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耿见雪捂嘴轻笑,笑意都从眼角流露了出来,别看他们一个个装的成熟老道,孩子气起来谁也别说谁。
黎渊却没有半分诧异,他轻抿一口水后,放下手中的水杯,淡定无比。他的心凉透了,已经可以预想到,万俟奕阳说的不过就是,“黎渊是他的最好兄弟”罢了。
恬不知耻的奢望就应该扼杀在襁褓里。
“奕阳,放下他吧。”黎渊轻叹。
万俟奕阳闻声,骤然沉下脸色。这不对劲,黎渊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却偏偏对别人那么温柔?他的心像是破了道口子,咕噜咕噜的往外冒着酸气。他不高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万俟奕阳平生
第一回对黎渊甩了脸子,他冷笑一声,随即扔下手上的人,看也不看黎渊,直接对着耿见雪输出一通。
“我没看见祝老二他们做的什么手脚,但是有人来跟他汇报,还带着蚕丝手套。我觉得这人很重要,我就跟着他去了。果然,这人最后跑到一处郊外的庄子里面,里面安安静静的,鸡犬的声音都没有。但是做饭的炊烟冒了好久,我怀疑里面关押着被抓来的百姓,没有打草惊蛇就回来了。到时候可以抓一个人赃并获,见雪姐你告诉顾大人就好了。”
说完,他直接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腰上挂着的剑还缠着黎渊给他裹的白色的布条,因为风沙大,这会已经染上了土色,就如同黎渊现在的脸色一般。
黎渊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走了?他生气了吗,可是……生的是什么气?
黎渊捏紧手心,破败的身子让他乏力到连只杯子都捏不碎。抿紧嘴角,黎渊有些丧气地垂下眸。
“这小子发什么疯。”耿见雪轻斥,随后拍拍黎渊的肩膀,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官府的人都认识了?这孩子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逗我玩呢。”
黎渊强行提起精神,“不过也是因缘际会罢了,都是小事。”他随后对着少年和耿见雪二人说,“你也听见了奕阳的话,那就辛苦你和见雪姐去见一下顾大人吧。见雪姐,我身子属实不大舒服,就先回房了。”
“好好,你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一路都是走过来的,你可别累到。”耿见雪立马换了副脸色,担忧地看着他。
黎渊笑笑,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慢慢悠悠踱回了房间。
这是
第一回两个人闹这么大的别扭,一个生着没头脑的气,另外一个却像是躲在蚌壳里面,不敢触碰任何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东西,自然也就不敢去问万俟奕阳一个究竟,只能独自窝在房间。
耿见雪见过顾直后就更加坚信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针对耿家镖局的一个阴谋。敌人有备而来,她也绝不会认输。更何况,这还有两个闹脾气的弟弟呢。
“小黎啊。”耿见雪拍拍黎渊的房门,“我可以进来吗?”
“不好意思啊见雪姐,请问有什么事吗?”黎渊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耿见雪思索几秒,最后还是还是决定不直接劝和他们,毕竟中间多了一个人难免尴尬,她只是想让黎渊出来,不要憋坏了。
“是这样的,小黎你脑子灵光,见雪姐想去看看那箱金子,万一咱们可以查到线索呢,不然就算顾大人一举歼灭他们,耿家这边终究还是欠着一块金子,这事不解决终是心头大患啊。”
房间里面没有立刻出声,但是耿见雪很有耐心,她静静地等着。果然,不过片刻,门就从里面推开了,惨白着一张脸的黎渊穿着比他脸色更白的一身窄袖长裾,外面罩了层江南桑蚕丝所织造的薄纱,整个人就像是千百年前就已经落地的一片月光,带着点古朴的腐朽,美则美矣,少了点鲜活。
耿见雪叹口气,装作没有看见他的脸色,上前搂住黎渊的胳膊,带了点姐弟间的亲昵。
“我们家小黎聪明,有你在,我就安心了。”
“见雪姐谬赞了,我不过一介草民……”
“怎么会,从小到大你就是这些孩子中数一数二的优秀,你都不知道,你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的时候,江湖上多少奇侠都说要收你为徒呢,你姨母还没来得及说上句话,奕阳就来一个打一个。嘴上喊着他们是来抢走阿渊的坏人,就算是被‘切磋’到遍体鳞伤,也绝不松口。”
耿见雪看他的神色为微动,不能强求,见好就收,“好了小黎,先别想那个混小子了,反正一定是他的错,还是先来看看这个箱子吧。”
谈话间,两个人就已经走进了放着箱子的库房,看守的捕快见是他们并没有阻拦,把油灯给了他们之后,就退到一边。
黎渊顺手接过,他拿着灯,去观察那些蜡封,确实没有动手脚的迹象,再试试锁也依旧好用。
既然上面不行,那难不成就是下面?
