这,似乎是他们都逃脱不了的命数。
万俟奕阳低头,认真看着黎渊,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嗯。”
仙霞岭,山势险要,重峦叠嶂。
四人告别万俟一家后本是前往泉州的,却听说在这儿要筹备武林大会,想着白舒意之前被武林盟主贬低的事儿,四人不约而同直接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作为万俟家的次子和江湖中鼎鼎有名的情报组织楼主,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岭下的城镇中取得了入场资格。
仙霞岭多山,山头之上雾雨蒙蒙。因为这两日的武林大会,山脚下的百姓来往的人群中,几乎遍地可见配着武器的江湖人士。打扮怪异的也不少,引得路人纷纷回头。所以慧慈直接光明正大露出他的和尚装扮来。
万俟奕阳看了眼日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泛着绿光的药丸,“阿渊来,吃了。”
黎渊正要接过,万俟奕阳却不肯,执意要他就着自己的手吃。他只能无措地看了看来往的人群,却见不少江湖人士都在暗暗用余光看着他们,想必万俟奕阳在扬州码头做的事都已经传了出去。
“这……”他有点迟疑,抬眼却见万俟奕阳笑的正开心,甚至能觉察出他脸上带的一点炫耀,炫耀他和黎渊的感情这么好。
黎渊一下子就心软了,轻轻拉起他的手。别人看不见,万俟奕阳却看的清楚,黎渊的舌尖轻轻在他手上一卷,就把那颗药丸吃进嘴中,只留下手掌心温温热热的触觉。
黎渊不太好意思地咬着唇边,“谢谢奕阳,这两日吃了舒意的药,感觉我身子都好了不少。”
万俟奕阳闭上眼,脑海里面一遍遍重复刚刚的场景,粉嫩的颜色,唇红齿白的一个少年郎。他终于忍受不住,猛的扑进黎渊怀里,因为身高的差距,动作颇为怪异。
“奕阳?”
万俟奕阳埋着头,“阿渊让我躲会,谁让阿渊太勾人了!”
黎渊低头看见万俟奕阳红透的耳尖,立刻懂了。黎渊温柔笑笑,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你躲着,不让别人看见你。”
“阿渊。”万俟奕阳埋头还不够,还一个劲儿往前蹭,把黎渊顶的一个趔趄,还是慧慈眼睛尖,向前一步,用身子抵住黎渊。
他不大乐意地白了万俟奕阳一眼,跟黎渊使了个眼色,这万俟奕阳太过腻歪,在外人面前也不知收敛一点,传到江湖上可怎么办?
黎渊对着慧慈无奈一笑,随后低下头接着拍拍万俟奕阳的肩,“轻些,我抱着你呢。”
“我没忍住,对不起阿渊。”万俟奕阳埋着头声音闷闷的,他刚刚手紧缠着黎渊的腰,即使没有慧慈,也不会让黎渊摔倒的。
“没事,不过吃了颗药,怎么就说我勾人了?”黎渊歪着头真心发问,随后带了点羞意,挠了一下脸颊,“怎就让奕阳这般忍不住要跟我撒娇。”
万俟奕阳耳根更红了,他又想起来那些,只能更过分一点去嗅着黎渊的味道,“好了好了,别说了阿渊。”
总不可能实话实说,告诉黎渊就因为这点小事,那岂不是非常丢人,万俟奕阳想。
黎渊点头,都由着他,“好。”
“快看!是盟主!”
万俟奕阳还没有腻歪完,就听见周围的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这场武林大会不光是聚集天下江湖人,更是为了选举下一任武林盟主,所以他的出场自然引得众人的围观。
万俟奕阳抬头,将黎渊护在身后,看向浩浩荡荡走来的一支队伍。
他们这种后起之秀,哪里见过这种翘楚?令他们惊讶的是,这位武林盟主居然不是像万俟峰一样岁数的人,反而看起来只比知墨再大上那么一点。五官非常立体锋利,仿佛站在那里就是一柄出鞘的剑。眼睛似乎可以洞悉万物,整个人看上去正义凛然,倒是真配得上武林盟主四个字。
他周围围绕着不少自家的弟子,都是一样的板着脸。腰上都统一佩戴着自家门派的腰牌,上面写着一行字——戴云剑派。
戴云剑派门主—戴以廷,正是现在的武林盟主,门派实力强大,而他本人品性武功都得江湖中人钦佩,武林盟主的位置也是让人心服口服。
在一众钦佩赞美声中,只有四人皱着眉,用很是不平的眼神看着戴以廷。他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不对,路过的瞬间,戴以廷的眼光就已经直射了过来。不过万俟奕阳可不怕,他同样不甘示弱地挺直腰板回视了回去。
戴以廷没说话,接着带着人走了。
慧慈已经把白舒意当成了自己的朋友,往地上啐了一声,“道貌岸然,还欺负舒意了。”
他还要接着再说,却被黎渊拉住了手,“好了别冲动,我们在这够引人目光了,再骂武林盟主,想必后面安生不了,我们先走吧。”
四人对视一眼,偃旗息鼓,正想随便找家客栈歇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各位少侠!”
四人回头,只见来人穿着戴云剑派的弟子服饰,恭恭敬敬向他们行礼。
黎渊向前回礼,“敢问是有何事?”
“我们门主有请。武林大会在即,少侠可能有所不知,这周围的客栈早早就被订了出去,想必现在一间空房也没有。门主见各位打扮就知刚来此地,所以特相邀前往门派暂住。”
不约而同四人想到江湖中的传言,白舒意的事发生以后,武林盟主都不让他进家门,没想到此时此刻他们居然被邀请。四人面面相觑,心情颇为复杂。
最后还是万俟奕阳一锤定音,只因这天气渐暖,这地蚊虫颇多,要是睡在外面,黎渊身子指定受不了。白舒意只给了他们简单的解毒剂和补药,可没有给他们驱虫的香囊。
戴云剑派依山而建,凡是进入门派都要先通过一处剑门峡。这是一处两山夹峙的狭窄峡谷,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江湖人士需以轻功或门派信物方可通过。门派弟子给守卫看过腰牌,这才带着四人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