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矮上一些的树木枝干上都长着尖利的刺,偶尔颤抖起来都让人分不清是风吹动,还是有什么小动物忽的跑了过去。
慧慈身下的马不安地不愿意再往前一步,甚至还烦躁焦虑地原地踏步,粗厚的喘气声让知墨都皱起了眉。一开始几人分组也有点探路的意思,但是前面的人并没有说起这种情况,反而一路顺风。现如今,他们这一队……
慧慈轻拍马儿的头,想让它安定下来,随后他抬头,跟知墨对视两眼,二人的默契全在不言中。
“知墨,我们快些走。”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觉不适,住在附近的百姓都丝毫不见踪影,必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等知墨回答,从车窗中探出头来的万俟奕阳冷着一双眼,已经下了定论,“来不及了。”
他的话音刚落,从旁边就已经冲出来一群黑衣人,粗粗一看就知道人数比他们多了一倍不止。
“梁一!”知墨大喊一声。
梁一立刻明白,从怀中掏出一根传递信号的火药弹,手脚麻利的立刻点燃。信号弹飞向半空,却在触及那些高耸的树冠的时候就被阻拦住了。
慧慈拿着自己的禅杖,翻了个白眼,“有这功夫等后面的人来也来得及,或者梁一你小子跑出去搬救兵,当然,更好的办法是干掉这群不自量力的!”说完,他就用一个漂亮的动作翻身下马,立刻就冲了上去。
而知墨在一皱眉后,终还是害怕他因为莽撞受伤,也顾不得马车上的两个人,指挥着剩下的人,先对付眼前的敌人。
马车上的万俟奕阳看着眼前的战况皱起了眉,眼前的人显然是有人筹备已久,招式熟练,武器精良,就连他们回去的路都把握的如此精确。
“奕阳,怎么样?”
黎渊怕给大家找麻烦,躲在马车的角落,忧心地问。
万俟奕阳回头,愁绪一扫而空,“没事的阿渊,都是小喽啰,我可以保护好阿渊的。”
万俟奕阳从怀中掏出黎渊的飞镖递给他,像是怕他生气,只能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温柔地对他说:“阿渊,我知道你看见这个心中难受,但是现如今这个情形,你拿着防身我多少安心些,可以吗?”
黎渊拿过,护在胸前,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就在马车里面,不出去。”
万俟奕阳满意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在摸了摸黎渊的头发,这才掀开帘子,抽出自己的宝剑,站在车前,以一人之力抵抗着试图杀光所有人的黑衣人。
慧慈用禅杖掀翻涌上来的五六人,一个轻巧地转身,跟前来寻他的知墨背对背回合在了一起。
“这些人是你引来的吧,一个个的看得出来不是我们武林的功夫。”慧慈对他说上一句,没有等他回答,新的敌人就接着攻击了过来。
知墨替他挡住后面的人,他手上没有拿什么武器,赤手空拳倒也没落得什么下风,然后退回原处,靠近慧慈的耳朵,“怎么看出来的?”
“哼。”慧慈冷哼一声,躲开一人刺来的长剑,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借力打力,用他手上的剑刺穿了另外一个试图偷袭的人的胸膛。
“我们江湖人,打起架来可比你们随意太多了!”
知墨看着慧慈看不出招法的招式,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他所说,随意放浪的很,江湖上没人送他个“妖僧”的称号,只能归功于慧慈确实太深居简出了。
脑子里面光顾着想慧慈的招式,一时之间身侧失守,知墨反应不过来,还是慧慈从旁击出一根禅杖,然后抓住尾部,顺路又击中几个不长眼的,跟穿糖葫芦一样手法熟练。
“想什么呢!一会送了命我可不管!”慧慈恨不得用自己的禅杖锤一下知墨的头,玩命的时候开小差,他可不是黎渊那样温柔可亲的夫子。
知墨理亏,随意抢过旁边人的武器,赶紧反击。
万俟奕阳在车上本就发挥的空间小,使用的又是长剑,没有半分优势。要护着黎渊,这些人却不懂“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一个个的都是杀心,一波斩杀下去,还有下一波。
万俟奕阳已经隐隐有些招架不住,他挥剑击退几人,然后趁着这个喘息的功夫,对旁边的两人大喊一声,“来帮帮我!”
