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哥哥,我们从辰时就开始围在你这里看你睡觉了,你睡到现在就代表身体快好了吧,我哥担心的一晚没睡。”
万俟奕阳赶紧打了一下万俟奕曦的肩膀,让她别说自己的事。这在私下跟黎渊悄悄说,黎渊一定心中高兴。在众人面前说,黎渊面子薄的呢。
“啊。”黎渊看了看周围的一圈人,“不好意思,是我睡的太久了,你们还来看我……”
“哪有哈哈。”
万俟奕阳听见黎渊的话,眼角下意识往下一沉,就是黎渊脸皮薄,听见这话,多少也要亲近自己一二的吧。
就在此时,万俟奕阳感觉自己放在床上的手被一双带着被子余温的手缓缓拉进被窝里面,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万俟奕阳的大掌。
万俟奕阳抬眼一看,他怀中的黎渊正温柔笑着回答耿见雪关于身体状况的盘问,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黎渊被子下还有这番光景。
见自己被人盯着,黎渊抬眼看他一眼,微微低着头,给了万俟奕阳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万俟奕阳却像是如获至宝,想笑还要憋着,嘴巴都歪了。
“诶,知墨慧慈呢?”黎渊不知道知墨的事,见二人不在,难免发问。
“今早就没看见,他们昨天说……”
“说打架太累了,还在睡。”万俟奕阳打断自家妹妹,知墨不能一块走的事还是不要告诉黎渊了,黎渊心里听了难受,刚吃过药,别激动,不然万俟奕阳真的没地方说理去。
“那他们比我还贪睡。”黎渊没多想,捂嘴轻笑,万俟奕阳也跟着笑,耿见雪二人也心领神会,屋中顿时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哦对了。”耿见雪想起正事,“小黎你们要回扬州一趟了。”
这对万俟奕阳来讲倒是无所谓,但是黎渊的身子……
“见雪姐,我们就不回了,还要去泉州解阿渊的毒。”
“就是这事,我出扬州的时候,听闻神医来了扬州小住,不是什么确切消息我就没多说,是昨日我和奕曦说起来,奕曦说神医已经到了,且就隐在扬州一条僻静的小巷中,这事没有大肆宣扬,要不是万俟家家大业大,想必就是武林盟主也不知。”
万俟奕曦补充,“是,所以我就想,这医术那名邪医有,神医就没有吗?不如绕道回一下扬州,说不定不等泉州,黎哥哥就能活蹦乱跳了。”
“这……”万俟奕阳还是有些担忧,只怕舟车劳顿,耽误时间,黎渊身子撑不住。
黎渊没说话,他不想回扬州,他一直以来逃避的事情终于还是摆在了面前,他无力承担江上燕的失望。
而现在他们的事,耿见雪和万俟奕曦已经知晓,纸包不住火,他又该怎么办……
握着万俟奕阳手的手下意识抓紧,黎渊目光毫无焦距,隐隐冒出冷汗。他真的恐惧江上燕的会面,怕万俟奕阳夹在其中为难,那么他离家出走的这段日子将毫无用处。
他更痛恨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和万俟奕阳在一起了,没过父母的面,这……
“阿渊?”万俟奕阳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力道就喊痛,他反手握住黎渊的手,柔声安抚,“怎么了?”
见两个人有话要说,耿见雪二人赶紧告辞。
黎渊能够在万俟奕阳眼睛里面完完全全看见一个小小的黎渊,而那双眼里是全然的信任和关切,就仿佛一切的喜怒哀乐都是由黎渊引起,被他牵动。
万俟奕阳原本是侠肝义胆、侠情万丈的人,本应该平等的关注着世间正义之事,而他却因为着一个黎渊,多出来这许许多多的偏心。
黎渊抿唇,这样的万俟奕阳给了他勇气,让他能回到之前那个红烛摇曳的夜晚,把这一切的一切讲给他听。
“奕阳,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慢慢说,不急。”万俟奕阳起身想给他倒杯茶,“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黎渊却拉住他的袖子,“这事有点难办,你要是怕了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还做好兄弟,散了就是,可千万别……”
“啥?”万俟奕阳拧巴着脸回头,他刚刚追到手一天的阿渊现在就要跟他提分手,是这风吹的太急,听不见黎渊说话的声音了呢,“阿渊你刚刚是在放屁吗?”