黎渊皱眉,随后招来旁边待命的捕快,柔声恳请,“捕快大哥,可否帮忙把这些金子都搬出来,让我们看看箱子底部。”
“自然。”
不多时,这些金子就被搬了出来。金子整整齐齐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即使这会天光昏暗,却也映的这个狭小的室内亮亮堂堂。
黎渊提着油灯上前查看。
耿见雪有些挫败,“小黎,这箱子不会是漏的,这么沉的一堆金子在里面,要是漏,这些金子早就压垮了。看来应该还是在查金子的时候被偷走了一锭。”
“不会,查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盯着呢。”黎渊摇了摇头,用手去一点点抚摸箱子底。
很厚实的木板,一看就知道这曾也是一颗傲然于天地的树,沉稳有力。为了防虫防腐,涂着木蜡油,周边的做工都很完美,没有一点点木刺。
只是……
这边上缝隙中的一点点霉渍引起了黎渊注意,他眨眨眼,“两位大哥,可以辛苦你们把这个箱子抬起来我看看吗?”
捕快对视一眼,估计顾大人早有吩咐,便听从了黎渊的话一同向前把这个大箱子抬了起来。
黎渊半蹲下身,用手指一点点试探,终于,箱子轻微一动。他睁大眼睛,心中有了猜测。
但是这可能吗?
黎渊神色认真,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猜想。他轻咳着站起身,拉着耿见雪就往外面跑,“见雪姐,我有一种猜测,但是需要验证。我们快去驿站看看,要是我想的是对的,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耿见雪一愣,“小黎别急,不然我们等等奕阳?”
“来不及了。”
“好吧。”
耿见雪轻功在身,但黎渊武功尽失。未等耿见雪试图带他一同前去,黎渊就已经咬着唇硬生生撑着,从旁边马夫手中抢过马鞭,然后利落翻身上马。
“见雪姐,我们走!”
耿见雪把担心他身子的话全都咽了下去,她知道黎渊做事有谱,只能狠下心点点头,随后紧跟着他的动作,跨上了另外一匹马。
最后只来得及跟这两个捕快补充,“通知其他人,来城外驿站。”
二人绕过繁华的长街,避开人群,快马加鞭向着城外奔去。黎渊骑着一匹白马,白马的尾毛在空中画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莹白月光落到了实处。
黎渊的心跳的很快,身体还保留着之前的记忆,在马背上亦如往常般肆意,只是手上的缰绳却越发握不住。他咬紧牙关,嘴角不自觉都被咬出了血。
直到看见驿站方向涌起的滚滚浓烟,他心中的猜测才像是被验证了一般。黎渊放慢马的速度,拉紧马绳,“吁。”
耿见雪随即跟了上来,看见眼前这一切也是诧异万分,“这驿站怎么会起火?”
来来往往的镖师一个个正拿着水桶试图灭火,但是火势太大,他们就像是以卵击石。
黎渊心中的石头沉了下去,驿站要是不起火,他可能还发现不了什么,但如今这副毁尸灭迹的样子,无疑是在告诉他们其中有诈。
他翻身下马,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旁边镖师的手里抢过一盆水倒在自己身上,然后就冲进了火场!
耿见雪吓的目眦欲裂,“小黎!”
她想跟着黎渊去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镖头不要冲动,这火实在是太大了!”
火光照应在每个人的脸上,耿见雪耳边是受惊的马儿的嘶吼,是人们的呼救声,热气扑过来,只能看见黎渊单薄的身影,一点点变小。
“你们放开我!小黎他在里面啊!我要去救他!!”
耿见雪试图挣开旁边的人,但是一个被甩开就有三个围上来,这些镖师都是跟着耿父一路从南闯到北过来的,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耿见雪以身犯险。
耿见雪的声音嘶哑,但是其他人都只能恨下心。
而这边,黎渊闯进火场,热气灼烧的他几乎睁不开眼。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让他放弃。但他是黎渊,是引川公子,看起来随和无辜,固执起来就算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