这些人一看就是死士,只要还有攻击的力气就不要命一样往前冲,万俟奕阳只能往他们的命门攻击,他们占据了人数的优势,要是万俟奕阳自己一人支撑,估计不过半刻,他就要护不住黎渊了。
知墨脚下一技扫堂腿,他背后的慧慈也挥动自己的禅杖,二人一人攻击下方,一人兼顾上面,须臾就击退周围的人,相视一眼,便一起回到了马车旁边,让万俟奕阳暂时可以歇息片刻。
梁一多少受了些伤,但是无伤大雅,剩下那些知墨的属下也被攻击到一点点退了回来,众人围着马车,周围是还有余力攻击的黑衣人。分明被围住的人已经累到血和汗水一块滴了下来,他们却眼睛里面不见惧色,趁机还想下杀手一样。
知墨皱紧眉头,“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不答,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知墨冷哼一声,“这般小家子气,有本事背后搞这套,没本事承认,我知道是谁了。怎么,是觉得我对圣上参他一本还不够吗?”
慧慈好奇地看向他,知墨毫不吝啬对这个人的嘲讽,“不过是个屁股没擦干净的贪官污吏罢了。”
西厂是皇权最好用的鹰犬,知墨心中也是暗暗心惊,他以为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被弹劾的贪官,却没想到手底下养着这么大一群府兵。可若不是他,近期他都在追着慧慈的消息跑来跑去,哪里还有空管这些事。
这人估计也是没想到知墨这段时间这么不务正业,一下子就锁定了他。
可即使已经爆出来是谁派出来眼前人的,他们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就像是一群闻到血味道的鬣狗,不撕咬干净猎物的最后一块肉绝不罢休。
万俟奕阳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黎渊的身子已经受不得刺激,他今天就是豁出自己这条命,也要让黎渊安然无恙。
知墨给了梁一一个眼神,示意他趁着他们拖住这些人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搬救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只有这么几个人,即使个个武功在他们之上,也顶不住这些人周而复始。
知墨推断,这帮人至少来了五十,死干净了就上下一波,让他们感觉怎么也杀不完,而旁边的植被就是他们最后的掩护。
慧慈把两个人的动作收在眼底,他拿起来自己的禅杖,“宵小之辈,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拿着禅杖就接着厮杀起来,不过他还惦记着黎渊,一直在马车周围。
万俟奕阳即使在村里待了这么久,没有挥发出自己真正的实力,但是挥舞起剑来,依旧虎虎生风。黎渊透过被剑气撩起来的帘子,看见他脸颊染血,多了几分非同一般的英气。
他的心跳动起来,几日前的亲吻又浮动在他的脑海,他不敢赌万俟奕阳的心,但也想试探他的想法。虽然万俟奕阳自那日之后依旧是跟以前一样的粘人,不见异常,但是绝口不提那个吻。黎渊虽然看似风平浪静,心中却已经不安至今。
刀剑砍在车上的声音清清楚楚的映入黎渊的耳中,他抱紧自己怀前的飞镖。黎渊不傻,能够听出来众人招架已经有些吃力,不给大家找麻烦,他只能躲在车里。
生死之间,黎渊像是多了一点破釜沉舟的勇气,要是,这回众人没事,自己没有拖累其他人,那他就问问万俟奕阳好了。
万俟奕阳打杀正酣,突然看见有一人正在试图手举长剑,劈向拉车的马匹。他一挥剑暂时逼退人马,随后脚下一点,飞身过去,一下刺中那人的腰腹,可是他低估了黑衣人的杀心,即使身负重伤,也没有放弃,被击杀后也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用手上的剑砍断了拉车的缰绳。
拉车的两匹马受惊向前跑起来,一个身后在坠着绳子,一个已经断了,马车立刻失去平衡,速度之快一边的车轮都已经离了地。
万俟奕阳来不及反应,浑身内力运起,先跳上晃荡不已的马车,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子,掀开帘子,“阿渊!”
黎渊在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立刻被摇晃的看不清东西,只能听见万俟奕阳在外面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伸出手去,“奕阳?”
万俟奕阳拉住他,马车摇晃已经让他近乎站不住脚,但他还是努力把黎渊往怀里一带。黎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万俟奕阳单手抱紧在怀里。
“阿渊别怕。”万俟奕阳安慰他,另外一只握剑的手试图拉住失控的马车。
黎渊抓住他领口的布料,点了点头,“我没事奕阳。”
就在万俟奕阳距离缰绳只有一步之差的时候,从旁边的灌木中突然跳出一个黑衣人,直直就冲着万俟奕阳的手腕砍去。万俟奕阳下意识躲闪,脚下踩空,从马车上跌落下来。