“什么?”这话太粗鄙,黎渊一愣,接不上话。
万俟奕阳点点头,“没错了,一定是在放屁,我的好阿渊怎么可能想跟我分开呢。”黎渊这辈子就得赖在他这,不然就让他改名姓黎吧,反正他老子打他一顿就是了,不能让黎渊再跑一回的。
“奕阳你听我说。”
“我不听,阿渊说话没谱的,没睡醒,纯纯瞎说。”万俟奕阳捂着耳朵就要出门。
“我真的有话对你说……”黎渊伸手,想拉住他,但是因为身子探出去,身下没有支撑,胳膊一软,就要跌下去。
“啊。”
万俟奕阳吓的变了脸色,赶紧把自己当年练梅花桩的技巧拿出来,慌张把黎渊接进怀中,“喊我就好了,着什么急,我还能真生你气的。”
黎渊慌乱中,长发遮住了眉眼,万俟奕阳小心翼翼给他别到耳后。
他笑笑,“你生过气的,当时一晚上没回来,所以你去哪里了?”
花楼里面的一幕幕立刻浮现在万俟奕阳脑海里,他有点心虚,虽然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但是黎渊听了心中不好受怎么办。
他避而不答,只是没之前硬气,“阿渊要跟我说什么,我不走了,阿渊说吧。”
“我说,我们可能……”
万俟奕阳啧一声,轻轻啄在黎渊的耳廓,“阿渊说的不对。”黎渊还没说话,他自己倒是红透了耳根,这太放肆胆大,但是不这样黎渊再问起花楼可怎么办。
“啊?”黎渊耳畔一痒,脑子糊涂半分,想不明白,只当他任性,索性换了个说法,“我们要是分开的话,你也不要……”
“吧唧。”万俟奕阳响亮亲在黎渊的脸蛋上,“阿渊说的不对。”
他的眼光直勾勾盯着黎渊因为刚刚的纠结,无意识含过的嘴唇,水盈盈的。
直白到即使脑子不清楚的黎渊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再说不对,他就亲上去。
浓厚的贪念在二人之前流淌,黎渊心跳加快,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分明是要跟万俟奕阳说清楚的,但是现如今像是陷进了万俟奕阳的眼神,挣扎不开。
“阿渊要是不懂,我可以嘴对嘴教阿渊……”
万俟奕阳没了耐心,一点点贴近。
心脏跳动的扑通声在耳边纠缠,比编钟厚重的声音都来的令人发颤。黎渊慢慢闭上了眼睛,献祭一般奉上自己。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随即一片温热就贴了上来。黎渊直觉触感不对,懵懂慢慢睁开眼睛。就见万俟奕阳的大拇指正摁着他的唇,而万俟奕阳的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诶?”这跟黎渊想的完全不一样。
万俟奕阳身子缓缓抽离,手指却带了点力道,蹂躏把玩着黎渊的唇珠,这样的他很有侵略性,眼神仿佛夏日的骄阳,刺的黎渊心头一热。
在黎渊面前他一直是乖巧的本性,可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客怎能没有半分心机?
“奕阳……”
万俟奕阳勾唇,手下却没有放过他,只是好言补充,“洗过手,干净的。”
万俟奕阳的手指带着点练剑时磨出来的薄茧,有些硬,黎渊却不觉痛。只觉这样的万俟奕阳太不一样,似宝剑出鞘,锋芒毕露。聪颖的脑子混沌到品不出万俟奕阳正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更加剧烈的心跳震耳欲聋,甚至让他头脑发晕,心脏快要承受不住。
万俟奕阳原本为这微微泛红的唇珠悸动不已,却抬眼看见黎渊一双眸子,真真切切,漩涡一般也把他吸引了进去。他心软的一塌糊涂,黎渊对他的感情不必多言,他都已经读懂。手上立马收了力道,似抚摸一般轻拂,安慰着受苦的嘴唇。
“阿渊不乖呢。”万俟奕阳另一只手摸摸他即使睡觉都没有乱掉的长发,“不乖,有事瞒着我,一个字不说就离家出走。”
温柔的声音让黎渊一愣,似迷途之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一个人走在残雪覆盖的山路上,黎渊没哭。寒毒折磨得他在深夜中辗转反侧,他没有哭。这是暖春的中午,他却想起那个黄沙满天的深冬,那根长长的树枝,被枯草勾动折断的声响。
“吧嗒。”这滴热泪泼灭了残雪。
他不再忍受,有人伸出一只手把他从那个冬天拉了出来。
万俟奕阳环住他,“我先说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幼稚天真,跟你说了好多好多胡话。所以好阿渊原谅我,求求你跟我讲讲吧,那封婚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是好阿渊,你不是说我不乖……”黎渊抽抽鼻子,少见的任性。
“我不乖。”万俟奕阳滑跪。
“……好。”黎渊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