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叽完了吗?”
“啊?”顾大人抬头,只见慧慈一点不顾及自己得道高僧的名头,一只手拿着一只鸡腿,另外一只手抱着一整只烧鸡,大快朵颐。
“你不饿啊,累一天了,汇报完赶紧吃饭!”慧慈皱着眉头教育他,“好官不好官的,我们说了不算,你让百姓去评价。”
知墨夹起一筷子素菜放进慧慈碗里,“别光顾着吃肉。”
慧慈可比万俟奕阳坦率,张着嘴示意知墨直接给他喂嘴里,他现在没有手拿筷子。知墨一笑,随了他的心意,知道这是在外人面前给他名分,知墨很是吃这套。慧慈不顾及世人流言蜚语,他也想任性一回,只做慧慈的知墨。
“哎呀,你们两兄弟真是情深义重,还相互喂菜呢。”万俟奕曦真心赞叹。
耿见雪笑而不语,只是点了点头,附和一句,“确实好兄弟。”
“啊?”慧慈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万俟奕曦接着补充,理所应当,“对啊,我哥和黎哥哥从小到大就这样,没在一块的时候就是这么好的兄弟。”
慧慈和知墨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瞳孔中一起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合着因为万俟奕阳从小就这么没分寸,把妹妹都带歪,认为这种行为就是好兄弟了。
慧慈宣示主权的行为屁用不管。
慧慈忍了又忍,实在没好意思再跟妹妹说清楚,只能把悲愤化作食欲,先吃为敬!
所以等到万俟奕阳终于从温柔乡中抽身出来,赶来吃饭的时候,饭桌上除了两个馒头还算囫囵个外,其他一片狼藉。
“啊!你们不等我!!”万俟奕阳崩溃。
知墨淡淡评价,“等你来就吃不上热乎的了。”
万俟奕阳也不矫情,拿着一个馒头就啃了起来,“说点正事,我这边有消息要告诉你们。”
慧慈抹了把嘴上的油,“知道,你跟黎渊在一起了。”
“啊?不是啊。”
“你俩早就相互喜欢,现在才戳破,对吧。”耿见雪也笑着掺乎。
“对的,阿渊早就喜欢我,我都不知道,要是早让我知道说不定你们就喝上喜酒了。”万俟奕阳挺着胸脯,很是骄傲,随即意识到不对劲,“哎呀,也不是这事,是正经事。”
慧慈撇撇嘴,从吃光的冷菜碟子里面挑花生吃,“那你说。”
“就是这个邪医闯进了阿渊的屋子……”他把这一切告诉了众人,只不过怀着自己的小心思,把那瓶药瞒了下来。
“既然如此,这一切的答案,就在泉州?”知墨总结。
“是,我要带阿渊去的,他说了,阿渊的毒,唯有他可以解。”万俟奕阳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馒头,“看你们,见雪姐和奕曦留在苏州就好。”
万俟奕曦想反驳,最后在万俟奕阳的注视下只能偃旗息鼓。
这不是小事,慧慈是江湖人,来去自由,可知墨不是。
慧慈不等知墨回答,抢先一步,“我们还要在这里留两天,林中药人还没有安置好,耿大人分身乏术,到时候再说。”
万俟奕阳抿唇,点头认可,“好。”
就在此时,顾大人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见众人在场有些犹豫。知墨不想让慧慈以为他疑心他们,便直接开口,“讲。”
顾直这才说,“是圣上亲书,说边塞粮草短缺,要属下亲率兵马去边塞送粮,以此戴罪立功。”
“这么急?刚处理好这件事,圣上就知道了?”知墨直觉这事不对劲,太急了。
顾直不甚熟练地拍马屁,“应该是圣上觉得您在,一定没问题。”
知墨蹙眉不语,这一切落在慧慈眼中,他已经有了想法。
“知墨,我们谈谈。”
知墨看着慧慈认真的双眼,只能点头,“嗯。”
依旧还是玉兰花环绕的屋顶,晚霞流转在天际,一群归雁高飞,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找回了被绑的父亲,不知道是哪家的老母亲再也找不到失踪的儿子,府外声音嘈杂。
慧慈把怀中酒袋递给他,“尝尝。”
知墨喝了一口,被刺的皱起眉来,这是市面上最烈的高粱酒。
“慧慈,顾直的事……”知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其实不叫知墨,我其实是镇远将军的幼子,先帝在时,派我爹去边关送粮,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粮食最后都到了匈奴手中,先帝以为是我爹叛国,杀了我全家,而剩下的将士没有粮,都死在战场上。我被余部救下,送进了宫,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太监居然是将军独子,这一切跟顾直现在的情景太像了……我……”
他看看闷头喝酒的慧慈,“万俟奕阳刚刚说的你也听见了,我怀疑这事都跟现在的赌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想给我爹平反,慧慈。”
“哎。”慧慈叹口气,盯着他盛满忧伤的眼眸,这双眸子应该是潇洒的,是得意的,不能是破败的。
他几秒后直接抱了上去,“小爷陪你一晚,你可别这么伤心了哈!”
万俟奕阳啃了两口馒头,喝了两口汤,再一抬头,就只剩下万俟奕曦还在桌前陪着他。
“哥,商量商量,我也去泉州呗。”万俟奕曦撑着脸,另外一只手给他倒了杯酒。
万俟奕阳推拒,这酒味冲,黎渊刚洗干净,定然不愿意让酒味近身,“你别害我,你黎哥哥会嫌臭的。”
“哦,惧内。”万俟奕曦下了定论。
万俟奕阳瞥她一眼,“有本事的男人才能惧内,没本事的连娘子也找不到,所以……你跟那个花云飞怎么回事。”
“额,就无意间救了他哈哈。”万俟奕曦支支吾吾。
万俟奕阳直接弹了一下她脑门,“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嘿嘿,就是看他好看才留在家里的。”万俟奕曦说了实话,“跟你一样啊,就喜欢好看的,我黎哥哥要是胖的跟猪崽一样你还喜欢?”
万俟奕阳摸了摸下巴,脑补了一下黎渊圆圆的脸蛋,最后理直气壮地回,“那也是最漂亮的猪崽。要是……”
“要是什么?”
万俟奕阳叹口气,索性站起身来,馒头也不拿了,孤身一人往外走去。万俟奕曦看出他心中有事,便没有跟上去。
他宁愿黎渊胖胖的,只要身上别那么多伤,健健康康的,胖瘦又如何呢,只要是黎渊就好了,可……
对了,药。
万俟奕阳从口袋中掏出那个小瓶子,一边思索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等到他被山野中凄厉的哀嚎叫醒的时候,才恍然发现,他居然走到了郊外。
那些屋子里面还关押着不少药人,周围官兵看守,夜色缓缓蔓延开来,显得肃穆恐怖。
那些栏杆后的药人看起来凄惨寥苦、生不如死。确实跟邪医说的一样,多试一回药少试一回药没什么区别。
黎渊的毒迫在眉睫,他虚弱躺在床上的样子让万俟奕阳想起来就心中发痛。一天的奔波让万俟奕阳的小腿隐隐作痛,但他无暇顾及。
他若是选择黎渊,那他不配称之为侠。选择侠义,那他配不上黎渊。
万般纠结后,终于,万俟奕阳抬起了头,眼睛中没有迷茫,只有坚定。下一秒,一行泪水夺眶而出,万俟奕阳抹了把鼻涕眼泪,狠狠看了眼手中的小瓶和远处的药人,毅然决然地迈出了这一步。
万俟奕阳跑回顾府,回到二人的房间,昏暗的烛光照应着黎渊安稳的睡颜。万俟奕阳怕吵醒他,只能捏着自己的衣角擦眼泪。
他抽出一张纸来,拿着一支笔,随便润了两下,就在纸上挥毫。
“阿渊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就不在你身边了。我不称职,才用这个身份陪了你一天,就要去死了。”万俟奕阳越想越惨,觉得这一世仿佛就活了今天这一天,真真是万分不值。
他抹了把泪,接着写。
“可我不能不顾你的安危,即使有万分之一让你深入险境的可能,我都不敢去赌。即使有万分之一让你好好活着的可能,我都愿意去试。”
万俟奕阳抬眼,看着黎渊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嘴角染上一抹笑。下一秒又开始哭丧着脸,接着文思泉涌。
“所以我试了,所以我也死了,你可别碰这瓶药了,以后记得替我报仇。算了,好好活着就行,别替我报仇了。”
“我忘记那个词怎么说了,就是我趴着给你垫平路,你往前走,你可别忘了我啊。”万俟奕阳涕泗横流,仿佛已经看见黎渊另寻新欢,踏着自己的尸体双宿双飞的模样,眼泪顺着腮帮子往下滴答,已经淋湿了下面的墨水。
万俟奕阳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接着往下写,“坟头跪拜,别带新欢,我心眼小,祭奠的酒都会吐出来的。”
“但是你得找,男女就行,比我好就行。”
万俟奕阳迟疑两秒,小字补充,“找不到比我好的,能照顾你也行。”
毕竟他是全天下对黎渊最好的人,要为黎渊付出生命的,他在林中就下了决定,要自己去试这个药,活着最好,死了……那他这么多年就跟黎渊好好在一块一天,还没亲够,就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